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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往日那层温和的外壳，展现出了属于帝王的乾纲独断。 小皇帝力排众议，将一切反对的声音都强行压了下去。 面对跪满一地、涕泪交加请求收回成命的宗室老臣，他面色冷峻，只淡淡一句“朕意已决，无需再议”，便让所有劝谏都戛然而止。 对于言官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奏疏，谢慕连看都懒得看完，直接朱笔批下“迂腐之见，留中不发”几个大字。 婚期被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个时间仓促得有些不合礼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被压缩到了极致，一切从简从速，显得极为反常。 当礼部官员战战兢兢地提出异议，表示如此急促有违祖制时，谢慕只用了轻飘飘一句话，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苏氏女病体沉疴，太医言其恐难熬过今冬。仓促行事，乃为冲喜续命，盼能以大喜之气，挽天年于一线。此乃仁德之举，何来不合礼制之说？” 他将一场在旁人看来是场荒唐的赐婚硬生生扭转为了一场彰显帝王仁德的善举，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让那些还想以礼法说事的人，再也无从下口。 当喧嚣暂歇，夜深人静之时，谢慕独自坐在御书房内，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映照着他昳丽却毫无表情的侧脸。 白日里为了立后而佯装出的坚决、刻意流露出几分对苏甜情根深种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眼神清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007，”他在脑海中平静地唤道，“任务完成度如何？”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当前世界主线任务：扮演炮灰皇帝，维持朝局平衡，在关键节点推动剧情发展】 【当前完成度：96%】 【支线剧情“立后”已成功触发并强力推进，预计将对最终任务结算评价产生正向影响】 “96%...”谢慕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眸中精光闪烁，“比预想的要快一些。” “看来，是时候准备离开了呢。” 当皇帝，远没有他最初想象的那般有趣。 日复一日的奏章，千篇一律的朝会，繁文缛节的宫廷礼仪，还有那群心思各异、整日里争权夺利的臣子...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无聊又沉闷。 虽然，看着萧昀、霍无伤、岑珩、钱如玉甚至那个薛瑾，因为自己而争风吃醋、失控暴走。 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他，带来了一些恶趣味的快感。 但再有趣的游戏，玩久了也会腻。 更何况，他本性追求新鲜与刺激。 一个世界的风景看够了，无论这风景是锦绣江山还是人心鬼蜮，对他而言都失去了吸引力。 是时候该换下一个舞台了。 谢慕思忖着，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朱笔钦定的婚期诏书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大婚... 这岂不是现成最完美的退场时机？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普天同庆之时。 血染婚堂，帝王驾崩！ 还有比这更戏剧性、更令人印象深刻、更能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谢幕方式吗？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 一定非常精彩。 既然决定了要利用大婚作为死遁的舞台，那么，作为这场大戏最重要的配角，皇后苏甜，就绝不能在此之前悄无声息地死去。 否则，戏就唱不下去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朝臣和京城百姓们惊讶地发现，陛下对这位素未谋面、且被外界普遍认为命不久矣的准皇后，表现出了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重视和情深。 太医院的院正、院判以及所有擅长此症的名医，被强制性地派往苏府，日夜不休地为苏甜诊治。 陛下每日都要亲自过问苏甜的病情。 谢慕对着贴身大太监福禄寿流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叹息道：“无论如何，定要倾尽全力，保住苏姑娘的性命，让她...” “至少能与朕完成大婚之礼。否则，朕心难安。” 宫中珍藏的珍稀药材流水一般赐往苏府。 千年人参、雪山灵芝、续命金丹... 毫不吝惜。 这些举动，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传扬出去。 不明真相的朝野上下，在最初的震惊和不解之后，竟渐渐生出许多感慨。 不少老臣抹着眼泪，称赞陛下仁德重情，乃千古难遇的仁君！ 对一个即将病逝的未婚妻尚且如此尽心尽力，不惜耗费无数珍宝，此等情深义重，怎能不令人感佩？ 一时间，帝后情深的佳话竟悄然在民间流传开来，倒是阴差阳错地为谢慕的名声增光加彩了。 然而，在这看似一片“感动”的浪潮之下，只有极少数知情人，如萧昀、岑珩等，对此冷眼旁观，心中各有计较。 萧昀站在摄政王府的高楼上，望着皇宫的方向，面色阴沉。 他绝不相信谢慕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病弱女子产生什么真情。 小皇帝这种表演出来的对苏氏女的重视，背后必然隐藏着什么目的。 他加派了人手，不仅严密监控苏府的动静，更是将皇宫的守卫等级提到了最高。 尤其是大婚典礼的筹备现场，处处都有他的眼线。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大婚，绝不会平静。 在无数珍贵药材和太医们竭尽全力的救治，还有007暗中出手的干预下... 原本被所有御医一致断定熬不过这个冬天的苏甜，那盏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竟然真的被硬生生地吊住了一口气。 她的病情虽然反复，时好时坏，昏迷的时间远多于清醒，但脉象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衰败。 这个消息传回宫中，更是坐实了陛下“诚心感动上天”的说法，引得更多人唏嘘不已。
