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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在那颗宝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食指与拇指分别按住宝石两侧细微的凸起,向左旋转一圈儿,停顿了几秒,再向右旋转半圈儿。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弹动声响起。 紧接着,是另一声金属摩擦的“铮”鸣。 只见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黑檀木杖身顶端约二十公分处,毫无征兆地弹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随即,一道细长笔直的利刃,悄无声息地从杖身内部滑出! 刃身窄而薄,不过两指宽,却异常锋利,闪烁着寒光。 这绝非装饰品。 这是... 一柄为杀戮而生的凶器! —— 记忆闪回,带着旧日工作室里机油的独特气味。 那是在谢慕伤愈后不久,跛脚已成为既定的事实,不得不开始依赖手杖行走时。 他通过层层隐秘渠道,联系上了一位早已隐居的传奇匠人。 老人住在城市最混乱街区的地下室里,环境简陋,工具却件件精良得吓人。 听完谢慕的要求:一根看起来绝不起眼,但内藏杀机。最重要的是必须能承受极大的冲击力,关键时刻能救命的手杖。 老人抬起那双浑浊却无比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谢慕良久。 “年轻人,你要做的不是手杖,”老人的声音沙哑,“是伪装成手杖的...” “另一条命。” 谢慕当时只是扯了扯嘴角,未置可否,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既然腿脚不便,那总得留张底牌。” 他需要的不是什么“另一条命”的比喻,而是实实在在、出其不意的底牌。 定局已然无法改变,弱点暴露于人前,那么这根不得不依附的手杖,就必须成为他身体的延伸,他意志的爪牙,他绝境中反戈一击的毒牙。 他要将明显的弱点,变成最具欺骗性的陷阱。 设计图修改了无数次,材料挑选了最顶级的复合碳纤维与航天级别的记忆合金,内部机簧构造精巧复杂,即使顶尖的机械师见了也会叹为观止。 最终成品,杖身是百年以上的极品阴沉木黑檀,质地坚硬沉重逾铁,足以在必要时成为一击碎骨的钝器。 而藏于其中的利刃,则采用了最精致的工艺,轻薄如纸却坚韧无比,锋锐到可以轻易削断钢筋。 交付那天,老匠人用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最后一次摩挲着杖身,眼中既有对自己技艺的骄傲,也有一丝惋惜。 “这是我一生最完美的作品之一,”老人叹息般说道,“优雅,致命,充满欺骗性。就像它的主人。” 他瞥了谢慕一眼,“它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敌人最亲切的问候。” 谢慕接过手杖。 重量和手感,都刚刚好。 他轻轻挥动,流畅得好似挥动自己的手臂。 “多谢。” 回忆的潮水悄然退去。 —— 书房里,谢慕握着已然弹出利刃的手杖,或许此刻该称之为“杖中剑”更为贴切。 幽冷的刃身倒映着台灯昏黄的光,也倒映着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姿势,只是手腕随意地向着侧后方书桌的一角轻轻一挥。 那里放着一块镇纸,是上好的紫檀木料,木质又硬又密。 利刃划过坚硬的紫檀木。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声,更没有纷飞的木屑。 那块坚硬的紫檀木镇纸,靠近边缘的一角,就像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整齐平滑地滑落了下来,“嗒”的一声轻响,掉落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切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反射出细腻美丽的木纹。 谢慕垂眸,静静地看着手中这截幽光流淌的利刃。 他再次转动杖头红宝石,以相反的顺序。 “咔。” 一声轻响,清脆短促。 那截利刃又顺从地缩回了杖身内部,严丝合缝。 谢慕指尖在红宝石上留恋般停留了片刻,他微微闭上眼,声音低得好似梦呓,融进无边的夜色里。 “希望...” “没机会用到你。” 话音未落。 书房窗外,对着后山树林的那一面,浓密的树冠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起风了。”
第344章 钢琴师 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为半山别墅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庭院里的枯山水在斜照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平添了几分禅意。 书房里,谢慕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需要他过目的文件。 冉郁无声地立在门侧的阴影里,他的目光绝大多数时间都落在谢慕身上,虔诚又专注,仿佛眼里只能容得下这一个人。 “慕爷,”管家陈伯轻叩敞开的门扉,恭敬地禀报,“李元老那边推荐的人到了,说是位极难得的钢琴师,特意请来为您调理心绪的。” 谢慕从文件中抬起眼,眸光清冷。 黑道大佬听钢琴曲调理心绪? 真有够搞笑。 李元老是他父亲时代留下的老人,资历深,心思也深。 前几日他刚雷霆处置了赵坤,算是敲山震虎,李元老这个时候送来一个钢琴师... 真是有意思。 这是示好? 试探? 还是别的什么? “让他进来。” 谢慕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习惯性地搭上了手杖的杖头。 陈伯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冉郁从阴影中走出半步,声音低沉:“先生,这个节骨眼上,来历不明的人...” “我知道,”谢慕打断他,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清茶,抿了一口。 “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更要看看,唱的是哪一出。” 