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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殿下恩情,家母服下冬生花后病症已退大半,精神亦有好转。 感念殿下为臣奔波,施以援手,救母亲于危难,臣感激不尽,亦有歉疚。 家中琐事已了,不日便会进宫述职。臣心中挂念,定携缘味斋糕点而至,聊表谢意。” 手中的信不长,晏怀玉几眼扫过看了大概,心下稍安。 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刚想从头细细读起,门外突然通传惠妃来此。 晏怀玉一愣,将信纸折了两折压在桌上,这才起身迎过去。 “母妃怎么今日得空过来了?” 语气疑惑,其实心中很清楚。前几日去三皇子府求药的事他虽有意瞒着,但终究还是会被母妃知晓,今日找来也算是在他意料之中。 “玉儿,你五日前是不是去了三皇子那一趟?”惠妃虽然极力克制,但面色难掩焦急。 晏怀玉心中无声叹气。 这些年来母妃对三皇子避如蛇蝎,根本不会提起有关他和淑妃的一点事情,先前还好,两人没什么交集。现如今晏祈风重新开始崭露锋芒,母妃便又变回淑妃刚死时的那副惶惶模样。 “是。”晏怀玉拉住她的手引到一旁贵妃榻上,自己则坐在对面圈椅中,“母妃,端木夫人病重,端木哥哥有求于我,我自然是要帮忙的。” “那你也不该亲自去找……他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京中传言四起,你这时候去,母妃担心你引火烧身。” “您放心,三皇兄是个聪明人,那些谣言奈何不了什么的。”晏怀玉语气轻下来:“当年之事已经过去,那时母妃也是迫不得已,自保之下疏远三皇兄也无可厚非。” “如今借着这个机会亲近一些也未尝不可。” 晏怀玉不愿提及他和晏祈风之间的交易,把母妃牵扯进来,只好装着样子这般道。 惠妃一时无言,只将手中帕子搅得越来越紧,目光躲闪不知在想什么。 晏怀玉原本以为她是因为当年之事心存愧疚而不安,现在观其情态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事。 他神色渐渐沉下来,抬头瞥了一眼守在不远处的婢女侍从,开口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惠妃一怔,下意识去找采兰的身影,但也只能看到众仆从鱼贯而出的背影。 晏怀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甚。 “母妃。”晏怀玉声音依旧轻柔,和平常无异,“是有什么事吗?” 像是被放开了闸口,惠妃一把拽住晏怀玉的手,紧紧握住不敢松开:“玉儿,听母妃的话,咱们不要和三皇子打交道了,好不好?” “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年纪轻轻便心狠手辣,咱们斗不过他的……” 见母妃越说越奇怪,晏怀玉感觉莫名:“您别急,我当然听母妃的,只是……” 他轻声试探着问:“三皇子早早出宫建府,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的,何来心狠手辣之说啊?” 晏怀玉直觉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重要事情。 “阿瑞……五皇子、五皇子就是他杀的啊……” 晏怀玉浑身一滞:“您说什么?” 五皇子晏和瑞,三年前死于误食落花生,因其身子对此不耐,导致呼吸不畅,加之救治不及时,窒息而亡,亲生母妃一个月后也郁郁而终。 当年正值宫宴,宫中人多眼杂,下人照看不周也有可能,该罚的罚该杀的杀,这件事也便过去了,又和晏祈风有何牵扯? “母妃如何得知是三皇子杀的?”晏怀玉环视一圈周围,确定无人后声音压得更低。 惠妃面露慌张,似乎陷入了莫大的痛楚之中,艰难回忆道:“阿瑞没了,我……我心里难受,就去瑶华池走走,有人在暗处说的……我也不知道……” 晏怀玉压下凌乱的思绪,进一步追问道:“谁说的?” “……姚宏。” “左相?”晏怀玉皱眉,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们说,看到晏祈风独自进入过阿瑞的屋子,还和他一起玩乐半晌,离开之后侍女回来发现异常,然后……阿瑞就救不回来了……” 不对。 肯定不对。 晏怀玉却莫名冷静下来,一手给母妃添了杯茶稍作安抚,一边思绪飞转。 以左相在朝堂之上咄咄逼人的架势,若是能亲自看到晏祈风的可疑行动,不可能没有证据,更不可能憋在嘴里三年不说,况且他是晏承佑一党,当年晏祈风正是“消沉”,不应该不会趁机斩草除根。 所以这件事多半是假的,那为什么左相要留下这似是而非的言论呢? 晏怀玉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他余光瞥到桌案上漏出的一角信纸。 “哗啦!” 晏怀玉接过瓷杯的手一抖,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剩下的茶水四溅而飞,把惠妃吓了一跳。 “玉儿,你没事吧?” 晏怀玉直愣愣看向那封言之切切的信,心中一片茫然。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就在五皇子晏和瑞去世后不久,端木循正式成为自己的伴读。 自那之后,他便很少听到有关其他皇子的任何风声,满心投入到这个知礼明德才华出众的端木哥哥身上,甚至就算知道端木家只是借自己的身份求取利益,为了朝中一步一步向上爬,也全然不在乎。 