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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则落在下方那个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局促”二字的大将军身上。 “爱卿不必如此拘礼，此处并无外人，坐下回话吧。” 谢慕抬了抬下巴，示意书案旁早已备好的锦绣墩子。 “谢陛下恩典！” 霍无伤应声如，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绣墩前，却只敢坐了前半边，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谢慕语气中带着赞赏，“西疆苦寒，战事惨烈，朕虽在深宫，亦能想见将士们之艰辛。” 他随手拿起内侍早已备好的温茶，亲手执起白玉壶，斟了一杯茶汤，然后示意远处侍立的小太监端给霍无伤。 霍无伤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是臣等的本分！” 他捧着那盏茶杯，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指尖传来的温热一直烫到了心尖。 陛下亲自赐茶，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朕在宫中，亦时常听闻爱卿在阵前的勇武事迹，令人神往。” 谢慕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霍无伤脸上。 霍无伤只觉得快要不能呼吸了，陛下靠得这样近，他能看清楚对方纤长的睫毛，还能看到鼻尖那颗勾魂夺魄的小痣。 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此刻映着自己的身影，波光流转间，仿佛满心满眼就只有他霍无伤一人。 一股热流窜上头顶，霍无伤的耳根更红了，心跳如擂鼓。 他脱口而出，“陛下谬赞！若能得陛下亲临阵前，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振，横扫蛮夷！” 话一出口，霍无伤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色一白。 陛下万金之躯，身系江山社稷，怎能亲涉险地？此言大大不妥！他慌忙想要跪地请罪。 然而，却见御座上的少年天子非但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被他这莽撞的言语逗得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越悦耳，在这静谧的御书房内回荡，直笑得鼻尖那颗小痣都仿佛活了过来，平添几分媚意。 “爱卿之心，赤诚可鉴，朕心甚慰。” “只是这京城安危，江山社稷，日后还需倚仗爱卿这样的忠勇之臣来护卫。” 他话锋悄然一转，轻叹一声，“如今这朝堂之上，诸事纷杂...” “唉，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这声叹息，轻轻挠了挠霍无伤的心。 他立刻联想到了今日朝堂上摄政王萧昀那咄咄逼人的姿态，以及陛下在他强势压迫下隐忍的模样！ 心疼混合着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陛下！” 霍无伤猛地站起，由于动作过猛，连绣墩都被带得向后挪了寸许。 他单膝跪地，抱拳于顶，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臣霍无伤在此立誓，手中长剑，麾下将士，永远只为陛下而战！” “任何人若敢对陛下不敬，臣必叫他血溅七尺！” 他仰着头，望向谢慕，眼神炽热又坚定。 像一头宣誓效忠的猛犬，向着唯一的主人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 生命。
第253章 玉佩 谢慕垂眸看着霍无伤，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一步步走到霍无伤面前。 霍无伤跪着，视线正好及至谢慕腰间。 陛下的腰... 好细。 龙袍上精致的刺绣映入眼帘，还有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玉佩丝绦。 谢慕伸出手，并没有如霍无伤预想的那般扶他起来，而是... 径直解下了自己腰间随身系着的一块蟠龙佩。 那玉佩质地极佳，触手温润细腻，一条蟠龙雕刻得栩栩如生。 “爱卿忠心，天地可鉴。” 谢慕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这块玉佩，随朕多年，今日便赐予爱卿。见它如见朕，望爱卿莫忘今日之言。” 说着，谢慕弯下腰，亲手将那块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玉佩，塞入了霍无伤汗湿的掌心。 当谢慕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霍无伤粗糙的掌心时，霍无伤浑身一颤。 他紧紧握住那枚还带着陛下体温的玉佩，无比激动。 霍无伤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陛下...” “臣，万死不负圣恩！” 谢慕轻轻虚扶了一下，“爱卿之心，朕已深知。快请起吧。” “西疆战报的具体细节，尤其是蛮族后续动向，还需爱卿为朕细细分说。” 就在霍无伤激动地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讲述边关浴血奋战的经历时。 御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内侍恭敬甚至带着惶恐的问安声：“参、参见摄政王！” 谢慕眉头轻轻一挑，来得真快。 他这个皇叔，消息很是灵通呀。 下方的霍无伤也是脸色一肃，刚刚激动的情绪冷却了大半，下意识地将握着玉佩的手藏到了身后，像是护食的野兽。 下一刻，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萧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甚至没有通传，便径直踏了进来，玄色蟒袍带进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萧昀的目光先是落在谢慕身上，随即又扫过站起身面色紧绷的霍无伤，最后，定格在霍无伤那只不自然垂在身侧的拳头上。 “陛下正在与霍将军商议军务？” “臣，是否来得不巧，打扰了陛下的雅兴？” 