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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熨帖着肌肤，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坐不住，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会是萧昀，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 不顾礼仪。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可见其主人的怒气。 萧昀直接无视了内侍惊慌失措的阻拦声，直接闯入了汤池所在的内殿。 纱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 萧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弥漫的水汽中，玄色蟒袍与这旖旎温暖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透过朦朦胧胧的水雾，紧盯着池中那抹身影。 谢慕似被惊扰，缓缓睁开了眼。 水汽浸润下，他的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肤色被蒸得微微泛红，鼻尖那颗小痣在氤氲水光中愈发妖娆。 他看向不请自来的萧昀，脸上没有惊慌，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皇叔，”谢慕的声音带着泡澡后的慵懒沙哑，“未经通传，擅闯朕的寝宫，甚至直入汤池...” “这便是你身为摄政王，教导朕的君臣之礼？” 他语气平淡，先发制人。 萧昀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胸中的怒火更炽。 他几步走到池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水中的谢慕。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想要将池中人从里到外看穿。 “立后？” 萧昀无视了谢慕的质问，声音低沉，压抑着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真是给了臣一个好大的惊喜！陛下立苏氏女为后，是觉得我大慕国祚太长吗？！” 谢慕靠在池壁光滑的玉石上，任由温水漫过锁骨，闻言，嗤笑一声，抬眸迎上萧昀那喷火的目光。 “皇叔，圣旨已拟，金口玉言。你见过哪个皇帝，朝令夕改，轻易收回成命的？这天子威严，还要不要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将天子威严这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萧昀气极反笑，他俯下身，逼近谢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他盯着谢慕那双多情又无情的桃花眼，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陛下似乎忘了，您能安坐在这龙椅之上，安稳度日至今，是靠谁的扶持？” 这话已然撕破了那层君臣和睦的遮羞布。 谢慕心中冷笑一声。 敢威胁他？ 但他面上，却佯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慕。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氤氲着水汽，眼里满是受伤。 谢慕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萧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皇叔...” “你、你一直...” “是这么想的吗？” 他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哽咽起来，带着被辜负的痛楚。 “朕...朕一直以为，皇叔是朕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朕唯一的依靠了。” “所以无论朝臣如何非议，朕都信你，敬你，将一切托付于你...” “可原来，在皇叔心里，朕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竟全是仰仗你的允许？” 他微微偏过头，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滑落，不知是温泉水，还是泪。 那脆弱的模样，与方才那个嗤笑反问的帝王判若两人。 “所以，皇叔今日前来，不是劝诫，而是...威胁吗？” 这一番以退为进，配合着那委屈的泪光，好不可怜。 萧昀满腔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泄了大半。 他看着谢慕那副伤心的模样，再听到唯一的依靠和最亲的人这些字眼，心头猛地一揪，竟生出了几分悔意。 他是不是... 话说得太重了？ 陛下年纪尚小，或许只是一时意气，或是被那些言官逼得急了，才做出这等荒唐决定。 自己如此咄咄逼人，甚至拿出拥立之功来威胁，岂不是将他越推越远？ 就在萧昀心神动摇，准备放缓语气时。 “陛下！陛下！” 福禄寿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大将军...” “霍将军他来了！说是有紧急军务，定要立刻面见陛下！奴才...奴才拦不住啊！” 殿内的两人皆是一怔。 谢慕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来得正好！ 他立刻收敛了那副脆弱的表情，重新靠回池壁，语气带着不耐烦，任性道：“不见！告诉他，朕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福禄寿还未应声，就听到霍无伤那洪亮焦急的声音穿透殿门传来。 “陛下！臣有十万火急之事！今夜必须见到陛下！” 显然，他也得到了立后的消息，而且比萧昀更加... 沉不住气。 谢慕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脸色重新变得难看的萧昀身上，忽然勾起唇角，轻声道： “皇叔，你看...这霍将军脾气暴躁，朕实在是有些怕他纠缠不休。不若...” “皇叔替朕去打发了他？” “毕竟，皇叔是朕最信任、最能倚重之人了。” 谢慕将最信任和最能倚重几个字咬得极重，一副完全忘了萧昀方才威胁过他的模样。 萧昀看着小皇帝，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明知谢慕是在利用自己，但那句“最信任最能倚重”又该死的很是受用。 