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步声轻缓沉稳,由远及近。 岑珩身着月白色儒衫,广袖飘飘,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自带一股经卷熏陶出的清贵之气。 他手持一卷书册,步履从容地走进御书房,对着御案后的少年天子躬身长揖,仪态无可挑剔。 “臣,岑珩,参见陛下。” “太傅不必多礼。”谢慕抬了抬手,声音有些沙哑,“朕今日心绪不宁,正需太傅讲解史籍,以定心神。” 岑珩起身,目光落在谢慕脸上,那眼神好似春日暖阳,能轻易抚平人心头的焦躁。 “陛下似有倦容,”岑珩语气带着关切,“可是为朝务所累?”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书案旁,目光扫过桌上略显凌乱的奏章,尤其是在看到某本被萧昀翻动过的折子时,眼神暗了暗。 “无妨。” 谢慕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只是觉得,身为天子,却诸多掣肘,连自己想护着的...都未必护得住。”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意味深长。 既可指朝政大局,亦可指方才被萧昀逼走的霍无伤,更似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无奈慨叹。 岑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更隐秘的怜惜。 “陛下年岁尚轻,来日方长。” 他声音放得更柔,“《通鉴》有云:忍辱负重,方能成其大事。” “陛下之困,先贤亦曾面对。关键在于,需懂得借力,懂得...谁是真正可托付之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书卷摊开在谢慕面前,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行。 身体自然而然地前倾,与谢慕的距离拉近到一个略超君臣之礼的程度,透着几分亲密。 一股清雅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冷松气息传入谢慕鼻尖,“哦?” 谢慕抬起眼,恰好撞入岑珩近在咫尺的眼眸中,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面容,“那依太傅之见,当今之世,何人可托付?”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求知般的疑惑。 少年天子仰着脸,睫毛纤长,鼻尖那颗小痣在近距离下更显清晰,如同雪地里唯一的墨点,勾人心魄。 那迷茫又信任的眼神,岑珩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悸动,维持着师者的从容,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譬如汉之陈平,善用计谋,于吕后掌权时曲意逢迎,保全自身,终助文帝重振刘氏江山。可见,有时暂时的蛰伏与借势,并非怯懦,而是智慧。” 岑珩这话,像是在教帝王心术,又像是在隐晦地暗示着什么。 是在教他如何应对萧昀? 还是在暗示... 他自己便是那个可借的力? 谢慕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恍然,思索道:“太傅的意思是...朕需要像陈平那样,懂得隐忍,寻可靠之盟友?” “陛下聪慧,一点即通。” 岑珩赞许地点头,目光更加柔和。 他看着谢慕微微蹙眉思索的模样,只觉得那专注的神情动人至极,让他忍不住想要抚平那眉间的轻蹙。 “陛下,”岑珩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磁性,“习字可静心。不若,臣陪陛下临摹一篇《兰亭序》?” 不等谢慕回答,他便已自然地走到谢慕身侧,微微俯身,一手轻轻覆上谢慕执笔的右手。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岑珩的手掌比看起来更有力,带着习字之人特有的薄茧,将谢慕的手完全包裹。 他的胸膛贴着谢慕的后背,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谢慕的颈侧。 “太傅...”谢慕像是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被握住的手。 “陛下,习字需心静,腕稳。” 岑珩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放松,跟着臣的力道。” 他握着谢慕的手,蘸墨,落笔。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清隽飘逸的字迹。 岑珩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真的只是在专心教学。 但谢慕能感受到,太傅的心跳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岑珩的视线,也并非完全落在笔尖,更多时候,是流连在谢慕近在咫尺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上。 谢慕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点评一下谢太傅的握笔姿势是否标准。 但他敬业地扮演着一个因这过分亲近而有些羞涩又不好推拒的学生,甚至让耳根悄悄爬上一抹淡红。 “这笔锋走势,需藏锋于内。” 岑珩低声讲解着,呼吸愈发靠近。 就在这时,谢慕像是手腕一软,笔锋猛地一偏,在即将完成的字帖上划下了一道难看的墨痕。 “啊!”他低呼一声,带着懊恼和无措。 岑珩握着他的手一紧,随即缓缓松开。 他望着那被污损的字帖,又看看怀中少年泛红的耳根和懊恼的神情,眼底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闪过一丝笑意。 “无妨。” 他松开手,站直身体,“陛下初学,手腕无力实属正常。勤加练习即可。” 岑珩后退一步,恢复了安全距离。 但那双看着谢慕的眼睛,却比刚才更加深邃。 谢慕看着被毁的字帖,轻轻咬了咬下唇,“毁了太傅的心血...” “能为陛下示范,是臣的荣幸。” 岑珩微微一笑,“今日陛下心神不宁,不若就到此为止。臣明日再来。” 他躬身行礼,姿态从容。 但在转身离去,背对着谢慕时,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幽光。 陛下比他想象的还要... 诱人。 