萧昀开口，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应有的歉意。 “皇叔来得正好。” 谢慕已重新坐回御座之后，神色恢复了平静，“霍爱卿正在向朕禀报西疆大捷的细节，皇叔既总理朝政，一同听听，正好可共商善后与封赏事宜。” 萧昀闻言，并未立刻回应，也未去看脸色难看的霍无伤。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御书案旁，目光随意地扫过谢慕面前摊开的一份奏章，甚至伸出两根手指，随意翻动了几下奏章。 “边疆战报，兵马调度，赏功罚过，自有兵部与枢密院依律办理。此等繁琐军务，何须陛下亲自劳神？” 他语气平淡，“交给臣来处理便是。陛下龙体初愈，当以静养为要。” 这举动，俨然已将御书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完全无视了霍无伤的存在，更是在明目张胆地彰显他对小皇帝无所不在的掌控。 霍无伤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那只藏在身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掌心的玉佩硌得他生疼。 若非顾及陛下在场，他根本按捺不住胸中沸腾的怒火。 谢慕将两人之间的紧张氛围尽收眼底，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期待他们能当场打起来才好。 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轻轻从萧昀手中抽回那本奏章。 “皇叔操劳国事已是辛苦，朕...朕也想学着分担一些。” 萧昀的手顿在半空，深邃的目光落在谢慕脸上。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听不出喜怒。 “陛下有心了。不过，军国大事，非是儿戏。霍将军，”他话锋一转，将目光转向霍无伤。 “西疆战事既已了结，将军久离京城，府中想必也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霍无伤胸中憋闷，但萧昀所言在理，他无法反驳。他只能看向谢慕，眼神里带着不甘和请示。 谢慕对他微微颔首，“霍爱卿一路劳顿，先回府好生歇息。今日所奏之事，朕已知晓。一应封赏，朕稍后自会遣人送至将军府。” “臣...遵旨！臣告退！” 霍无伤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抱拳躬身行礼。 转身大步离开时，他与负手而立的萧昀擦肩而过，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火花四溅。 直到霍无伤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御书房内只剩下谢慕与萧昀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萧昀一步步走近御书案，他身形高大，阴影逐渐将端坐的谢慕笼罩。 萧昀俯下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将谢慕圈在方寸之间，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秾丽的脸。 “陛下，”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似情人低语一般，显得无比亲昵，却又字字冰冷。 “今日在朝堂之上，敢于质疑臣的提议。” “方才在这御书房内，对那霍无伤也格外不同，恩宠有加。” 他的目光扫过谢慕空无一物的腰间，那里原本应该系着一块蟠龙佩。 “那块玉佩，陛下赏给霍无伤了？” 谢慕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抬起眼，迎上萧昀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露出一丝属于少年天子的倔强。 “霍将军劳苦功高，朕赏他一块玉佩，以示恩宠，有何不可吗，皇叔？” 他故意将最后那声“皇叔”，咬得格外轻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故意为之的嗔怪。 萧昀盯着他看了许久，好像要透过这双藏着秘密的桃花眼，看进他的心里去。 半晌，萧昀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谢慕的眼尾，狎昵又暧昧。 谢慕的身体僵了一下。 “陛下想施恩，想笼络臣子，自然可以。” 萧昀的声音压得更低，滚烫的呼吸拂过谢慕敏感的耳廓。 “但陛下需得时时牢记，在这宫里，在这天下，谁才是真正能给你无上权柄、享尽荣华，也能...” “在弹指间，让你一无所有的人。”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谢慕的下颌，“有些东西，赏赐之前，需得看清对象。” “若是赏错了人，非但无益，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说完，他直起身，瞬间恢复了那副冷峻威严、睥睨众生的摄政王模样，“臣，告退。” 看着萧昀离去的背影，谢慕才缓缓摸了摸刚刚被触碰过的眼尾。 他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玩味。 “007，看到没？” 谢慕在心里对系统说道，“这才像点样子。” “有点野性，有点难度，懂得亮爪牙的狗，驯服起来，才更有挑战性，也更有...” “成就感。” 【宿主，玩火危险】 谢慕浑不在意地笑了。 “危险？”他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神慵懒。 “我等的，就是这份危险。”
第254章 借力 御书房内熏香未散，谢慕独自坐在书案后。 “陛下，”贴身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太傅岑珩，岑大人。在殿外求见，说是...” “今日该为陛下讲解《通鉴》了。” 谢慕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唇角勾起。 岑珩，那位天下文臣之首，清流世家岑家的家主，他名义上的老师。 “宣。” 谢慕敛去眸中精光，恢复成那副带着些许疲惫和忧郁的少年天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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