而且，他也绝不愿意让霍无伤那个莽夫在这种时候见到陛下，谁知道那家伙会说出什么混账话，或者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臣，遵旨。” 萧昀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深深地望了谢慕一眼，随后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第285章 汤池 殿外，月色清冷。 霍无伤浑身煞气地矗立在殿门前，他紧握双拳，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殿门打开，出来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陛下，而是... 萧昀。 玄衣蟒袍，面色阴沉。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摄政王？” 霍无伤浓眉紧锁，语气不善，“陛下呢？！” 萧昀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 “陛下已然安歇。霍将军有什么紧急军务，不妨明日早朝再奏。或者...” “先与本王说说？” 霍无伤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阻拦之意，怒火更盛。 “本将军要见的是陛下！与你何干？！让开！” “本王受陛下口谕，全权处理此事。”萧昀半步不让，声音冰冷，“霍将军是要抗旨吗？” “你！”霍无伤气结，上前一步，“萧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立后？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想用个女人来控制陛下吗？！” “放肆！”萧昀眸中戾气顿生，“霍无伤，注意你的言辞！立后乃是国本大事，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污蔑本王？！” “你也配谈国本？滑天下之大稽！”霍无伤毫不退缩地吼了回去，“我看你就是不想陛下身边有别人！你这个...” “霍无伤！”萧昀厉声打断他，周身杀气弥漫，“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王不客气！” 两人在殿门外剑拔弩张，言语攻讦，气氛紧张。 周围的宫人和侍卫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这场对峙还是在萧昀一句冰冷的“霍将军请回吧，否则，别怪本王以惊扰圣驾之罪，请你到天牢走一遭！”中，不欢而散。 霍无伤狠狠瞪了萧昀一眼，又不甘地望了望紧闭的殿门，最终只能带着满腹的醋怒，愤然离去。 萧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更加阴沉。 而此刻，宫外各方势力，也因这道突如其来的立后旨意暗流汹涌。 钱如玉正在他富丽堂皇的府邸中欣赏新得的海外珍宝，听到消息时，手中的琉璃盏“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立后？苏氏女？哪个旮旯角里冒出来的？！” 钱如玉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怎么会...” 薛瑾在质宫中，听到宫人窃窃私语传来的消息时，整个人瞬间面无血色，踉跄着后退数步，跌坐在椅子上。 立后... 陛下要立后了... 他紧紧攥着怀中那缕白狐绒毛，指节泛白。 不同于其他人，岑珩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最初的错愕过后，便是长久的沉思。 他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棂。 苏甜... 苏学士之女，清流出身，家世不显。 更重要的是... 病重，将死。 岑珩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赞赏的笑意。 “陛下啊陛下...” 他低声自语，“您这一步棋，走得倒是...” “精妙。”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陛下并非真的想要一个皇后，更非对那苏氏女有何情谊。 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皇后的名分，一个可以用来堵住前朝那些要求立后、催促皇嗣的悠悠众口的工具。 而一个家世不显，不会带来外戚之忧，并且命不久矣的皇后，无疑是最好、最安全的选择。 她既能在短时间内满足国本的要求，又不会对陛下造成任何困扰和束缚。 而不久的将来，他岑珩也能让这个皇后自然而然的消失。 想通了这一点，岑珩心中那点因立后消息而产生的不适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兴奋。 陛下果然并非表面那般柔弱可欺，他懂得如何在权力的夹缝中寻找最优解，懂得如何用最低的成本，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来，陛下并不需要臣去劝谏什么了。” 岑珩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宣纸，“臣需要做的，或许是在这道旨意颁布之后，替陛下...安抚好那些真正会因此心急的人。” 比如，那位摄政王，还有那位大将军。 他提起笔，蘸墨，开始书写。 陛下既然已经落子，那他这位帝师，自然要做好查漏补缺、稳固局面的准备。 汤池内，谢慕慢悠悠地撩起一捧温水。 他闭上眼，感受着水流的包裹。 ......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286章 腻了 圣旨颁下的那一刻，整个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震惊万分。 立一个病入膏肓的苏氏女为后？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无数道奏折似雪片般飞入宫中，言辞或恳切或激烈。 无外乎是劝谏陛下三思，言说苏甜病体沉疴，不堪母仪天下之大任。 更有甚者，暗指此举会动摇国本。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劝阻，甚至某些势力在暗中施压、制造流言。 龙椅之上的少年天子谢慕，态度却异常坚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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