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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玉骨折扇应声而开，钱如玉轻摇几下，悠然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是为了这点阿堵物。” “陛下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苍生，岂能被这些俗务烦心？” 他转向吴德发，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吴总管，陛下私库的账目，以后每月初五，直接送到我京城的钱府。” “亏空多少，我钱如玉双倍补上。若再有那等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蠢货...” 他眼睛一眯，明明在笑，却让人脊背发凉：“你知道后果。” 吴德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多谢钱老板！多谢陛下！” “滚下去吧。”谢慕挥挥手。 吴德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谢慕与钱如玉，以及那两箱璀璨夺目的珍宝。 “一点小事，陛下不必挂心。” 钱如玉笑着再次凑近，“不知这些小玩意儿，可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若陛下觉得俗气，或是有哪样不合心意，尽管告诉草民。” 他的目光黏在谢慕脸上，“草民便是翻遍四海，也定为您寻来更好的。” 谢慕心中明镜似的，这钱如玉摆明了是千金买笑，用金山银山砸开一条直达天听的道路。 他正欲虚与委蛇，开口试探其真实目的。 殿外却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大将军霍无伤、太傅岑珩殿外求见！” 谢慕闻言，眉梢微挑。 哦？ 今日吹得是什么风，这几位都赶一块儿了。 真是有意思。 钱如玉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碍事的来了。 “宣。” 话音刚落，只见霍无伤率先大步踏入殿内。 他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常服，更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龙行虎步间，带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之气。 他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小皇帝身上。 在看到站在谢慕身旁的钱如玉时，霍无伤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袭月白儒衫的岑珩。 步履从容，风度翩翩。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谢慕躬身行礼，姿态很是优雅。 礼毕，才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那两箱打开的珍宝。 随即目光落向恨不得贴到谢慕身上的钱如玉，温润的眸色沉了沉。 “霍将军，谢太傅。” 钱如玉摇着折扇，语气轻松地打着招呼，“二位大人来得正好，也来瞧瞧钱某献给陛下的这些海外奇珍，开开眼界，瞧瞧可还看得过眼？” 霍无伤冷哼一声，看都没看那些珍宝。 他径直转向谢慕，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陛下！兵部关于有功将士的赏罚章程已初步拟定，臣特来禀报，请陛下圣裁！” 他刻意加重了禀报二字，意在强调自己乃是因正经公务而来。 与某个只会用金银俗物媚上的商贾，有着云泥之别。 岑珩则微微一笑，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先是对钱如玉略一颔首，算是回礼，继而温声道：“钱老板富甲天下，手笔自然不凡。这些珍宝确是世间罕有，令人大开眼界。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诚挚地看向谢慕，“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心怀的是九州万方，是黎民百姓的福祉。” “这些身外之物，纵然稀罕，于陛下而言，也不过是闲暇时的点缀罢了，陛下仁德，必不以此为重。” 岑珩不愧为文臣之首，言辞恳切，既捧了谢慕，又轻描淡写地将钱如玉的厚礼归为点缀。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钱如玉除了有几个铜臭钱，还能真正为陛下、为这天下分担什么？ 谢慕好整以暇地坐在榻上，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将眼前这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他心中只觉得有趣极了，这种将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实在令人愉悦。 谢慕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他缓缓起身，故意走到那箱宝石前，拈起一颗蓝宝石，对着光看了看，赞叹道：“钱老板此礼，确实费心了。如此成色的宝石，世间难寻。” 谢慕顿了顿，带着几分回忆，转向面色紧绷的霍无伤，粲然一笑。 “这宝石色泽，倒是让朕想起...霍将军之前提及的西疆天空，想必也是如此澄澈。” 霍无伤闻言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只是随口的一句话，陛下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还在此刻特意提起，心头顿时一热。 他脸色微红，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抱拳道：“陛下...陛下过誉了，臣...臣只是据实而言。” 钱如玉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谢慕对钱如玉的反应毫不在意，又将目光转向一面巴掌大的水银镜。 他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镜中清晰地映出他昳丽无双的容颜。 “太傅你看，此物倒是清晰无比。” “日后太傅在文华殿教导朕习字时，若朕的笔势有何处不对，借此镜反射，太傅便能指正得更真切些，朕也能看得更明白。” 岑珩闻言，面色稍霁，目光也柔和了些，温声道：“陛下勤勉，是天下之福。” “此物若真能有助于陛下学业，倒是物尽其用了。” 他心中暗忖，陛下果然聪慧，且一心向学，非沉溺享乐之君，看向钱如玉的眼神便又带上了几分优越感。 钱如玉脸上那风流倜傥的笑容，此刻是彻底有些挂不住了。 他花了巨资献宝，本想独占鳌头，在陛下面前拔得头筹。 现在怎么反倒给这两个家伙做了嫁衣？
