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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知衍。 他穿着一身剪裁古怪的黑色亚麻长衫，宽大袖口处露出的手腕，有些过分苍白，甚至能看到淡青色血管。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黏在他的脸颊旁。 他的五官有种超越性别的阴柔之美，但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眸子满是阴郁与偏执，以及一种对美近乎病态的渴求。 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缓步走来的谢慕身上，一眨不眨。 那视线灼热、粘稠，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谢慕在他的注视下停下脚步，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又是一个疯子，谢慕心想，眼底却掠过一丝兴味。 “你来了。” 甘知衍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像是久未言语，里面压抑着狂热。 他缓缓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是一只长期浸泡在各种香料中，带着薄茧与细微伤痕的调香师的手。 那只手颤抖着，指向那面厚重的黑色幕布。 “我为你…”他深吸一口气，“献上臣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幕布轰然滑落。 没有多余的装置，空间中央只有一个透明的玻璃圆柱体，内置一块嶙峋的黑色岩石。 一束光从顶部垂直打下，聚焦在岩石顶端。 那里，静静立着一只水晶瓶，造型正是一颗被拉长的泪滴形状。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唯有光线穿透时，内部液体折射出的暗红色光芒。 几乎在幕布落下的同一刹那，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气弥漫开来。 初闻是浓烈的广藿香，霸道地侵占所有感官。 紧接着，花香浮现，好像玫瑰混合着麝香的味道，糜烂又诱人。 而尾调，竟奇异地与谢慕身上那缕冷松木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它更暖，更沉，仿佛那冷松被体温烘烤，纵情欢愉之后的味道。 “臣服”，甘知衍的作品。 人群瞬间骚动。 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眼神迷离陷入恍惚，更有甚者眼中流露出狂热的痴迷。 谢慕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甚至微微蹙了下眉，这味道算不上好闻，过于霸道。 像甘知衍本人一样，带着一种要将人从皮至骨都打上独属印记的偏执。 但他没有退开。 “甘知衍…” 谢慕的声音微哑，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那玻璃柱，靠近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调香师。 甘知衍苍白的脸上，因为谢慕的主动靠近，涌起病态的潮红。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激动与虔诚。 他也向前一步，瞬间拉近的距离几乎让两人的呼吸交错。 他贪婪地嗅吸着谢慕身上那股冷松木香，此刻正被他自己创造的名为“臣服”的香气野蛮地侵染… 产生出一种只属于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奇异味道。 这味道让他浑身神经质般地颤抖起来。 “只有你… 只有你能懂！”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音般的激动，“你是我的缪斯！是我灵感的源头，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这臣服…” “它不是香水！它是我献祭给你的…” “我的灵魂！我的爱意！” 谢慕闻言，轻笑了一声。 又是灵感缪斯。 他干脆改名叫缪斯好了。 甘知衍激动地伸出那只颤抖的手，带着薄茧的指尖，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试探性地伸向谢慕垂落在额角的一缕黑色发丝。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一声低吼响起。 “把你的脏手拿开！” 傅庭深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几步跨上前，眼神阴鸷。 恨不得要将甘知衍那只手碾碎。 “甘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和场合！” 顾西洲的声音紧随其后，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雅，目光冰冷带着世家子弟不容侵犯的威压。 他快步上前，试图隔开甘知衍，同时向谢慕投去一个“别怕，有我”的安抚眼神。 而余渝安，则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 他镜片后的目光在谢慕和甘知衍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他手腕上那枚与谢慕同款的Liora手环，指示灯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场面有些紧张。 几位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被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轻易挑动情绪。 而被围住的谢慕，却在此刻，缓缓抬起了手。 他谁也没有看。 只是用指尖，带着漫不经心，勾了勾甘知衍那还僵在半空的手心。 甘知衍的身体一颤。 狂喜和难以置信瞬间涌上了他那有些阴郁的眼眸。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住了谢慕额角的那缕发丝。 谢慕微微侧过头，任由甘知衍的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丝。 他享受着甘知衍那病态痴迷的凝视，享受着被当作一件惊世艺术品般供奉的感觉。 更享受着… 周围那些因他一个动作而陷入妒恨的男人们的表情。 他们的愤怒，他们的嫉妒，他们的失控。 皆因他而起。 因他一个随心的、挑逗的动作。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极致快感。 他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他，谢慕，不会被任何人掣肘。 包括所谓的系统。
