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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生什么气呀?” 王世青有些意外地上下扫了几眼丁宴溪,这鬼都被自己揍成乱糟糟的一团,居然还敢跑出来。 撕成碎块的几片魂魄粗糙地拼凑在一起,明明烂兮兮的,他却看不出任何致使丁宴溪恢复的蛛丝马迹。 丁宴溪瞪着眼睛,张开獠牙一口咬住王世青的胳膊,使足了劲,生生咬下一块皮肉下来。 丁宴溪恶狠狠地骂他:“脏东西。”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脏东西。” 王世青从丁宴溪手中挣脱,看向一旁探头探脑好似在寻找什么的怀驰,满脸玩味地问道:“你跟这个人什么关系?他长得挺符合我的胃口,你也别生气,等我享受过了就还给你。” 丁宴溪听到王世青这样的话怒气更盛,重新嘶吼着扑了过去,“你不准动他!” 怀驰听到那道声音后就没再听到动静,他冷静下来开始寻找丁宴溪,并不知道两只鬼就在自个的面前打了起来。 丁宴溪打不过也要打。 手臂被撕扯下来也还是要打。 丁宴溪眼里近乎癫狂的执着像一个漩涡,拼命将王世青往里头牵扯着,鬼气缠绕住他的咽喉,死死地勒紧。 那眼眸中波动的情绪极其沉重凄楚,仿佛要同自个不死不休般,王世青深深地厌恶。 “不准动他……” 丁宴溪虚弱地快不成形了,随便一股气息都能将他震散开,一缕一缕的阴气凝结又散开,最后又朦胧地幻化出一个人形。 怎么打也打不散。 “看在你也是鬼的份上,放你一马。你是怨气鬼,我是好色的艳鬼,照理来说,我们各不相干。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趁现在赶紧走,等会我没个分寸把你彻底打散了。” 丁宴溪眼眸清明了一瞬,又瞬间狰狞起来,“他是我的。” 王世青简直搞不懂丁宴溪,又弱又没用的破烂鬼还敢跟他抢,“啧啧,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那我还说他是我的呢!” 丁宴溪刚想争辩,此时怀驰却抬起头,盯着漆黑的虚空呼喊他的名字。 “丁宴溪,你快过来。” 见宿主快要失去理智,识海里的808快要急死了,它实在是劝不动,于是顺着怀驰的话喊一句。 [宿主,你快点过去。] 怀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消散,他喊了无数遍丁宴溪的名字都没能得来回应,终于在这一声呼喊得来了回应。 本来还想拼个你死我活的丁宴溪飘了过去,用破破烂烂的手指碰了碰怀驰的肩膀,随即被一股力道抓握住。 丁宴溪的手指穿过温热的手掌,随后那紧握的手掌又重新将他的手指握住。 一阵剧烈的阴风拍打着窗户,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钻进丁宴溪的耳朵。 以丁宴溪为中心的一股气浪震荡开,只一瞬间,一大团黑气遮云蔽日似的笼罩过来,慢慢蚕食着丁宴溪的魂识。 下一个瞬间,怀驰从鞋底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他咬破手指往符纸上滴了几滴鲜血,符纸似活了一般,直冲王世青天灵盖而去。 拍打窗户的声响,狰狞嘶吼的声音,令人战栗的压迫感,都随着飞过去的符纸烟消云散。 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怀驰浑身冒着虚汗,他瘫软地跪坐在地上,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加深。 “丁宴溪,你还好吗?” “我很好。” 丁宴溪把自己残破的魂魄勉强拼好,撕扯的疼痛深深伴随着他,时时刻刻都在折磨、凌虐他。 “我才不信,你只知道骗老子。” 丁宴溪沉默了很久,直到那些疼痛似乎减缓了些,他看向怀驰,却见怀驰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怀驰有些烦躁地搓着手指,“你抱我起来。” 丁宴溪抄起怀驰的腰身抱起他,稳稳当当地放在床榻上,刚要松手,却被一股力道拉了个趔趄。 丁宴溪也不知怀驰是如何准确无误地找准他的唇瓣,总之下一秒那温热的唇瓣就将他覆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 怀驰按住他的后脑勺,不顾一切地试探他,拉扯他,一点点浸透他。 丁宴溪身上沾满活人的气息,他咽了咽口水,感觉有什么东西滑了进来,像小蛇一般黏腻湿滑地扫荡。 丁宴溪有些后知后觉地羞涩,手掌轻轻搭在怀驰的腰上,紧张到什么也不敢了。 “你就跟个呆子似的。” 怀驰揉了揉丁宴溪的脑袋,“那么拼命做什么?老子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丁宴溪轻轻抱住怀驰,有些郁闷地问:“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我刚刚被他打飞了,离开了一会。” “没有。他一压上来就被我发现了。” “他压你了!” 丁宴溪瞪大眼睛,滔天的怨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你怎么了?”怀驰有些古怪地盯着他,“我觉得你似乎变了好多。” “什…么?” 听见这话,丁宴溪很快又冷静下来,他茫然地看向怀驰,嘴巴好像不能完全地安置在脸上一般,发出的声音是打着颤的。 “你先前总是生气是为了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他人议论的只言片语都能将你惹怒。那时候,连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都要跟我生气。” 