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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传来声音：“寒鸦，准备行动。目标在三楼琴房，十点整熄灯，你有二十分钟窗口期。” 是组织的话务员。 前世他就是在这时候推开车门，背着工具包，翻过围墙，潜入庄园，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完成绑架。 这次…… 陆寒凛抬手按掉耳机上的通讯键。 “任务取消。” 他声音很平，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耳机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不敢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 “任务取消。”陆寒凛重复了一遍，“违约金我三倍付。” “寒鸦，你——” 陆寒凛直接摘掉耳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重新看向那扇窗户。 琴房的灯还亮着，隔着雨幕，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钢琴前。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陆寒凛知道，那是宋之遥在弹今晚的最后一支曲子。 前世他绑架后的第二天，那架钢琴就再没响过。 宋之遥被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坐在墙角，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按，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陆寒凛当时觉得烦，觉得这瞎子少爷矫情。 现在想来，那是宋之遥在和他自己告别。 【怨念值-1，当前怨念值87。】 【爱意值＋1，当前爱意值13。】 雪球的提示音让陆寒凛回过神。 他看着光屏上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重新开始。 这次会不一样。 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驶离宋家庄园。 雨夜里街道空旷，车开得很慢。 陆寒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宋之遥蜷缩在安全屋角落的样子，他高烧时抓住自己手腕的样子，他临死前轻声说话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片，在心脏上划拉。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深呼吸调整。】 陆寒凛靠边停车，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雨声还在继续。 过了很久，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该怎么接近他？”他在心里问雪球。 【建议建立非威胁身份接触。目标人物对音乐有高度依赖，可从此切入点入手。】 音乐。 陆寒凛想了想，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老周，地下世界的伪造专家。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寒鸦？稀客啊。” “帮我做个身份，”陆寒凛说，“钢琴调音师，要有正规资质，背景干净。” 老周顿了顿：“你要改行了？” “我有用。” “行，明天下午来取。”老周没多问，“老价钱。” 挂了电话，陆寒凛重新看向宋家庄园的方向。 雨幕里，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十点整，和前世一样。 只是这次，没有绑匪潜入，没有绳索胶带，没有注射器。 只有一场雨，和一个重生回来决定换种活法的杀手。 陆寒凛在车里坐到半夜。 雨渐渐小了，他启动车子，开回自己在市区的公寓。 公寓很空，没什么个人物品，像个临时落脚点。陆寒凛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雪球的光屏还亮着： 【当前怨念值：87/100】 【当前爱意值：13/100】 【新手提示：首次接触建议保持距离，避免触发目标防御机制。】 陆寒凛看着那两行数字，忽然想起前世宋之遥临死前问他的话。 那时候宋之遥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躺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绑我吗？” 陆寒凛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不会了。 这辈子，换种方式认识你。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天快亮的时候，陆寒凛才在沙发上睡着。 他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安全屋，宋之遥坐在墙角弹看不见的钢琴，弹着弹着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睛明明闭着，却像能看见一样。 “你来了。”宋之遥说。 陆寒凛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线。 陆寒凛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是老周：“身份做好了，来取吧。” “好。” 陆寒凛起身换衣服，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上午九点。 第146章 裴凛 陆寒凛翻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资格证书，上面写着“裴凛，注册钢琴调音师，编号CT-734”。照片是他本人的，但发型和气质做了调整，看起来像个温和的普通技术人员。 老周靠在椅背上抽烟：“怎么样，还满意吧？” “嗯。”陆寒凛把证件收好，“钱转你账上了。” “够爽快。”老周吐了口烟，“不过寒鸦，你真打算改行？这行当可赚不了几个钱。” “不关你事。” 老周耸耸肩，没再多问。 陆寒凛离开老周的铺子，开车去了宋家庄园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黑咖啡，看着马路对面的宋家大门。 