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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将人小心地平放在地面,紧走几步,跃下海岸。 李乌头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沉,还努力去拽叶寒露:“叶哥……咳咳,抓住我咳……” 叶寒露喝了好几口水,还不忘翻他白眼,“还抓你……咳咳咳怎么……一起死啊……” 李乌头认真地思索一番,忽然攒起残存的气力,双手猛推叶寒露。 他背对一望无垠的东海,面朝海岸方向,如此一来,叶寒露便是被他往海岸送。 尽管离海岸还有近十丈之遥,推的这半尺,无异于杯水车薪。 叶寒露却仍是被他这举动所震,“乌咳咳咳……乌头!” 李乌头发不了声,浑身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推他。 叶寒露开始往下沉,眼眶却红起来,“乌头……咳咳咳这回是我……我连累你了咳咳……” 却听一个声音道:“知道错了?” 二人闻声望去,眼中俱是一亮:“主上!” 萧厌礼浑身依然湿透,一手一个地拎起他们,面色却是不善,“上去再说。” 须臾之后,海岸崖壁下。 叶寒露和李乌头跪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低头认错。 萧厌礼简单问罢方才的经过,便示意李乌头,“起来。” 李乌头道过谢,一面起身,一面有些担忧地望向叶寒露。 叶寒露心里明镜一般,依然跪着道:“我不该冒失地跑回去,险些连累乌头陪我死,主上你要罚……就罚吧。” 李乌头在一旁心急求情:“请主上不要……” 萧厌礼抬手制止他的后话,双眼盯着叶寒露,“还有。” 叶寒露丹凤眼中难得出现几分茫然,“还有什么?” “贪得无厌。” 叶寒露只当他还在为同一件事指责自己,坦然道:“今日一走,留在小昆仑的那些,便都带不走了……我忍不住。” 萧厌礼摇头,“不是这个。” 叶寒露微微一愣,“那是什么?” 萧厌礼直截了当地指出来,“你带着夜合欢,打算卖给谁。” “这个……”叶寒露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不由在心里感叹,萧厌礼这都能猜出来,一颗心上得长了多少个心眼子。 萧厌礼催促,“说。” 李乌头深知萧厌礼一向顽抗从严,也赶紧劝叶寒露,“叶哥,快说了吧。” 叶寒露轻轻咳了一声,“东海城中一个青楼。” 这个主顾,乃是前些时日托了小昆仑寻上的他,说是也想弄些夜合欢来,驯服那些不肯就范的新人。 他本打算今夜离开小昆仑,就去做这笔买买。 萧厌礼目光微冷,“我已为你寻得新的去处,又何故如此?” “做生意,得讲诚信……我事先收了他们不少定钱。” “怎不见你先前对我讲诚信?” “算了……”叶寒露心一横,说出真相,“他们许诺我,全款给这个数。” 他左手比了一个手指。 也不知是一百两,还是一千两。 确实稳赚不赔。 萧厌礼道:“我如数给你。” 叶寒露错愕一瞬,脸上浮出些不可置信的神色,似笑非笑起来,“怎么,主上想要这些夜合欢?” 李乌头轻轻咂嘴,“叶哥!” 萧厌礼也不恼,只不疾不徐地吩咐了叶寒露一句,“待仙门撤离之后,你去往这家青楼。” “……做什么?” “把这家店烧了。” “……”好半天,叶寒露才回过神,“主上,他们可是惹着你了?” “无可奉告。”萧厌礼轻描淡写地含混过去,又看向李乌头,“你到时前往协助,将里面的姑娘救出来,余下的我来安排。” 他从前对这些地方避之不及,只当都是些藏污纳垢之地。 等自己从中过了一遭,才知道不少苦命的女子陷在里头。 上一世,他势单力薄,救不出太多人。 如今也算找到一条狭窄的门路。 对面二人虽是不解,却还是应承下来。 萧厌礼趁此机会,一发敲打叶寒露,“往后,我还要对你约法三章。” 叶寒露眉尾下落,重新垂下眼睑,“我就说,跟了主上,哪能只给好处,没有坏处的……说吧。” “第一,把旁门左道全扔了,胆敢再碰,我废了你。” 叶寒露想了想,自己已然有了更好的去处,更光耀的前途,的确也不该再挣这些杀鸡取卵的腌臜钱了。 当下忍痛点了头,“成。” 萧厌礼便继续道:“第二,往后不可再作女装。” 叶寒露觉得这也不难,平日易容化妆是费时耗力,扮女子更是麻烦,但他只是不解,“怎么,主上不喜欢女的?” 李乌头扶起额头,“叶哥,你本身也不是女子。” 萧厌礼抿了下嘴,“你往日扮做女子,为祸作恶,难免有损女子声名,往后即便易容,也作男子。” 叶寒露竟从未想到过这一层,不禁暗自称奇,萧厌礼还有如此细致公允的一面,“懂了,以后我干了坏事,再不连累女子,臭男人的锅就得臭男人自己背,这个天经地义。那还有呢?” “第三,你今后要尽心竭力,盯着一个人。” “谁?” “过几日,你便知道。”萧厌礼盯着叶寒露的眼睛,“这三件事,可都做得到?” “前两件事,都依得,第三件嘛……”叶寒露很有自知之明,“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能盯得了谁,稍微厉害点,我都打不过。” 