那种不自觉流露的脆弱与依赖,混合着至高无上的尊贵身份,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萧昀? 霍无伤? 岑珩在心中冷笑。 莽夫与权臣,如何懂得陛下? 只有他,才配站在陛下身边,与他共享这万里江山。 看着岑珩离开的背影,谢慕脸上那点懊恼和羞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那张被划花的字帖,随手团了团,扔到一旁。 “啧,道貌岸然。” 他评价道,语气透着玩味,“不过演技不错,比那个只会黑脸的摄政王和头脑简单的将军有意思点。” 【宿主,您这是在玩火】 “怕什么?” 谢慕浑不在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西沉的落日,“越是心思深沉的人,撕下伪装的时候才越精彩。”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昳丽的侧脸上,美得令人失语。 “他们想要的是能被完全掌控的金丝雀,可惜啊...” 谢慕转过身,眼神冰冷又恶劣,“我才是那个握着鸟笼的人。”
第255章 装病 寅时刚过,天边还是一片墨蓝。 宫灯在晨风中摇曳,将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乾清宫的寝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着,只是那躺在明黄锦被中的身影,却不见往日起身的动静。 “陛下...陛下,该起了,快到早朝时辰了。” 大太监福禄寿躬身立在龙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锦被下传来一声含糊的嘤咛,带着浓浓的鼻音,“头疼,浑身无力...” 谢慕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软枕,只露出一头乌黑散乱的发丝。 “传朕旨意,今日罢朝。”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虚弱,与平日里的声线判若两人。 福禄寿心头一跳,连忙凑近半步,借着昏暗的灯火仔细端详。 只见陛下露出的半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似乎比平日急促些。 他顿时慌了神:“陛下!您这是...您这是龙体欠安啊!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声张,”谢慕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传来,“许是昨夜贪凉,染了风寒,歇息一日便好...” “莫要惊动朝臣,扰了政务。”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将一个体恤臣子、强撑病体的仁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内心却忍不住腹诽:“007,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凌晨四点就要起床?”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宿主,根据生理指标监测,您身体非常健康,心率平稳,血压正常】 系统一板一眼的拆台。 “那又怎么样?”谢慕理直气壮。 福禄寿哪里知晓这些内情,只当陛下是真病了还强撑着,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陛下仁德!可龙体要紧啊!奴才...奴才这就去禀报摄政王?” “不必,”谢慕虚弱地抬手,又无力垂下,“皇叔日理万机,莫要烦扰他。” “你去,悄悄请个太医来瞧瞧便是...” 他越是这般懂事,福禄寿越是觉得陛下受了天大的委屈,连连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安排人去请太医。 同时也不敢隐瞒,立刻派人往摄政王府和几位重臣府上通传了陛下龙体欠安、今日罢朝的消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前朝。 霍无伤在府中接到消息,急得当场就要闯宫探望,被副将死死拉住,言说陛下需要静养,不可冲动。 岑珩正在书房晨读,闻讯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 他面色未改,只对来报的下人淡淡吩咐:“知道了。去库房将那支五百年的老山参取来,稍后本官要入宫探视陛下。” 陛下昨日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得连朝都上不了? 最先赶到乾清宫的,自然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萧昀。 他是和太医前后脚进的寝殿。 一身玄色蟒袍一出现,霎时让殿内气氛压抑了几分。 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太医正战战兢兢地给谢慕请脉。 谢慕闭着眼,长睫颤动,配合着那潮红的脸颊和微促的呼吸,任谁看了都觉得病势不轻。 太医诊了左手又换右手,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象... 虽然陛下展现出来的症状确实很像风寒,但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太标准了,就像是照着医书生的病一般。 可他不敢多说,更不敢质疑,只能斟酌着回道:“回摄政王,陛下确是感染风寒,邪客于表,以致发热头痛,周身酸楚。需静养,待臣开一剂辛温解表的方子...” 萧昀没理会太医的絮叨,他的目光自进来起,就紧盯着龙床上那抹脆弱的身影上。 少年天子褪去了龙袍,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墨发铺陈,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病中的潮红反而给他平日过于苍白的肤色添了几分秾丽。 眼眶微红,衬得那双桃花眼格外地水光潋滟,更加勾人怜惜。 他挥挥手,让太医和所有宫人都退下。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昀一步步走到龙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好像已然陷入昏睡的谢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4 首页 上一页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