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会有这么巧吗? 母妃刚知道所谓晏祈风杀害皇子真相,情绪正是起伏难安之时,端木循出现了——在自己察觉到异常之前。 晏怀玉感觉头痛欲裂,乱七八糟的往事团成一片挤进脑中,眼前瞬间模糊不清,勉强摁着扶手才得以支撑。 “玉儿——” “母妃。”晏怀玉现在没办法想任何事了,他打断道:“我知道了,您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明觉!先送母妃回去。” 后面的事晏怀玉便记不太清了。 清醒过后听明觉说,当时进屋时看他神色痛苦,似乎在苦苦挣扎着什么,想叫太医却被死死拦着,吩咐这件事谁都不可以传出去。半晌才慢慢平静下来,再看时却发现已经昏过去。 明觉在旁边守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转醒。 而睁开眼的第一句就是: “去找三皇兄。”
第69章 这是主上留下的标记 “殿下!” 颜红渡和朔容两人带着刚得来的线索,风风火火闯进书房,却在看清屋内情形的一瞬顿住脚步。 桌案边,三皇子晏祈风风度翩翩,一手揽袖一手落笔,好一幅君子挥墨图,而并排立在他身边的男子,虽然身量不及,但同样气度不凡,衣袖挽起,面具之下双目炯炯,神情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精细物什。 颜红渡眯眼看去,发现那人正在……研磨。 作画很对,研墨也没错,但是两人还是不由自主的视线偏移看向那黑衣人,脑中不约而同浮起一个相同的念头:殿下终于舍得放人出来了? “事情查清楚了吗?”晏祈风头也不抬,淡淡开口问。 两人这才堪堪回神,朔容率先回答:“回主子,根据王半瞎四人提供的线索,我们确实蹲守到了所谓线人,但那人也是听命行事,并不知是何人吩咐,并且已有多日未曾联系,属下猜测,这人恐怕已是枚弃子。” 颜红渡接着她的话继续:“我们搜身发现那人身上带着个香包,有些奇怪,就带回来了。另外怕他们闹事,顺手给关进听萧阁的暗室里了。” 说着颜红渡把香包递过去,晏祈风拿到手里仔细翻看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朔昱顺势接过主上手里的毛笔,看见他毫无防备地去闻香包,下意识想去阻止,结果半路上被晏祈风摁下,轻拍手背示意无事。 朔昱这才垂下手臂。 晏祈风没看出什么名堂,但这才是最奇怪的——一个香包没有香气。 他想了想道:“先拿去让朔谷看看,若是不行再叫宿及春过来。” 朔容接过领命,她刚出声告退,就又听到屋外朔言请见。 “主子,那个叫王半瞎的骗子说书人和王符有些关系。”朔言说话时还有些气喘,显然是查到线索一刻不敢停回来汇报,“他们同出一家,是堂兄弟,但关系不太好,王符跟着左相做事后除了每月往家里寄去银两外没有其他联系,家中一直是王半瞎把持。” “但是上个月王半瞎和大皇子府中有书信来往,查到负责递送信件的是吴一川的小徒弟。” 晏祈风哼笑一声:“看来晏承佑手底下这些人也并非一心。” “先按兵不动,我们调查的消息应当会传回去,大概不久就会再有动作,盯紧了。” 屋内众人各自领命下去。 朔言出门,终于缓口气,转转自己这些天疲于奔波而有些酸疼的胳膊,等到扭腰回身时,却发现独自走在后面的朔昱。 他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拉住他拽到一边,看上去挺高兴:“老大,主子终于肯放你出来啦?” 说着朔言从上到下扫视朔昱转了一圈,点头表示满意:“老大你看上去修养得还不错,好像长胖了一点?” 朔昱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是吗?” “主子把老大你养得很好啊。”见人无事,朔言彻底放心,轻轻撞了下朔昱肩膀,还有心情揶揄道。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后领被向上一提,小鸡崽子似的给扔到一边。 “你没事也多吃点,长长个子。”晏祈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朔言下意识一缩脖子,嘿嘿一笑:“遵命主子,属下这就去用饭。” 说完,立刻脚底抹油溜走了。 晏祈风没管看完戏就跑的朔言,伸手拉住他刚才碰过的地方,面不改色牵着朔昱往前走。 “你的内力还没有解开,他刚才撞你那下疼不疼?” 朔昱摇头:“属下无事,只是轻轻碰了下,没用力。” 晏祈风当然知道朔言不可能用力,但还是用另一只手揉揉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喝药。” 朔昱步子一顿。 先前主上知道了自己贪食蜜饯的事,顺势把之后的份例给“克扣”下来,所以这几日的药都没有蜜饯压下苦味。 晏祈风内心憋笑,拉着有些郁闷的朔昱回到先前休养的屋子里,然后率先坐在贵妃榻上,趁朔昱不注意,搂住他的腰身,抱到自己腿上。 朔昱没留神,下意识叫了一声,随即发现自己比主上高出一点儿,只稍微微垂头,就能……亲上去。 晏祈风比朔昱高出半个头,平日里总是低头的那个,此刻仰头看向朔昱,感觉有些新奇。 两人之间还留有一定的距离,晏祈风喉结滚动,道:“你主动抱一下,就把蜜饯给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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