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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银簪：“明晚......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霍霆枭说，“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沈清欢很快地说，“我自己去。” 霍霆枭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那......明天见。” 他拉开门走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隔着薄薄的门板，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呼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敢喘口气。 【怨念值-1，当前88。爱意值1，当前13。】 霍霆枭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全是汗。 副官从巷口跑过来，压低声音：“督军，就这么放了？那戏子......” “以后别这么叫他。”霍霆枭打断他，“叫沈老板或者沈先生。” 副官噎住了。 霍霆枭直起身，往外走，兵们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戏园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往这边看。 霍霆枭抬起手，在空中停了停，最后还是放下了。 不急。 【新手提示：宿主当前行为符合“克制”准则，初步建立非威胁形象。】 【建议维持当前节奏，避免过早暴露情感需求。】 霍霆枭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前世的画面又涌上来——沈清欢被他关在督军府的西院，每天唱戏，不唱就砸东西；后来不砸了，就开始不说话，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那几年，那人连戏都不唱了，整天坐在窗前发呆，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而他直到沈清欢咳血咳到昏过去，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督军，回府吗？”司机问。 霍霆枭睁开眼：“去城西的古董街。” 车在石板路上颠簸，霍霆枭看向窗外，“找个靠谱的古董商，我要寻几本书。” 前世他直到沈清欢病重时才知道，这人原本出身，家里藏着不少孤本古籍。 十二岁那年家道中落，被卖进戏班，那些书早就散落各处。 现在去找，应该还来得及。 车在古董街口停下，霍霆枭下了车。 他走进一家亮着灯的铺子，掌柜的看见他身上的军装，连忙迎上来。 “有旧书吗？”霍霆枭问，“最好是文人收藏过的，有批注的。” 掌柜的愣了愣，还是去里屋搬出来几个箱子。 霍霆枭一本一本地翻。油灯的光线昏暗，纸页泛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翻到第三箱的时候，手指停在其中一本上。 书的扉页上有个小小的印章：沈氏藏书。 霍霆枭的手指颤了颤。 就是这本。前世沈清欢临终前抱着不肯放的那本。 “这本我要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还有类似的吗？我全要。” 掌柜的连连点头，又去搬箱子。 霍霆枭抱着那几本书回到车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副官靠在车上打盹，听见动静惊醒过来。 “督军，这些书......” “放好。”霍霆枭说，“明天晚上之前，找最好的师傅把破损的地方补好，但要留旧样子，别弄得太新。” 副官虽然不明白，还是应下了。 车开回督军府，霍霆枭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类似的夜晚——他喝醉了闯进西院，沈清欢正在窗前看书，被他吓得书都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看见是本诗集，当时还嘲笑了一句：“戏子也读诗？” 现在想来，那人当时的眼神，应该是绝望吧。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霍霆枭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本书，手指轻轻抚过扉页上那个小小的印章。 第125章 听你唱戏，心里静 霍霆枭走进戏园的时候，台上正唱着《贵妃醉酒》。 他没让副官跟着，自己找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台上的人穿着繁复的宫装，水袖翻飞，眉眼间都是戏，但霍霆枭看见那双眼睛扫过台下时，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就半秒。 然后水袖一甩，又转回去了。 霍霆枭靠在椅背上，听着那熟悉的唱腔。前世他听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是把人关在府里，逼着唱，唱不好就砸东西。现在坐在台下，周围还有别的看客，他才发现沈清欢的戏是真的好。 好到让人心里发紧。 【怨念值-1，当前87。】 雪球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霍霆枭没动，继续看着台上。他知道沈清欢能看见他——第一排就坐了零星几个人，他这身军装太显眼。 一出戏唱完，掌声稀稀拉拉。这个园子本来就不大，今晚的客人也不多。 霍霆枭没走。 第二出是《霸王别姬》。虞姬出来的时候，霍霆枭坐直了些。 沈清欢换了一身素白，头上只别了支银簪。这出戏里的虞姬，没有贵妃那么华贵，但那股子决绝的味道，被他唱得入骨三分。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霍霆枭感觉喉咙发干。 