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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谢慕终于开口，声音冷冽。 方谨行笑了，似乎很欣赏他的直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谢慕敞开的领口，继续道，“我这边，偶尔也会有些...不方便出面的麻烦。” “一些阻碍城市发展、或者不懂规矩的人。谢先生和您的兄弟们，在处理这类问题上，显然比我们有效率得多。”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政客提供保护伞和官方层面的便利，黑帮则充当脏手套，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谢慕的目光扫过方谨行看似真诚的脸，落在对方握着酒杯的手上。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但谢慕知道，这双手可能比他那双沾过血的手还要脏。 “方议员倒是坦率。”谢慕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互利互惠而已。”方谨行微笑着，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谢慕握在手中的黑檀木手杖，在那颗红宝石上停留了一瞬，“谢先生这根手杖，很特别。” 谢慕搭在上面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谨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使得他们之间的氛围瞬间变得私密起来。 “说到麻烦，”方谨行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严肃，“我最近偶然听到一些风声...” “关于三个月前那场让谢先生受伤的爆炸。” 谢慕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盯着方谨行，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可能...不完全是意外。” 方谨行挑了挑眉，“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是有预谋的清除行动。” “毕竟，谢先生当时风头太盛，挡了很多人的路，不只是外面的人，也包括...里面的人。” 他抛出了一个诱饵，一个关于真相的模糊可能。 宴会厅的靡靡之音，周围男女的调笑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谢慕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桃花眼死死盯着方谨行，之前所有的冷漠和疏离都被一种凶戾的探究所取代。 他一字一顿，带着摄人的压迫感，声音冰冷：“证、据？” 方谨行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退缩，但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些许刚才的从容：“目前还只是风声，缺乏确凿的证据。但谢先生应该明白，无风不起浪。或许...”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们可以从那些因为谢先生受伤而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开始查起？我这边，或许能提供一些...官方渠道不易获得的线索。” 谢慕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那颗手杖顶端的红宝石，在他收紧的指缝间，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方谨行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 他知道，鱼儿已经... 咬钩了。 所谓的证据，是他们这场合作的基石。 也是他方谨行，拿捏这位桀骜不驯的黑道之王，最重要的筹码。 而此刻，在宴会厅二楼某个不起眼的回廊阴影处，一道纯净无辜的目光，正悄然落在楼下的谢慕与方谨行彼此试探的身影上。 乔眠端着一杯果汁，嘴角勾起一抹天真又诡异的笑容，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看来，慕慕找到新的朋友了呢...” “真是...让人家好伤心呀。”
第340章 割裂 慕城西区，旧港码头。 这里曾是繁华的货运枢纽，如今已被时代抛弃。 只剩下锈蚀的废弃集装箱，堆积如山，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潮湿的夜雾笼罩着整个码头，昏暗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黄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地面。 空气里满是海水的腥咸气，混杂着铁锈味，难闻得很。 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是慕帮名下诸多灰色产业的边缘地带，也是赵坤经营多年的老巢之一，藏匿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秘密。 今夜，旧港格外寂静。 连平日里在此觅食的野猫都销声匿迹了，只有海浪不停拍打着堤岸，“哗啦哗啦”，不知疲倦，更衬出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寂寥。 仓库区深处，一间外表破旧内部却别有洞天的仓库里，灯火通明。 赵坤，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身材发福，眼神却精明得很，滴溜溜转。 他正脸色阴沉地坐在一张红木茶桌后面，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此刻不停地用手转动着。 对面坐着几个心腹手下，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刀疤那个废物！” 赵坤终于忍不住，狠狠将手里的紫砂茶杯摔在桌上，茶水四溅。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不仅没试探出虚实，反而打草惊蛇！” 一个脸上带疤的心腹附和道，语气愤恨：“谢慕那小子，断了腿还不安分！一回来就搞风搞雨！” 另一个看起来谨慎些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元老，谢慕刚回来就下这么狠的手，直接废了刀疤，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赵坤冷哼一声，眼神阴狠，不屑道：“他就算察觉了又能怎样？