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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舟的眉心跳了跳，强忍住洁癖发作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找了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把饭盒放在了桌上那一小块空地上。 “王姨炖的汤。” 陆砚舟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她说多炖了一点，没人喝，让我给你带过来。” 陈川看着那明显是特意熬煮了几个小时、色泽金黄的鸡汤，也不拆穿这拙劣的借口。 他确实饿了。 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胃里那种绞痛的空虚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好喝。”陈川舔了舔嘴角，看向陆砚舟，“替我谢谢王姨。” “你自己去谢。”陆砚舟别过脸，视线落在了面前巨大的显示器上。 屏幕定格在张东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剪得怎么样了？”陆砚舟问。 “差不多了。刚配好第一集的片尾曲。” 陈川放下碗，转过身握住鼠标：“要不要先睹为快？陆监制？” 陆砚舟点点头。 陈川戴上耳机，分了一只给陆砚舟。 两人的头凑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 播放开始。 并没有常规电视剧那种冗长的铺垫。 快节奏的剪辑，凌厉的镜头语言，特别是那种独特的、带有电影颗粒感的画质，让陆砚舟瞬间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当那首《小白船》响起的瞬间。 陆砚舟感觉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那种原本代表着童年美好的旋律，在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死亡的预告。 太绝了。 这种用童真反衬罪恶的手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几分钟的片段很快播完。 摘下耳机，陆砚舟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身边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眼底的震撼怎么也藏不住。 如果说拍摄现场的陈川是一个霸道的暴君，那么剪辑台上的陈川，就是一个精密的魔术师。他把那些零散的碎片，编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陈川。” 陆砚舟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你是个天才。” “天才？” 陈川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砚舟，又把烟放了回去，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在这个圈子里，天才不值钱。能让天才变现的，才是本事。” 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陆砚舟，带着几分调侃： “陆老师，这片子要是爆了，你的身价至少得翻倍。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包个大红包。” “给你包个大的。” 陆砚舟看着他眼底那浓重的青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落在了陈川的下巴上。 指尖触碰到那扎手的胡茬。 有点痒，有点硬。 “别只顾着剪片子。”陆砚舟的声音低了下来，“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逃难来的流浪汉。” “流浪汉哪有我这么帅。”陈川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将脸埋在陆砚舟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 像是一只疲惫的大型犬，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主人。 “累啊……” 陈川闭着眼，声音沙哑透着疲惫：“陆哥，让我靠一会儿。就五分钟。” 这大概是陈川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 没有了平时的不可一世，没有了那种强撑的硬汉外壳。 陆砚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陈川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另一只手轻轻覆上陈川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穿过那些有些硬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 “睡吧。” 陆砚舟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看着，没人敢进来。” 幽暗的剪辑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照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 与此同时。 星辉娱乐大厦，顶层豪华办公室。 林屿手里晃着一杯红酒，听着助理的汇报。 “你是说，陈川那个破剧组已经杀青了？”林屿嗤笑一声，“四十天就拍完？他是赶着去投胎吗？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也敢叫网剧？” “是的，听说他们最近在做后期，好像也没找什么正经的特效公司，全是自己瞎搞。”助理一脸谄媚地附和。 “呵，垂死挣扎。” 林屿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那天在巷口被陈川羞辱的画面，至今还是他的噩梦。 他绝不允许那个被他踩在泥里的前任，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联系那几家营销号。” 林屿放下酒杯，声音阴冷： “把通稿发出去。就说《隐秘的角落》资金链断裂，制作粗糙，涉嫌洗钱。