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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旧港数公里外的那座摩天大楼顶层。 谢慕关掉了面前所有的显示屏,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都市的霓虹光透了进来,为他精致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边。 冉郁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先生,任务完成。” “目标已控制,主要据点清除,货物全部截获。我方轻伤三人,无人死亡。” “清理干净,回来。”谢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通讯切断。 谢慕静静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没有立刻起身。 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窗外是璀璨的不夜城,脚下是刚刚经历过血腥清洗的黑暗码头。 他在幕后导演了这一切,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干净利落。 他的权威,今夜之后,在慕帮内部,甚至在整个慕城,将无人再敢明面挑衅。 然而,谢慕俊美无俦的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甚至连一丝轻松的痕迹都找不到。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诡异。 顺利得仿佛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对手,是故意将赵坤这个还算有分量的卒子推出来,让他吃掉,用以麻痹他,或者... 试探他真正的深浅和手段。 谢慕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根紧靠桌边的手杖杖身,眼神晦暗难明。 赵坤? 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贪婪无能的蠢货罢了。 真正藏得更深、更狡猾、也更危险的老鼠,此刻恐怕还在暗处窸窣作响,甚至可能... 就潜伏在他身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他,需要把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一切,才刚刚开始。 —— 庆功宴。 设在慕帮总堂顶层的私人宴会厅,没有大肆声张,只有参与核心行动的一些心腹和骨干。 人数不多,约莫二十余人,但每一个都是此刻慕帮内真正握有实权或深受信任的人物。 气氛热烈。 在酒精的加持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谈笑,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围绕着几个小时前那场干净利落的行动。 “慕爷真是神机妙算!赵坤那老狐狸,怕是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栽的!” “可不是?任狰那个疯狗在外面敲锣打鼓,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咱们的人就跟天兵天将似的,直接端了老巢!” “关键是利落!咱们这边就几个兄弟轻伤,赵坤的势力连根拔起!以后看谁还敢对慕爷阳奉阴违!” “说起来,冉哥今晚可是头功!那身手,啧啧,赵坤那几个贴身保镖,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 行动胜利的兴奋和对慕爷雷霆手段的敬畏,混合在一起,无人不歌颂谢慕的算无遗策。 谢慕独自坐在主位的宽大沙发上。 那是一个略微抬高的区域,让他可以轻易地俯瞰全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纵情欢笑,甚至没有过多参与交谈。 只是坐在那里,身上是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手里端着一杯烈酒,却很少送到唇边,只是偶尔用指尖轻轻转动杯壁,看着冰块在酒液中缓缓融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璀璨的灯光在谢慕头顶倾泻而下,照耀在他俊美的脸上,却也好像无法温暖他分毫,神情淡漠依旧。 与周围的嘈杂相比,谢慕像一座孤悬的岛。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成为中心,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那些目光... 既敬畏于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雷霆手段,又折服于他冷酷的掌控力,更痴迷于他此刻显露出的矛盾感。 那种易碎又强大的矛盾感,就像... 君王。 孤独的君王。 几个借着酒意壮胆的年轻下属,偷偷地打量着谢慕。 看他握着酒杯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看他被酒精熏染得略微泛着浅红的眼尾。 那抹与他平日冰冷气质截然相反的浅红。 这点唯一的艳色,像是神祇偶露的凡人情态,一点点就足以点燃最隐秘的妄想。 想要触碰,想要玷污,想要将这座冰山拉下神坛,看他融化的模样。 但无人敢真正靠近。 冉郁站在谢慕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他身上的血腥气已经洗净,换上了干净的黑色制服。 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谢慕身上,比任何人都更专注,更沉郁,也更... 贪婪。 先生饮酒时喉结的滑动,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动作,因为疲惫微微松懈的肩膀... 先生的一切都被他望进眼中,刻入心里。 他的忠诚与他的欲望,同样炽热。 方谨行没有出现在这种场合,但他的贺礼已经送到。 几份关于赵坤残余势力如何被官方力量“合规”清理的简报。 谢慕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将简报随手放在一旁,脸上看不出喜怒。 任狰倒是派人送来了一整箱顶级香槟,附赠一张字条,龙飞凤舞写着:“恭喜阿慕清理门户!酒算我的,下次见面,可得好好谢谢我。” 字里行间,暧昧又挑衅。 谢慕放下酒杯,没有去看那箱香槟,也没有回应周围的喧闹。 他缓缓起身,拿起了始终靠在手边的黑檀木手杖。 喧哗声因他的动作瞬间低了下来。 谢慕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目光平淡地扫过全场,对众人微微颔首,便拄着手杖,迈开了步子。 