不多时,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出现在书房门口时,连窗外的夕光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棉质衬衫,下身是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衬得身姿挺拔如修竹。 头发是柔软的栗色,微微带着自然卷。 面容俊美,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瞳仁是浅淡的琥珀色,看人时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与好奇,像山林间未被尘嚣沾染的鹿。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皮质琴谱箱,姿态有些拘谨,微微垂着头。 “慕、慕爷好,”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我叫乔眠。是李老先生让我来的。”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谢慕一眼,又迅速垂下,耳根泛起一抹薄红,像是被谢慕过于出众的容貌或冷冽的气场所震慑。 谢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干净,很纯粹,但是... 没他演得好。 太刻意了,柔弱纯净不是这么演的。 演技满分十分的话,他只能给乔眠打六分,不能再多了。 谢慕挑了挑眉,黑道上的人见惯了杀戮和血腥,李元老送这么一个小白羊来,什么意思? “李老有心了。”谢慕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听说你琴弹得不错。” “不敢当,”乔眠连忙摇头,声音轻柔,“只是从小学习,略懂一些。李老先生说慕爷您日理万机,或许需要一些舒缓的音乐放松心神。如果...” “如果我的琴声能对您有一点点帮助,那就太好了。” 他说得诚恳,眼神真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心思单纯的年轻人。 “琴室在楼下。”谢慕示意了一下,“陈伯会带你过去。以后每周这个时间过来。” “谢谢慕爷!” 乔眠的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那笑容极具感染力。 他鞠了一躬,跟着陈伯退出了书房。 脚步声远去。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谢慕重新拿起一份文件,正准备翻阅签字。 “先生,”阴影里的冉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绷,“这个人,感觉不对。” “哪里不对?”谢慕头也未抬。 “太干净了。”冉郁的眉头蹙起,阴郁的目光盯着乔眠消失的门口,像是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个人,“这里,不该有这种干净。” 谢慕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看看再说。” 楼下的琴室是独立的一间,隔音极好,面向一小片静谧的竹林。 室内陈设简洁,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泛着冷光,是这房间里唯一显眼的存在。 乔眠在钢琴前坐下,打开琴谱箱,取出几份精心挑选的乐谱。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是一双天生适合弹琴的手。 他没有立刻开始弹奏,而是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在调整呼吸,也像是在感受这个空间。 然后,他轻轻掀起琴盖,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是德彪西的《月光》。 轻柔空灵的音符,带着朦胧诗意,好似月色,倾洒在琴室里,透过敞开的隔音门,隐约流淌到外面的走廊里。 琴声与他的人一样,纯净得不染尘埃,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谢慕不知何时离开了书房,走到了二楼正对琴室方向的小客厅。 这里有一面单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琴室内的情形,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他端着杯清水,站在玻璃前,目光落在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白色身影上。 乔眠弹琴的样子很专注,微垂着眼睫,身体随着音乐的起伏有着轻微的晃动,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琴声从他的指尖流淌,确实优美动听,技巧娴熟,情感充沛。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一个天赋出众、心思单纯的年轻钢琴师。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乔眠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脸上带着完成一件满意作品后的愉悦。 谢慕将杯中的清水饮尽,目光从乔眠身上移开,转身离开。 之后的两周,乔眠每周都会准时到来。 他的琴技确实高超,选曲也总能贴合谢慕偶尔流露出的些许情绪。 或者说,是他自以为捕捉到的情绪。 他永远是一身白衣,干净清爽,笑容腼腆,说话轻声细语,恪守着钢琴师的本分,除了弹琴和必要的礼貌交流,从不逾矩。 他似乎对宅邸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除了... 那根手杖。 谢慕发现,每当手杖出现在乔眠的视线范围内,那双纯净的琥珀色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不是贪婪或算计的目光,更像是一种艺术爱好者对独特工艺品的欣赏,一个孩子对神秘事物的好奇。 直到第三次来弹琴的下午。 那天谢慕有些事务在琴室隔壁的小偏厅处理,手杖自然也带在身边,靠在沙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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