前世他翻墙的位置在西南角，那边监控有盲区，围墙也矮一些。 不用翻墙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宋家管家的电话——老周给的，说是“售后服务”。 电话接通，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您好，哪位？” “裴凛，钢琴调音师。”陆寒凛说，“听说宋家有架斯坦威需要维护。” 管家顿了顿：“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圈内消息。”陆寒凛说得很平静，“如果不需要，打扰了。” “等等。”管家说，“您有资质证明吗？” “有，可以发邮件给您。” “好，稍等。” 挂了电话，陆寒凛把证件扫描件发过去。十分钟后，管家回电：“裴先生，明天下午两点方便吗？” “方便。” “地址我稍后发您，请准时到达。” “好。” 挂了电话，陆寒凛慢慢喝完那杯黑咖啡。 苦的，但提神。 【当前怨念值：87/100】 【当前爱意值：13/100】 雪球的光屏在视野角落亮着，像个小提示器。 陆寒凛看着那两行数字，心里算着时间。 前世他绑架宋之遥后，把人关在城北安全屋，前半个月宋之遥不说话，只是蜷在角落。后来开始弹看不见的钢琴，再后来发高烧，说胡话，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那时候陆寒凛只觉得烦。 现在想来，那是宋之遥在求救。 用他能用的唯一方式。 陆寒凛放下咖啡杯，起身离开。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陆寒凛准时出现在宋家庄园门口。 他穿了件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背着调音工具箱，看起来确实像个技术人员。保安检查了他的证件，又打电话给管家确认，才放他进去。 庄园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主楼是三层欧式建筑，两侧有花园和玻璃花房。管家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裴先生，这边请。”管家领着他往主楼走，“琴房在三楼，小少爷正在练琴，请您保持安静。” “好。” 楼梯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陆寒凛跟在管家身后，心里很平静，但手心里有汗。 到了三楼，管家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钢琴声，没停。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陆凛进去。 琴房很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透进来，照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房间中央摆着一架黑色斯坦威三角钢琴，琴前坐着个人。 宋之遥。 他穿着白色棉质衬衫，背挺得很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的头发和睫毛镀了层浅金色。 陆寒凛站在门口，看着他。 和记忆里一样，又不太一样。 记忆里的宋之遥总是蜷缩着，苍白，瘦弱，像随时会碎掉。 现在的宋之遥，虽然闭着眼睛，虽然安静，但有种说不出的……生命力。 第147章 月光奏鸣曲 琴声流淌。 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急促而激烈。宋之遥弹得很投入，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身体随着音乐微微起伏。 陆寒凛没动，就站在那儿听。 管家低声说：“小少爷每天下午练琴两小时，雷打不动。您先等一会儿，他弹完这段会停。” “好。” 陆寒凛的目光落在宋之遥的手上。 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弹琴时动作很稳，每个音符都很准确。 前世这双手被他用胶带绑过。 陆寒凛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怨念值-1，当前怨念值85。】 琴声还在继续。 弹到一半时，宋之遥忽然停下了。 手指悬在琴键上，没落下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阳光里浮动的尘埃在缓缓飘移。 宋之遥侧过头，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依然闭着。 “谁？”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管家往前走了一步：“小少爷，是调音师裴先生，来维护钢琴的。” 宋之遥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寒凛的方向。 虽然眼里无神，但陆寒凛感觉他在打量自己。 过了几秒，宋之遥说：“你的呼吸声……有点熟悉。” 陆寒凛心里一紧。 管家笑了：“小少爷说笑了，裴先生第一次来。” “不是第一次。”宋之遥很肯定地说，“昨晚，梧桐树下，就是你。” 陆寒凛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 【警告：目标人物拥有超凡听觉记忆，已识别宿主生理特征。】 雪球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陆寒凛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昨晚确实在附近散步，可能路过梧桐树。” 声音放得很平，很稳。 宋之遥歪了歪头，像在思考。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是吗。” 他没再追问，转回身，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钢琴需要调音吗？” “需要。”陆寒凛说，“斯坦威建议每半年维护一次。” “那你调吧。”宋之遥说，“我继续练琴，不影响你吧？” “不影响。” 陆寒凛打开工具箱，取出工具，走到钢琴旁。 宋之遥重新开始弹琴，还是《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但换了个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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