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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脸上的怨恨和哀怨消失了，眼神里的痴迷变成了茫然。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你认出我了？” 谢慕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用那种痛苦的眼神看着谢清涵，缓缓摇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来晚了...” 谢清涵的表情彻底变了。 怨恨开始消退，哀怨开始融化。 取而代之的，有惊喜，有委屈，有不解，还有... 希望。 “你真的...认出我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碎一个易碎的美梦。 谢慕点头。 虽然他根本认不出这张脸。 但他演得像真的一样。 眼神里的痛苦和愧疚那么真实，连指尖的颤抖都恰到好处。 “我一直在找你。”谢慕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但我找不到...我忘了路，忘了你的样子，忘了所有事情...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谢清涵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直到现在，我才想起来。你...是我要娶的人。” 谢清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几乎要摔倒。 他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脸，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泪，顺着苍白的手背滑落，滴在红嫁衣上，晕开更深暗的痕迹。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在骗我...你又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谢慕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真的想起来了。十五年前，槐树下，我答应过要娶你。我记得。”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真诚。 连身后的岑妄和秦怀霂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是不是真的想起来了？ 只有叶有思，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虽然谢慕全是编的，但谢清涵信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盯着谢慕，看了很久很久。 谢清涵笑了起来。 笑容很淡，很苦，带着泪。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抚上了谢慕的脸颊。 手指很冰，像死人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但动作很轻柔，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在谢慕的脸颊上缓缓移动，描摹着轮廓。 “慕郎...”他的声音变得缱绻，带着无尽的眷恋，“既然回来了，就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打扰。我们马上就可以拜堂了，我们成亲，永远在一起...”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声音变得梦幻，“就像我们当年约定的那样...永远在一起...” 谢慕没有躲开他的手。 他只是看着谢清涵，轻声问，“你愿意原谅我吗？” 谢清涵怔住了。 “原谅...什么？” “原谅我迟到了十五年。”谢慕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原谅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原谅我...差点忘了你。” 谢清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次是清澈的泪，混着之前的血痕，在脸上划出交错的痕迹。 “我不怪你...”他哽咽着说，“只要你现在回来...只要你现在记得我...我就不怪你...” “真的？” “真的。” 谢慕内心嗤笑一声，表面却是一片感动。 他勾了勾嘴角，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红光，也倒映着谢清涵泪流满面的脸。 谢清涵看得痴了。 他怔怔地看着谢慕的笑容，眼神里的痴迷浓得化不开，像要将这个笑容刻进灵魂深处，永生永世不忘。 “那好。”谢慕说，“那我们完成仪式吧。” 谢清涵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黑暗中的星辰，像死灰复燃的余烬。 “你...愿意？”他不敢相信，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愿意。”谢慕点头，“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谢慕转身，看向身后的岑妄、秦怀霂和叶有思。 “我要和他们告别。”他说，“毕竟，他们也是新娘。我要告诉他们，我选择了你。” 谢清涵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们...也是新娘？” “对。”谢慕点头，“但我不爱他们。我只爱你。” 这句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岑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怀霂的扇子“啪”地合上，指节捏得发白。 叶有思的眼神深了些。 谢清涵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和得意。 他轻轻扬起下巴，“好。你去告别，我等你。” 谢慕点头，走向岑妄三人。 他走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配合我。” 三个字。 岑妄和秦怀霂同时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叶有思也微微点头。 谢慕转身，用正常的音量说： “岑妄，秦怀霂，叶有思。谢谢你们的陪伴和帮助。但我的选择已经做出了。我要娶谢清涵，和他完成冥婚。” 他的语气很平静，“所以，请你们离开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岑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很干涩，“我尊重你的选择。” 