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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言生尽只是淡淡瞥了眼魔修的惨状:“你把最后一个物证也带走,是想要席黎从这凌乱的战场中得到线索吗?” “有何不可。”言忆向他迈了两步,手上提着的魔修挑衅般往言生尽面前凑,见言生尽恶心得往后退了两步,满意又恶劣地笑起来,“反正我们叫他了,他已经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吧,毕竟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呢。” “最重要”三个字被言忆一字一字地念出来,言生尽听出他话里面隐隐的醋意,皱了下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就算严令拒绝了言忆,言忆也会不择手段跟上来的。 二人就这样一人走在前面一人提着魔修跟扛冰糖葫芦般扛着剑,魔修都无力再做出什么动作,但丹田还没被废,他只能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生尽方走几步便停了下来,正是他们最初来到的树桩处,阵法被强破,现下已经犹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着。 “这魔修是阵眼?”言忆猜测道,他以为洞听走一步想百步,对这魔修留手又激他带来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想到此,他又对自己无意间成了洞听计划一环而不爽。 言生尽:“你把我想得太神化了。” 这魔修的实力确实还行,但言生尽起初真没想到他可能会是阵眼,因为不管是不是阵眼都不是很重要,毕竟撕开一张纸和撕开三张纸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的实力让他根本不需要在这件事上考虑这么多。 言忆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也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手腕一转,把魔修又钉在了地上,握着剑扒出来,插进魔修的丹田,手起剑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魔修最后的生机勃勃也消失了。 斩草除根,言生尽习惯性将魔修的灵魂拧碎,看阵法也像灵魂一样碎开,露出地底下的一个大洞:“走吧。” 魔修果然是阴暗的物种,只知道躲在肮脏的地底,见了阳光都要嘶哑地疯狂地尖叫。 言忆转身看了眼洞听的剑,洞听或许是嫌它沾了魔修的血显得脏,也没用灵力让它跟上。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好像就是随手在三清门要的一把剑,言忆打听了洞听的名号,知道他的武器是他腰间的那条长鞭和不知会从哪儿掏出来的银针。 但洞听至今在他面前没有用过这鞭子与银针,就连剑也未曾使出什么招式。 为什么。言忆想。是因为使出的招式会被他发现漏洞吗?毕竟上一个那么爱用银针和长鞭的,太巧合了,正是他的生生。 “你再站在那儿就别下来了。”言生尽没听到言忆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知道他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没跟上来,头也没回。 这洞口是很粗糙被挖掘的一个口子,底下却用泥土搭了一个又一个台阶,言生尽指尖灵力散发着微光,正好照亮他面前的一片区域。 那台阶上残留的血迹浸得泥土深一块浅一块,潦草的台阶却硬是一直建到了最底下。 “生生,还要继续下去吗?”言忆的声音在言生尽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在言生尽身后的台阶上,一弯腰,呼吸就贴在言生尽的耳朵上,“这底下没有什么东西呢。” 言忆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言生尽也能感受到,底下一点灵力的波动都没有,再往下走可能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但是…… “生生在叫谁呢?”言生尽笑,没有踩进言忆的陷阱里,他不在乎马甲会不会掉,但若是没有掉自然是最好的。 “真没意思。生生没告诉你我是谁吗?”言忆被四两拨千斤,愈发觉得自己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了,搭着言生尽的肩膀,轻巧地走到了言生尽前面,“我叫言忆哦,记住了,言生尽的言,记忆的忆。” 他还想说什么,正好站在最后一个拐角,挡住了言生尽的视线,待他看清眼前炼狱一样的场景,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停顿很短暂,倘若言生尽不留心,他不会发现,因为言忆很快又继续说起来,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我想,席黎快要来了吧,洞听你或者想想该怎么讨好我,不然我可要试试在他心里面是洞听重要还是言生尽重要了。” 再怎么假装无事发生的语气,他这明显转移话题的方式也让言生尽察觉了不对,便想要几步往下走,可刚要迈开步,言忆就转身按着他的头压在了肩膀上。 “别看。”他的声音沉沉,“你不应该看这些。”