怀驰顿了顿,“你现在生气,积攒的怨气来源好像都是因为我。” 生气是比较委婉的说法,鬼生气能发生什么好事啊。 丁宴溪出神地望着怀驰,久久发不出声音,在这种时刻该说什么话,又不该说什么话,所有的言语都在脑子捜罗净尽,他词语匮乏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怀驰也不为难他,在做鬼后不再同人相处的他,变得沉寂漠然的他……不论哪一个他都是由从前的他变幻过来的,在彻底割裂阴阳后最终也流于虚幻。 但有一点不会变。 丁宴溪的本质还是从前的他,而怀驰能够紧紧抓住,在寻觅昔日的过程中,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怀驰早就看透了每一个丁宴溪。 丁宴溪如今很在乎怀驰,这一点毋庸置疑。 丁宴溪紧紧地抱住他,“怀…驰,我这样变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怀驰笑得一脸得意,“以前我还管不住你发疯,现在管得住了。” “……” 丁宴溪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他此刻只想带着怀驰离开这个地方,谁知道那个好色鬼还会不会回来。 第164章 好好活下去 怀驰笑眯眯地盯着丁宴溪的脸。 丁宴溪的思绪一下打断,总算意识到哪儿不对劲,投过来的那道视线是完全聚焦的,他如今这副狰狞的面容怀驰莫非能看见吗? 丁宴溪低头看了看手臂逐渐融合的撕裂伤口,有些莫名的紧张。 “怀…驰,我现在是何般模样?” “我说过的,你怎么样都不丑。” 现在这样更谈论不上丑陋。 昏暗的幽光下,怀驰的指尖滑过丁宴溪清俊的眉眼,继而往下抚摸他高挺的鼻梁,紧接着是湿润的唇瓣。 地上那张燃烧的符纸渐渐化为灰烬。 视线还没得及往下察看丁宴溪的拼凑的身躯,怀驰眨了眨眼,便再也看不见什么。 丁宴溪听了怀驰的话也没再纠结那些表面的,他道行不够,打不过那只随随便便就跑来的鬼,根本护不住怀驰。 “怀驰,你身体好些了吗?” 怀驰用衣袖擦去额间冒出来的虚汗,只是笑笑,“好得很,冒了汗一点都不发烫了,不信你摸摸。” 丁宴溪依言伸手摸了摸,确实不烫,已经完全退热。 “你还可以赶路吗?你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一点都不安全。” 怀驰听着丁宴溪忧心忡忡的念叨,笑弯了眼眸,“别担心,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而且……” 话说一半,丁宴溪被吊足了胃口,“而且什么?” “而且我没想到竟是个男鬼,看来传闻都是瞎编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分明是个采阳补阴的偷精贼。” 怀驰没见识过,在符纸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勉强看清了那张艳丽的面容,以及发着淡淡幽光的邪气眼眸。 他悄悄瞥了一眼丁宴溪,含笑感慨:“怎么做鬼也这么风流啊,可惜我跟他不太合适。” 丁宴溪被这话气得够呛,他沉着脸,“可惜?哪里可惜?他不就是个鬼,我也是。你都…都有我了。” 怀驰眼眸依旧含着笑意,他竖起三指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嘴欠,我认罚。” 丁宴溪盯着他的脸,说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后,怀驰扬了扬眉毛,问:“怎么样?想好怎么罚我了吗?” “不罚你。” 丁宴溪唇瓣微颤,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发酵,在明里暗里地作祟,他微凉的指尖滑过怀驰的脸,说了一声—— “喜欢你。” 怀驰抬眼定定地看着那张模糊的面容,语气无比地振奋:“我的天,丁宴溪!” “我真服了我自个,我完蛋了,听到你这话我真的死而无憾了!” 怀驰太过于夸张的话当不得真,丁宴溪才不愿意听那个‘死’字。 丁宴溪不太明白怀驰为什么这么激动,不过看着这人眉开眼笑,不知为何也跟着高兴起来。 怀驰向来是苦中作乐。 自从遇见怀驰的那一天起,丁宴溪鲜少从怀驰的面容上看过这般生动的笑意,往往会夹藏着一丝丝苦涩的味道。 他的一句‘喜欢’还能有这般的魔力吗? 怀驰靠在丁宴溪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眸笑着说道:“丁宴溪,你知不知道。人啊,这一生总得有点追求,不然会活不下去。” 丁宴溪探出指尖轻抚怀驰的发丝,安静地倾听下去。 “昨日那个偷拿钱的孩子,他看我的那个眼神特别熟悉。他深重的迷茫和苦楚也无法掩盖那颗期待活下去的心。” “我小时候也过得可凄惨,我就琢磨不透,那时候居然想活下去。虽然不知为什么活,但就是想活下去。我先前做过贼,偷鸡偷红薯偷衣服,什么都偷。” 怀驰慢慢诉说上山习武前的幼年经历,生活那叫一个穷困潦倒、鸡飞狗跳。 他的语气轻重缓急皆幽默地恰到好处,仿佛只是纯粹地分享一个妙趣横生的故事。 “后来偷到我前师父身上,然后被打晕掳走留在门派里做苦活累活。那个时候我终于有了新追求,那就是变成世间一顶一的大侠。一开始是偷偷练功习武,后来就是光明正大地练。” 钝重的过去在怀驰的言语中变得丰富多彩,吃过的苦头似乎在这人眼中统统都不值一提。 怀驰谈论这些事情来很随意,他一点也没觉得伤心难过,这些过去的悲痛早就在十年如一日的练功习武中磨练至平平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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