还有……”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偷拍的陈川在片场发火的样子： “把这个放出去。标题就写：‘暴力狂导演片场霸凌，影帝陆砚舟深受其害’。我要在他们的片子上线之前，就把名声彻底搞臭。”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林屿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陈川，这一次，我要让你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第25章 一起去爬山吗 不到二十四小时。 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如同那天的暴雨一般，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网络。 早晨八点，微博热搜榜被几个触目惊心的词条霸占： #陆砚舟新剧剧组涉嫌洗钱# [爆] #暴力导演陈川片场霸凌# [沸] #心疼陆砚舟# [热] 几张模糊却角度刁钻的路透照在营销号的推波助澜下疯传。 照片里，正是那天陈川训斥小普普的一幕。 他面目狰狞，手指几乎戳到小女孩的脸上，而三个孩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配文更是极尽煽动之能事： 【知情人爆料：某过气导演陈某，欠下巨额高利贷，利用不法手段拉到影帝陆砚舟投资。片场如地狱，不仅辱骂殴打未成年演员，更对工作人员进行精神PUA。陆影帝疑似被抓住把柄，被迫接演烂剧。】 评论区瞬间炸锅。 【卧槽！这也太恶心了吧？连小孩子都欺负？】 【这种垃圾导演怎么不去死？这不就是黑社会吗？】 【陆砚舟是被绑架了吗？为什么要接这种三无网剧？】 【抵制！坚决抵制！这种烂人的片子谁看谁是狗！】 …… 陈川工作室，临时办公区。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催命的魔音。 负责公关的小姑娘急得快哭了，挂了一个电话又接起一个：“不是的……我们要发声明……请不要相信谣言……” “啪！”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世界瞬间清净了。 陆砚舟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冷得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查到了吗？” 陆砚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问身边的经纪人。 “查到了，陆哥。”经纪人擦了擦汗。 “是星辉娱乐那边买的通稿。那几家带节奏的营销号，都是林屿常用的水军。” “林屿……” 陆砚舟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联系法务部，发律师函。还有，把我的公关团队调过来，我要在一小时内撤掉所有热搜。” “别动。” 就在陆砚舟准备拨号的瞬间，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陈川不知什么时候从剪辑室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狮子。 但他眼底，却是一片令人心惊的清明。 “陈川！”陆砚舟有些急了。 “你看不到网上怎么骂你的吗？变态、暴力狂、吸血鬼……再不澄清，这剧还没播就毁了！” 他不在乎自己被编排，但他受不了陈川被泼这一身脏水。 明明这个男人为了这部剧熬干了心血，明明他对那些孩子比谁都温柔。 “撤热搜？那得花多少钱？” 陈川不仅不急，反而咧嘴笑了。 他拿起陆砚舟的手机，随意地滑了几下屏幕，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就像在看一出滑稽戏： “陆老师，你知道现在的热搜一位多少钱吗？几十万。” “林屿这傻逼，花了这么大价钱给我买热搜，我要是撤了，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番苦心？” “你什么意思？”陆砚舟皱眉，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陈川喝了一口冷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让他更加清醒。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偶尔路过的行人，背影挺拔如松：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所谓的坏名声，只有没名声。黑红，也是红。” “现在全网都在骂我，都在抵制这部剧。这说明什么？说明所有人都知道了《隐秘的角落》这个名字。” 陈川转过身，那双黑眸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狡黠与狂傲： “既然他们想看我是怎么‘霸凌’孩子的，想看这部剧有多‘烂’……” “那我们就给他们看。” 陈川把手机扔回给陆砚舟，语气变得笃定而霸道： “不用发律师函，也不用撤热搜。那种不痛不痒的声明没人看。” “李磊！” 陈川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到！”李磊顶着鸡窝头冲进来。 “预告片剪好了吗？” “好了导演！刚渲染完！那质感，绝了！” “好。” 陈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五十分。 “十分钟后，直接用官微发布第一版预告片。” 陈川走到陆砚舟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因为生气而有些歪掉的领带，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老师，省点钱吧。咱们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至于林屿……” 陈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送来的这把火，我会借着风势，把整个互联网烧穿。” 陆砚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身处舆论的漩涡中心，明明背负着千夫所指的骂名，但他却镇定得像个局外人。 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那种“让子弹飞一会儿”的从容，让陆砚舟那颗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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