萧厌礼眼神微凝,“不要紧,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凡人。” 叶寒露慎重考虑了一番,“凡人啊……那我答应了。”横竖只是盯着,那便盯着呗。 萧厌礼眼见他答应得还算真诚,便示意他不必再跪。 此人虽说贪财,行事也有几分原则,并不算十足的无可救药。 且留着,以观后效。 叶寒露揉着酸麻的膝盖,被李乌头搀扶着起身。 起先,他还颐指气使地吩咐对方扶稳些,抬头看见李乌头认认真真的表情,忽而鼻子一酸,在对方背上打了一下,“你这小子……今晚真是不要命。” 李乌头眼睛一垂:“我欠叶哥的。” 叶寒露本该说句“你知道便好”,将此事轻拿轻放,这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但他一开口,语气虽也是轻飘飘的,神态却颇具几分认真,“行了,咱们扯平。” 李乌头登时抬头,眼里晶亮,“真的?” 叶寒露神色懒懒的,“嗯,便宜你了。” 其实从前天雨夜,萧厌礼将他引荐到齐雁容面前时,他便知道跟了这个魔头不亏,也信了李乌头真心待他好。 好赖,东躲西藏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萧厌礼旁观两人冰释前嫌的一幕,忽而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触。 这二人都是邪修,嬉笑怒骂却与常人没有分别。 也是,邪修与仙师的底子都是人,不过是刷了不同的漆料,造就了不同的色调。 多数邪修长期浸淫于烧杀掳掠,自己是亡命之徒,也同样将人命视若草芥,“漆面”坚不可摧,已然无药可救。 极少部分,或可挽回。 叶寒露帮着李乌头将湿哒哒的衣物脱下来,拧干水,在礁石上搭开。 夏夜海风强劲有力,不多时便能干透。 李乌头被风吹得清爽,也忙去帮叶寒露解腰带,二人面对面站定,叶寒露盯着他的前胸,“这么重的伤?” 那是仙药谷被邪修侵入当晚,不明人士给他留下的致命痕迹。 李乌头随手一拍,“不妨事,主上早帮我治好了。” “倒是挺精细的伤口……不多见。”叶寒露忽然想到个好玩的,噗呲一声,“咱俩今夜要是做了落水鬼,在海里泡半宿,胖成两个大,我看你这个疤也精细不起来了,也得粗两圈。” 李乌头也跟着笑,今夜劫后余生,他觉得应该说点吉利话圆回来。 可有一只手不由分说,扳起了他的肩膀。 萧厌礼眉目低垂,近在咫尺地观察着他这道曾经穿胸而过的旧疤。 “主上……” 萧厌礼抬手,制止他打岔。 脑海中,将另一个人的死状拽了出来。 招云便在水里泡过,找到他时,尸身已经胀大变形。 那道藏匿在背后黑印中央的剑痕截面,却是普通尺寸。 只有一个原因,那把剑本就是细剑,剑痕是随了尸身一道被水泡发。 也极有可能,这细剑便是曾经险些要了李乌头性命的那把。 萧厌礼撒下手,即刻嘱咐李乌头:“你辛苦些,星夜赶回大琉璃寺,帮我寻一样东西。” 叶寒露在风中呼扇自己脱下的湿外袍,腰身扭摆,嘴上也不闲着,“主上,我呢?” “躲着,若再被抓,无人来救。” 叶寒露欲言又止。 萧厌礼目光朝他看过去,“想说什么。” 叶寒露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主上别忘了,在你那兄弟萧晏眼里,你身上还有剧毒,算算日子,也不剩几天了……可主上压根就没中毒,别到最后,兜不住了。” “……嗯。”萧厌礼不置可否。 他身上的剧毒,是一条刚埋下的伏笔,还不到刨出来的时候,无需太早理会。 而眼下是丰收旺季,理应顺势而为。 还有一颗硕果,留待他去收割。 三更。 隐阳牢城。 齐高松错愕地望着来人,“萧晏?” 萧厌礼穿一身素白便服,身上还沾着几分“弹指梦”的余味,说起话来面不改色,“不错。” 这是齐高松关押之地,窗明几净,吃穿用度一应俱全,门边甚至还摆放了一盆无花的兰草。 比之萧厌礼前世的待遇,已不亚于神仙日子。 齐高松却还是恼羞成怒,自床上坐起,被镣铐缠绕的双手攥出青筋,“你将我害得这样凄惨,如今又来作甚?谁放你进来的!” 凄惨。 对方觉得这算凄惨。 萧厌礼险些冷笑,最终,仍是撑出几分肃穆之色:“我能进来,自然是盟主的意思。” “盟主要你来的……怎么可能?” 萧厌礼慢条斯理地拉了椅子坐下,“毕竟我是苦主,盟主又不愿亲自见你,有些内情,自然便着我来问了。” 第66章 大夜弥天 齐高松仍是不信, 一脸警惕,“一派胡言!盟主怎会不肯见我,再不离开,我可就喊了!” 在他看来, 玄空虽然舍弃了他, 却为他这一脉在小昆仑的前途殚精竭虑。 独子稳坐头把交椅, 只要小昆仑不倒,齐家不倒,玄空便不会对他怎样。 他将在这牢城中安度余生。 他的揣度, 本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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