秦怀霂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容很苦，带着自嘲。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无话可说。” 叶有思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谢慕一眼，然后转身朝院外走去。 岑妄和秦怀霂也转身离开，脚步沉重，背影僵硬。 三人走出院子，那四个红盖头新娘也默默跟上。 院门重新关上。 整个长慕轩里，只剩下谢慕和谢清涵。 谢清涵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满足。 他走到谢慕身边，轻柔地牵起他的手。 “现在，只有我们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我们可以完成仪式了。” 谢慕点头。 “怎么完成？” 谢清涵拉着他，走向屋子深处。 那里摆着一张床。 红木雕花的大床，挂着红色的纱帐，铺着红色的被褥，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一切都是红色的。 而在床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套红嫁衣。 和一把匕首。 “穿上嫁衣。”谢清涵说，声音变得幽深，“然后，用这把匕首，刺穿我的心脏。”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刺穿你的。” “这样，我们的血就会融合在一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看向谢慕，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疯狂！ “你愿意吗，慕郎？” “愿意为我...” “去死吗？”
第411章 负心人 房间里红烛摇曳，将那套铺在床上的红嫁衣映得像浸透了鲜血。 匕首躺在嫁衣旁，刀身暗沉，刀刃却泛着森冷的寒光。 谢清涵牵着谢慕的手，将他带到床边。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很大，紧紧攥着谢慕的手腕，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穿上它。”谢清涵轻声说，眼神痴迷地看向那套嫁衣，“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等你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象你穿上它的样子。” 谢慕的视线落在那套嫁衣上。 样式很精致，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珍珠。 但颜色太过鲜艳，鲜艳得像是刚染上血，还未来得及干涸。 “为什么是我穿？”谢慕开口，声音平静。 谢清涵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凄楚。 “因为当年...本该是我穿嫁衣，你穿新郎服。” 谢清涵向前逼近半步，冰凉的气息喷在谢慕脸上，“但你不肯来，我等不到你。所以现在...换你穿嫁衣，我来娶你。” “换一换，很公平，不是吗？” 他轻轻抚过谢慕颊边一缕垂落的黑发，动作温柔，“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扯平。 用一场颠倒阴阳、强扭人鬼的婚礼，来扯平多年的等待与辜负。 谢慕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慕在等，等谢清涵吐露出更多信息。 那张在他眼中模糊一片的脸上，此刻是浓重到化不开的哀怨和疯狂。 果然，谢清涵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转身踱到窗边，背对着他，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和荒芜吞噬的庭院。 谢清涵的背影在红衣衬托下显得格外孤寂，声音也变得飘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吗，慕郎...” 他低垂着头，好像在自言自语，“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守在这间屋子里，看着这扇窗。” “春天，院子里的野花开了又谢，没有人赏。夏天，暴雨打在瓦片上，声音大得吓人。秋天，枯叶落了厚厚一层，把秋千都埋了。冬天...冬天最冷，寒气从地缝里钻进来，真的好冷啊...” “可我总觉得，你会突然推开门，笑着对我说：‘晚棠，我回来娶你了。’”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第一年，我想，你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第二年，我想，你也许忘了具体的日子。第三年...第十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我以为你嫌弃我了！嫌弃我是个病秧子！嫌弃我只能顶着女人的名字活着！嫌弃我...根本配不上你！”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早已泪痕遍布。 暗红色的血痕，从赤红的眼眶中蜿蜒而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嘶声问道，向前踉跄一步，眼里满是痛楚。 “我那么爱你！信你！盼着你！把我整颗心、整条命都掏给你了！” “可你呢？！这么多年了！我的好表哥！我的尸骨都烂在泥里了！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谢慕沉默地看着他。 那张在他眼里模糊的脸，此刻被泪水和哀怨浸透，显得更加破碎。 “我不知道。”谢慕淡淡开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谢清涵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阴气翻涌，烛火都为之一暗，“你是不记得...” “还是根本不想承认？！” “是不记得。”谢慕平静地重复，“我醒来就在棺材里，穿着新郎服，被告知要娶一个叫谢晚棠的新娘。至于十五年前的事，婚约的事，你的事...我一片空白。”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得有些不近人情。 谢清涵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 良久，他周身凌厉的阴气才缓缓平息，神情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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