第287章 顺遂 时间飞速流逝。 转眼间，便到了大婚前夜。 整个皇宫早已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高大的宫门上贴着巨大的囍字，廊檐下挂满了红绸宫灯，连御道两旁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绸。 宫人们穿着新发的吉服，穿梭忙碌，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神情，反复检查着明日大典所需的各项仪仗、器物、祭品，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几个男人却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 摄政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室内的冷寂。 萧昀负手立于窗前，蟒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却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 他望着皇宫方向，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 明日，陛下就要大婚了。 娶一个将死之人。 这在他看来，不仅是荒唐透顶，更是对他的挑衅。 萧昀无法理解谢慕究竟想做什么，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他手中反复摩挲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雕刻着繁复的暗纹，那是调动他麾下最精锐暗卫的信物。 明日大典，人员混杂，各方势力汇聚，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超出他掌控的意外。 无论是来自外部的针对陛下的危险，还是... 陛下自己故意制造的混乱。 大将军府，演武场。 霍无伤没有点灯，只在凄凉的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映出他紧绷的面容。 他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想不通陛下为何要娶一个快死的女人。 他只知道，明日之后，陛下名义上就属于别人了。 哪怕只是个形式，哪怕那个皇后可能连婚礼都撑不完。 霍无伤只觉得胸口无比憋闷，他猛地将剑插入身旁的石锁中，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来人！”他低吼一声。 几名心腹亲兵立刻从暗处现身。 “明日，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 霍无伤环视着他们，眼眸中闪烁着凶光。 他打定主意，明日定要亲自率领最信任的亲兵，将陛下周围守得铁桶一般！ 既绝不让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陛下分毫！ 也绝不让... 陛下有机会与那个苏氏女有任何碍眼的接触！ 帝师府，静室。 岑珩并未像往常一样在书房秉烛夜读，而是独自在静室中焚香抚琴。 琴音淙淙，看似平和悠远，细听之下却暗藏机锋. 透露出抚琴者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那并不安宁的内心。 他早已看穿了谢慕立后之举背后的深意，也猜到了陛下另有所图。 但看穿，不代表他能完全置身事外，更不代表他内心毫无波澜。 陛下是他一手教导的学生，是他立志要辅佐的明君，如今却行此险棋，他怎能不忧？ 指下琴音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如同金戈铁马。 岑珩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明日大婚，注定不会平静。 他需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最终的赢家，必须是他和陛下所代表的皇权正统。 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在关键时刻，引导局势向有利于陛下的方向发展，即使... 那可能违背陛下表面的意愿。 钱府，库房。 钱如玉对着满库房熠熠生辉的奇珍异宝唉声叹气，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觉得哪一件都配不上他的陛下。 他焦躁地踱着步，一张俊脸上满是郁闷和不甘。 “怎么就...怎么就立后了呢？还是个病秧子！” 钱无伤嘟囔着，心里像有无数只小猫在抓挠，痒痒的、烦烦的。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陛下会对那个苏甜有什么真情。 况且，就算立后了又如何？ 陛下身边，终究还是需要像他这样懂得揣摩圣意、能带来乐趣的人！ 想到这里，他狠狠心，从一个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套流光溢彩的宝石头面。 这套头面价值连城，华美至极。 “明日，想办法，一定要送到陛下面前！” 质宫，正殿。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连一盏灯都没有点。 薛瑾蜷缩在角落里，手中紧紧攥着早已失去光泽的白色狐绒。 那是陛下秋猎时赐予他的，被他珍藏至今。 薛瑾的眸子在黑暗中没什么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明日，就是陛下大婚的日子了。 而他，一个敌国质子，身份卑贱，甚至连出现在大婚礼堂观礼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以为抓住了一丝微光、感受到一点温暖之后，这束光就要转身去照亮别人？ 为什么陛下可以对他展露温柔，却又如此轻易地将他抛回冰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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