我赵某人跟着老当家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 “慕帮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们这些老兄弟流血流汗！他一个毛头小子，仗着老当家临死前糊涂，把位子传给他，就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怨毒：“断了腿的阎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呵...” 赵坤眼中的阴狠更盛，“他既然不念旧情，也别怪我赵某人心狠手辣。去，联系狞帮那边的人，把价格翻倍，让他们再加把火，给谢慕多找点麻烦。” “还有，”赵坤压低了声音，“仓库最里面那批新到的货，立刻安排转移，绝不能落到谢慕手里！那是我们翻身的本钱！” “是！”手下连忙应声。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刺耳的刹车声！ 声音来自码头入口方向，并非一辆两辆，而是一整个车队！ 紧接着，是零星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更巨大的噪音淹没，那是重型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包围过来。 “怎么回事？！外面什么情况？！” 赵坤猛地站起，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怒而不停抖动着，紫砂壶被打翻在地，摔得粉碎。 一个守在门口的手下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惊惶，声音都在发颤。 “元老！不好了！是狞帮的人！任狰那个疯子...他带了好多人，把码头前后出口都堵了！说是...说是咱们的人越界，动了他们在南区的生意，他来讨说法！” “什么？！”赵坤先是大怒，“放他爹的屁！老子最近忙着对付谢慕，什么时候动过狞帮的...” 他话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调虎离山？不对！是嫁祸！任狰这个搅屎棍！他是故意的！他是谢慕请来的帮手！” 仓库内的打手们立刻骚动起来，纷纷抄起家伙。 “慌什么！”赵坤强迫自己冷静，到底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我们人多！守住仓库大门和各个入口！任狰不敢真跟我们全面开战，他这只是帮谢慕那小子搅混水，吸引我们注意力！快！立刻打电话，让我们在其他场子的兄弟马上过来支...” “赵、赵老！”又一个手下举着手机，惊慌失措地喊道，“电话...电话打不通！所有信号都被屏蔽了！” 仓库外，混乱已经升级。 任狰骑在一辆造型夸张的哈雷肥仔上，与他狂放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穿着花哨的丝绸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胸肌，嘴里叼着粗大的雪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嚣张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仓库。 他身后，是几十辆轰鸣的机车和数辆面包车，黑压压一片全是狞帮的打手，将码头主要通道堵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赵老头儿！滚出来！” 任狰用扩音喇叭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层层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挑衅道：“你手下的人不长眼，踩过界了，抢了本大爷的货！” “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本大爷就把你这破码头拆了当废铁卖！” 他这边声势浩大地叫骂，完美吸引了仓库内外所有赵坤势力的注意力。 混乱、愤怒、紧张的情绪在旧港弥漫。 而就在这片混乱掩护下，另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渗入了码头的各个角落。 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身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战术分组明确。 借助集装箱群的复杂地形和狞帮制造的巨大噪音作为掩护，快速向着几个关键的仓库看守点摸去。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在快速移动中也保持着矫捷。 此人，正是冉郁。 他面上覆盖着夜视仪，整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下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目标、路线，以及耳机里偶尔传来的那个清冷的声音。 那声音好像有魔力，听得他耳朵痒痒的，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那是谢慕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根肉骨头，让他甘愿化身最凶悍的恶犬，撕碎一切阻碍。 与此同时，码头的制高点。 一道壮硕的身影，趴伏在冰冷的钢梁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枪稳稳地架在肩头，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扳机护圈外，透过高倍瞄准镜，冷静地扫视着混乱的下方。 加密频道里，谢慕的指令再次传来，下达着下一个行动要点。 然而，这一次，这位狙击手，方东序，那隐藏在阴影下的浓眉不自觉地皱紧。 谢慕的指令... 太奇怪了。 这种简洁高效，夹杂着特定术语的指挥风格，透着一股令他无比熟悉的味道。 太像了... 太像警方特种部队，尤其是那些负责高危行动的小组内部惯用的指挥模式了。 可谢慕明明是位以狠戾神秘著称的慕帮新主，又怎么会警方特有的指令方式呢？ 这与他黑道大佬的身份很是割裂。 职业本能让方东序迅速压下心头的疑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B区clear，无异常。” 他重新将眼睛贴近瞄准镜，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了下一个目标，但一部分注意力，却已不由自主地分给了频道那头，那个声音冷静得不像话的幕后指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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