第121章 蓝图 檀宫的清晨。 谢慕赤着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昏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无聊。 他现在不知道要干什么，已经连续两个世界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原世界剧情的通知或指引。 这种感觉很奇异，就像被迫参与一场没有台本的剧本杀。 舞台、角色、身份不断变换。 唯一不变的，是周遭那些男人们如出一辙的痴迷与争夺。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没有任何超越表象的深度链接。 目之所及，只有那些因各种欲望而围着他打转的男人。 废物系统。 这个词在他舌尖滚过太多遍，已经品咂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厌烦。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傅庭深。 距离云下那场混乱才过去不到十小时。 谢慕任由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 直到震动停止，他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 这时，一封来自傅庭深私人助理的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标题简洁：【礼物清单 - 请查收】 附件打开，是一份极其专业的资产转让协议扫描件。 标的物是一座名为“珊瑚岛”的私人岛屿。 岛屿坐标、面积、产权文件、甚至包含岛上别墅群的全景渲染图，一应俱全。 附带文件还有一份简短到只有一行字的说明：【傅先生希望您能够喜欢。】 价值数亿的岛屿，就这么随意送到谢慕面前。 谢慕的指尖停留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那座碧海白沙岛屿的渲染图上。 阳光、海浪、无人的沙滩…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傅庭深的私人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谢慕…” 傅庭深的声音响起，“早安。” “岛很漂亮。” 谢慕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拖长，像情人间的呢喃，“傅先生破费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被取悦的柔软，“我很喜欢。” 电话那头，傅庭深脑海里所有酝酿好的台词都消失不见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疯狂跳动的闷响。 谢慕接受了？ 还说他喜欢？ 那语气甚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缱绻… 他有些眩晕，不知所措，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你喜欢就好。” 傅庭深轻咳一声，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笨拙的急切，“手续已经办妥，随时可以过去。需要我安排…” “晚上有空吗？”谢慕再次打断他，声音慵懒，“云间新到的蓝鳍金枪鱼，听说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谈谈岛上的事？”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这五个字不断刺激着傅庭深。 他几乎能想象到在云间那俯瞰全城的私密包厢里，谢慕懒懒地靠在他身上，那双桃花眼只看着他一个人… “好！” 傅庭深的回答斩钉截铁，生怕谢慕反悔，“七点！我去檀宫接你！” “云间见。” 谢慕轻轻吐出三个字，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傅庭深握着手机，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喜悦几乎要将他淹没。 那个疯子甘知衍算什么？顾西洲的虚伪温情又算什么？谢慕最终选择的，还是他傅庭深！ 云间旋转餐厅最高层的观星楼包厢。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玻璃幕墙外，是璀璨的都市夜景。 包厢内灯光被刻意调暗，只留下餐桌中央烛台摇曳的暖光，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 傅庭深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他换下了白天的商务西装，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黑色丝绒礼服，领口系着黑色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刻意收敛了平日迫人的气场，但眼神深处那股志在必得，却比任何灯光都要亮。 他拒绝了侍者服务，亲自为对面空位的高脚杯斟上醒好的勃艮第。 七点整，包厢门被推开。 谢慕走了进来。 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长裤。 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左腕间那枚Liora手环在烛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桃花眼在昏暗光线下波光流转，目光落在傅庭深身上，带着一种被取悦的欣赏。 “傅先生今晚很迷人。” 他声音带着磁性，拉开椅子坐下。 傅庭深的心脏因这句直白的赞美控制不住的狂跳。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将斟满的酒杯推到谢慕面前，声音刻意放得低沉：“不及你万分之一。” 谢慕挑眉，谁家的大油田跑出来了。 傅庭深目光灼灼地望着谢慕，“岛上的设计图，我让助理发你邮箱了。有什么想法，随时告诉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希望那里，完全按照你的喜好来。” 谢慕端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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