第260章 分道扬镳 谢慕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于是见好就收。 他轻轻将宝石和镜子放回原处，坐回软榻，淡淡道： “好了，你们的心意，无论是为国操劳，还是为朕解忧，朕都知道了，也心领了。” 谢慕先看向霍无伤：“霍将军，章程便放在这里，朕稍后自会细看。” 霍无伤立刻抱拳，“臣遵旨！” 又看向岑珩：“岑太傅，明日的讲学照旧，朕期待太傅的新解。” 岑珩含笑躬身，“臣定当尽心竭力。” 最后，他的目光才转向脸色明显不太自然的钱如玉。 谢慕对着钱如玉，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在满殿珍宝的映衬下，竟比宝石还要璀璨夺目，直直撞进钱如玉的心里。 “钱老板...” 他只轻轻唤了一声，便让钱如玉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期待。 “你的礼物，朕很喜欢，有心了。” 只这一句，钱如玉顿时觉得所有花费都值了！ 一双眼睛顿时亮起，迫不及待地便要开口表功，甚至想再许下更多承诺。 然而，谢慕却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他话锋紧接着一转，脸上还挂着浅笑，“不过，朕虽喜欢你这些珍宝，却更看重能为国分忧的栋梁。”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霍无伤和岑珩一眼。 霍无伤和岑珩顿时挺直了腰板。 钱如玉是何等伶俐之人，心思电转间，立刻明白了谢慕的敲打与暗示。 小皇帝这是在告诉他，钱能通神，但并非万能。 在他谢慕心中，真正的分量，还是要落在有用二字上。 钱如玉立刻收敛了方才那点得意，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陛下说的是！草民虽是一介商贾，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向前一步，再次拱手，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 “日后陛下但有驱使，钱某和钱某的家财，随时听候差遣！” 这番表态，比之前单纯的献宝，显然又进了一步。 谢慕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对付钱如玉这种人，不能一味接受讨好，亦不能过分冷落打压。 需得时而给颗甜枣，时而敲打提醒，让其始终抱有期望，却又摸不清底牌。 毕竟，一个猴一个栓法。 谢慕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端起了手边宫女刚刚换上的热茶，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抿了一口。 端茶，即是送客。 这是宫中最基本的礼仪暗示。 殿下三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岂能不懂？ 纵然霍无伤还想多看看陛下，纵然岑珩觉得话尚未说完，纵然钱如玉满心不甘还想更近一步。 几人见到皇帝这个动作，也只得将满腹心思压下，齐齐躬身行礼，口称：“臣/草民，告退。” 三人依次退出寝殿。 殿外阳光正好，气氛却比刚刚更加诡异。 最终还是性情最直的霍无伤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斜睨了一眼身旁摇着折扇的钱如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二人听得清清楚楚，话语中更满是鄙夷。 “哼，商贾之辈，浑身铜臭，就知道挖空心思，用这些金银俗物来媚上惑主！岂知国之重器，在于兵戈之利，在于将士用命！” 钱如玉闻言，脸上笑容未变，反唇相讥的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人。 “霍大将军此言差矣。这世间若没有黄白之物，将军的数十万大军，只怕连饭都吃不上，盔甲兵刃都置办不起，又何谈保家卫国？” “何况，陛下乃天下共主，富有四海，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陛下欢喜，便是这些东西的价值所在。” “总比某些只知打打杀杀、不解风情、不懂圣心为何物的莽夫，要强上那么一些吧？” 他特意在不解风情和不懂圣心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手中的折扇摇得更起劲了。 走在中间的岑珩，目光平视前方，“霍将军，钱老板，二位皆是一时俊杰，何必做此无谓之争？” “陛下乃九五之尊，天命所归，心系的是社稷安稳。无论是金银行商之道，还是武备兵戈之利，说到底，都不过是治理天下的工具罢了，自有其用处。关键在于...”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二人，“是否懂得陛下真正的需求，是否能为陛下分忧解难，而非徒具其表，或一味逞强。唯有实心用事者，方能走得长远。”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各打五十大板，又隐隐抬高了自己帝师的身份，暗示自己才是最解圣心的那一个。 霍无伤和钱如玉岂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三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连虚伪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各自冷哼一声，拂袖分道扬镳。
第261章 静待花开 接连几日的静养让谢慕觉得骨头都有些发懒，再不出门走动走动，只怕真要闷出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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