前世沈清欢在病中，也断断续续唱过这一段。那时候他已经瘦得脱了形，靠在床头，声音哑得厉害，但眼睛里那点光，和他现在台上的一模一样。 都是要赴死的决然。 霍霆枭攥紧了拳头。 戏唱完了，台下安静了几秒，才有人开始鼓掌。霍霆枭站起身，没往后台走，直接出了园子。 副官在巷口等着，见他出来，迎上来：“督军，明天还来吗？” “来。”霍霆枭说，“以后每天晚上都来。” 副官愣了愣，但还是应了。 霍霆枭坐进车里，闭着眼睛。雪球的光屏在眼前亮着： 【当前怨念值：87/100】 【当前爱意值：13/100】 —— 第二天晚上，霍霆枭又来了。 还是第一排，还是一个人。 沈清欢今晚唱的是《牡丹亭》。杜丽娘游园那段，霍霆枭听得很认真。前世沈清欢最爱唱这出，但他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咿咿呀呀烦人。 现在听懂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霍霆枭忽然想起昨晚找到的那本书。他让副官去找人修补，今天早上已经送回来了。师傅手艺很好，破损的地方补得仔细，但旧样子都留着。 他摸了摸放在腿上的布包。 戏唱完了，霍霆枭没急着走。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往后门走。 班主守在门口，看见他，脸色变了变：“枭……枭爷……” “沈老板卸完妆了吗？”霍霆枭问。 “应该快了，我……我去喊……” “不用。”霍霆枭说，“我等等。” 他真的就在后门外站着等。夜风有点凉，副官想给他披件外套，被他挥手挡开了。 大概过了半炷香时间，门开了。 沈清欢换了身青色长衫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沈老板。”霍霆枭上前一步，但又停在合适的距离，“戏很好。” 沈清欢看着他，没说话。 霍霆枭从布包里拿出那本书，递过去：“这个，你看看。” 沈清欢没接，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油灯光线暗，但他还是看清了。 他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昨天去古董街，偶然看见的。”霍霆枭的声音很平，“扉页上有个‘沈氏藏书’的印章，想着可能跟你同姓，就买下来了。” 沈清欢还是没动。 霍霆枭把书往前递了递：“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带回去放着。反正我也不懂这些，放着也是落灰。” 【怨念值-1，当前怨念值86。】 【爱意值＋1，当前爱意值14。】 沈清欢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本书。 他翻开扉页。 那个小小的印章露出来，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认得。 这就是他家那本。 十二岁那年被卖进戏班前，他偷偷藏起来的几本书之一。后来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他找过，没找到。 现在就在他手里。 沈清欢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印章。霍霆枭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感觉喉咙发紧。 “谢谢。”沈清欢说，声音很轻。 “不用谢。”霍霆枭说，“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晚上我还来听戏。” 沈清欢抬起头看他。 “你唱得很好。”霍霆枭说，“比北平那些名角儿都好。” 这话说得直白，沈清欢耳尖微微红了红，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点点头，抱着书，转身要走。 “沈老板。”霍霆枭叫住他。 沈清欢停住脚步。 “明天见。”霍霆枭说。 沈清欢没回头，但轻轻“嗯”了一声。 霍霆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往回走。副官跟上来，小声问：“督军，您真打算天天来啊？” “嗯。”霍霆枭坐进车里，“去跟班主说，这个月的戏我包了，钱按三倍给，但别惊动沈老板。” 副官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应下了。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霍霆枭真的每天都来。 有时候来得早，就坐在台下听完整场；有时候来得晚，就听最后一出。他从不往后台闯，也不在散场后多纠缠，就是送点东西——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碑帖，有时候是上好的墨和纸。 都是沈清欢会喜欢，但又不会太贵重的东西。 【怨念值-4，当前怨念值82。】 【爱意值＋3，当前爱意值17。】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霍霆枭来的时候，台上正在唱《长生殿》。 他坐下没多久，就感觉旁边有人。转头一看，是班主。 “枭爷……”班主搓着手，表情有些为难。 “怎么了？”霍霆枭问。 “那个……清欢他今晚有些不舒服，最后那出《惊梦》可能唱不了了……”班主说得很小心，“您看……” 霍霆枭皱起眉：“病了？” “就是有点咳嗽，嗓子不太舒服……” 霍霆枭站起身，往外走。副官跟上来：“督军，去哪？” “药铺。” 霍霆枭没等戏散场就走了，半个时辰后，他提着几包中药回到戏园，班主还等在后门。 “这些药，煎了给他喝。”霍霆枭把药递过去，“记得加糖，他不爱喝苦的。” 班主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霍霆枭没解释，又拿出一小罐蜂蜜：“这个也给他，润嗓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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