那根手杖点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他径直朝着通往露台的厚重玻璃门走去,露台门开合,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留下满室无数道被玻璃阻挡的目光。 露台上,夜风渐起,吹动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谢慕凭栏而立,摩挲着杖身,指尖感受着上面细密的蛇纹。 城市璀璨的夜景在他脚下铺陈,却映不进他那双沉寂的桃花眼里。 他微微仰头,望向沉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猫捉老鼠。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谢慕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也同样期待... 能让他稍微提起兴致的对手。 而在楼下的阴影里,一道探究的目光,仰望着顶层露台上那个模糊却耀眼的身影。 夜风拂过,带着慕城特有的潮湿的气息,将众人的渴望吹散在黑暗里。
第343章 不是风 深夜,半山别墅。 主卧室内,只有一盏壁灯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 空气里飘散着谢慕惯用的冷松香,昂贵,清冷,与他的人如出一辙。 谢慕陷在巨大的床榻中央,丝绸被褥凌乱,额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光洁苍白的脸颊上。 他紧闭着眼,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眉心拧紧。 谢慕又做噩梦了。 没有具体的场景,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片黏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他,吞噬着他。 他感到自己在坠落,不断下坠,失重的恐慌扼住咽喉。 他想逃,拼尽全力地往前爬,手指却抓不住任何依托。 然后,脚踝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仿佛有一只冰冷粘腻的手,从黑暗最深处伸出,铁钳般牢牢攥住了他的右脚踝,然后,狠狠地向后拖拽! “不!!!” 就在他要彻底被拖走时,谢慕猛地睁开眼! “哈...哈...” 谢慕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睡衣,黏在皮肤上。 他僵直地躺着,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尚未从梦魇的余韵中完全挣脱。 脚踝处,那被拖拽的感觉如此真实,让他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又是这个梦。 这个关于坠落、被狠狠拖拽、又无力挣脱的梦。 他缓缓坐起身,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冰凉,带着湿意。 噩梦让谢慕有些烦躁,一股暴戾的邪火在心底乱窜。 对系统的愤怒,对自身处境的憎恶,对那场改变一切的爆炸的疑窦,以及对这无休止梦魇的厌烦...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息这翻涌的杀意和烦躁。 没有唤人,谢慕掀开丝被,赤脚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脚底的冰凉让他轻轻颤了一下。 谢慕拿起始终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黑檀木手杖,手下熟悉的纹路让他略微定了定神。 推开卧室门,走入昏暗寂静的走廊。 别墅内部有些空旷,他的身影在深色墙壁上投下孤寂的影子。 他径直走向书房。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那盏老式的黄铜台灯。 温暖昏黄的光晕立刻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将他常坐的宽大皮质座椅以及背后的深色书架笼罩其中,其余空间仍沉在朦胧的暗影里。 谢慕走到书桌后,却没有坐下。 他背对着门,面向落地窗外无星无月的夜色,静静站立了片刻。 丝质睡衣的腰带松垮系着,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衣料贴着清瘦的脊背起伏。 睡袍下摆处,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脚踝,在昏黄光线下,上面淡化的旧伤痕隐约可见,与梦中的被拖拽的位置重合。 他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一些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东西。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台灯的光照亮他半边身子。 黑色的真丝睡袍衬得他肤色格外冷白,领口因噩梦挣扎而敞开得更大了些,露出一大片平坦紧实的胸膛。 睡袍面料柔软垂顺,贴着他精瘦的腰身轮廓,慵懒中透着一股颓靡的美感。 因为刚从噩梦中惊醒没多久,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几缕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平添几分脆弱。 嘴唇紧紧抿着,失去了平日血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粉色,让人无端想起雨后被摧折的花瓣。 此刻的谢慕,褪去了白日所有的伪装。 深藏着的戾气与此刻显露出来的倦怠,混合在一起。 他站在那里,就无端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无时无刻不诱惑着人,恨不得将他从里到外都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好似... 好似一个刚刚挣脱泥沼的落难神祇,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然而,书房里空无一人。 这一幕,无人有幸得见。 谢慕垂眸,目光落在被他随手放在桌面上的黑檀木手杖上。 昏黄灯光下,手杖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伸出手,缓缓抚过杖身,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纹理,最终停留在杖头那颗红宝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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