第69章 对镜 他的话语和言生尽眼前的黑暗一同到来, 言生尽脚步停下,抬手拍了拍言忆的肩膀。 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听到那从口中艰难传出的呜咽, 感受到言忆温热的肩膀,他们用这个称不上拥抱的温存, 来掩饰他们不愿去揭开那近在咫尺的让人回天乏术真相的卑劣。 “让我看吧,”言生尽埋在言忆的衣服里, 声音听着沉闷,不知是因为布料的覆盖还是他预知到结果的疲惫,“你才是该出去的那个人。” 言生尽知道, 言忆并不是把他当做言生尽才不让他看,而是不管他是洞听还是言生尽,言忆都认为他们不该看到这样的场景。 天之骄子的言生尽就算执意爱上他的师傅,也不愿看到无辜的生命被践踏;肆意洒脱的洞听就算再怎么被别人说是随心所欲的邪修, 清理魔修也是他骨子里的责任。 这是修者的共处,他们拥有天地赐福, 不论是仙修还是邪修, 心中都存有怜悯。 这也是言生尽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同为修者,言忆也无法毫无波澜地面对这种场景,反而是言生尽,他这两个身份, 都注定要背负起责任,这是他拥有那么多权利和尊重应当付出的义务。 “我们走吧,让席黎来看。”言忆不想退开,他都无法忘却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更不想让言生尽身上的重担更重几分, “他们转述是一样的。” “不一样,言忆,我要知道一切。”言生尽叹气,他没有对言忆失望,言忆的行为反而在告诉他,他的心里,让他在意的言生尽比他的本能更重要,这让言生尽没有生气的理由。 但言忆可以在他面前试图浑过去,言生尽却不能放弃触手可及的真相。 他要将一切东西都把控在手心,那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让他信任,从别人口中的转述,他永远无法百分百地确定。 他知道言忆会明白他的意思,果不其然,言忆渐渐松开了他。就算松开的手依旧若即若离,但言生尽抬头便能从言忆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炼狱。 再冷心冷情的修者也无法再保持冷静,言生尽咽下一口口水,他仿佛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突然感受到舌头无处可放的别扭,需要控制着起伏的呼吸,和不知该何时眨眼睛的频率。 那是一群,或是说一滩的雌性。 雌性的动物,雌性的人类,她们袒胸露乳,浑身赤裸,头依着头,如同乱葬岗上的尸体一般层层叠叠,杂乱的头发和飘飞的毛发一团一团地缠绕在一起,整个地面上是凝固冷却的透明液体,她们像浮出水面的死鱼,眼神中透露着未知又诡异的光。 言生尽二人的到来对她们而言并没什么好关注的,还不如再蜷紧一点好汲取少有的温度,女人们的肚子上横躺着雌兽,那些动物身上斑斑驳驳,毛发被强制拔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本就不大的地方,一半被她们堆积,另一半被一些不成型的胚胎或是死去婴孩幼崽的尸体占据。 “言忆。”言生尽的眼眸变得极为深邃,纯粹的黑色要吸进所有不甘与罪恶,“通知萧格,所有宗门,都,给,我,来,过境地!” * 魔修疯了。 过境地人人自危,这个消息像病毒一样疯狂地传播着,在宗门里没什么地位的弟子们低着头,他们头顶上是一个又一个修者踩着剑流星一样全往宗门大堂飞去。 洞听带回来的消息几乎在每个人和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尤其是过境地的修者,低着头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抬不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悄咪咪在茶馆聊这种被听到就要被抓起来的消息的弟子诧异地瞪了提问那人一眼:“发生了什么?你们一点外界消息都不关注啊,快传疯了!” “那些疯子魔修拐了不少凡人女性和动物雌性,在过境地界碑附近设了阵法,在底下圈养她们强迫她们生育!” 周边一片哗然,有脾气暴躁的修者提起武器就也想去付出一份力,被这弟子按下来了:“别急别急,轮不到你急,你没看到那么多德高望重的修者都过来了吗,这次洞听前辈可气了,连席黎前辈都没让他脸色好看几分。” “席黎前辈和洞听前辈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说连席……”一个看上去明显稚嫩的少年话刚问出口,就被他身旁看上去像他姐姐的女子捂住了嘴。 “抱歉抱歉,他出生得晚,前几年还没懂事。”女子赔笑道,见没人再看他俩,低着头和她弟弟解释,“你真是虎啊你,我说没说让你谨言慎行?什么都问,这二人的关系谁敢大肆宣扬,也怪我,没好好和你说。” “这席黎对洞听暗恋许久,但洞听对他无意,所以才收了他现在的弟子言生尽,说是弟子,却是与洞听长得八九分相似,都说是把人当替身看呢。”女子啧啧,也觉得席黎玩得花。 “是吗,姑娘真是消息灵通,”一道温润尔雅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就没什么距离感,“我见你弟弟颇为面熟,可是叫……” “……朴知?” 另一厢,言生尽正襟危坐,眼神冷冷地扫过底下每一个修者,言忆坐在他左手边,席黎坐在他右手边。 “人来得差不多了,说吧,”言生尽示意席黎来回答他,“魔修拿这种办法创造内奸的事,你们怎么看。” 是的,创造内奸。 魔修的这一行为让言生尽坚信背后有别的人,或是妖在作祟。 用凡人的子宫孕育出不会步上魔修道路的后代,用动物的子宫孕育出天生近妖的后代,用妖族的天赋异禀来掩盖他们身上魔修的异样,再对他们进行洗脑后签订契约,让他们渗入各个宗门,各个地界。 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简直丧尽天良。 但绝不是魔修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办法。 “我的问题,界碑处的气息过于紊乱,没有注意到那里的阵法,现在必须先把结界建起来。”席黎心累地开口,他看上去很疲惫,言生尽带来的这个消息背后的内涵他当然也察觉了,这让他更不知如何是好。 席黎说完,底下竟熙熙攘攘吵起来,过了半晌才有人冒险放大了声音:“席前辈,你们修为在那儿,不担心,我们呢,万一有内奸在我们宗门里呢。” 陡然安静了,言生尽闻声看过去,问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还有,那些,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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