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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坐落在半山腰上,依山傍水,环境很安静。洛寻抱着花束——白玫瑰和雏菊,傅峰提着装青团的盒子,傅承砚手里举着一个小风车——是他在路上非要买的,说是要送给叔叔和婶婶的礼物。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一排墓碑前,傅峰停下来。 “到了。” 洛寻低头看着面前的墓碑。 墓碑是灰色的,很简洁,上面刻着两行字—— “傅阳之墓” “沈婉清之墓” 两个名字并排刻在一起,中间没有缝隙,像是生前的约定,死后也要靠在一起。 墓碑前面有一小片空地,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旁边的松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洛寻蹲下来,把白玫瑰和雏菊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在灰色的墓碑映衬下,显得格外纯净。 傅峰把青团的盒子打开,一盒豆沙馅的,一盒咸蛋黄肉松馅的,并排放在花束旁边。 傅承砚蹲下来,把小风车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风车在风中转了起来,彩色的叶片旋转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叔叔,婶婶,”傅承砚奶声奶气地说,“这是送给你们的。小风车很好玩的,你们在天上也可以玩。” 洛寻的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傅峰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傅阳,婉清。我带人来看你们了。” 他伸手,把洛寻拉到身边。 “这是洛寻。我的爱人。” 洛寻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好。我是洛寻。第一次来看你们,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带了你们喜欢的花。白玫瑰是给傅阳的,雏菊是给婉清的。青团是我自己做的,豆沙馅的是给傅阳的,咸蛋黄肉松馅的是给婉清的。做得不太好,你们别嫌弃。” 他说完之后,又鞠了一躬。 傅承砚在旁边补充:“小爸做了一下午呢!我尝了一个,很好吃的!” 洛寻被他说得又好笑又心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傅峰蹲下来,把墓碑前的落叶捡干净,又用手指把刻字凹槽里的灰尘拂去。 “傅阳,”他说,“小砚很好。身体很好,学习很好,性格也很好。像你,爱笑,爱闹,嘴巴停不下来。” 他看了一眼傅承砚,目光柔和。 “他现在五岁了,上幼儿园大班。喜欢画画,喜欢搭积木,喜欢缠着他小爸讲故事。他比你会画画,你画的那个小人歪歪扭扭的,他画的比你好多了。” 洛寻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傅峰一眼。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但眼底有光。 “婉清,”傅峰继续说,“小砚的眼睛像你。很大,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他也很像你,安静的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大部分时候,他像傅阳,闹得很。” 他停了一下,伸手把风车转歪了的方向调整了一下,让它转得更顺畅。 “你们放心。他很好。有我在,他永远都会很好。” 风车在风中欢快地转着,彩色的叶片在灰色的天空下格外鲜艳。 傅承砚在旁边蹲着,小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墓碑上的字。 “叔叔,婶婶,”他忽然开口了,“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哦。不要生病,不要不开心。想我们了就看看星星,我们也会看星星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爸爸现在有人陪了。小爸对他很好,他最近经常笑。你们不用担心他。” 洛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蹲下来,把傅承砚揽进怀里。 傅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目光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三个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风轻轻地吹着,松柏树沙沙地响着,风车一圈一圈地转着。 离开的时候,洛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白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青团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风车在墓碑前欢快地旋转。 他忽然觉得,那两块冰冷的石头,好像没有来时那么冷了。 从墓园回来的路上,傅承砚在车上睡着了。 小家伙靠在儿童座椅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风车——他走的时候从墓碑前取下来的,说是要带回家留作纪念。 洛寻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车子驶出墓园,沿着山路往下走,窗外的青山绿水渐渐被城市的钢筋水泥取代。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路边买青团,有人在门口烧纸钱,有人提着花束匆匆走过。清明节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思念的气息。 “傅峰,”洛寻忽然开口,“明年清明,我们还来。” “好。” “以后每一年都来。” “好。” “等小砚长大了,我们带他一起来。让他自己给爸爸妈妈……带他想带的东西。 傅峰没有说话,但洛寻能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小砚以后知道了真相,”洛寻继续说,“他会有两个爸爸。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两个都很爱他。” 傅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洛寻。” “嗯?” “谢谢你。” 洛寻愣了一下:“谢什么?” 傅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洛寻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两只手上都戴着戒指,银白色的戒圈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他反手握紧了傅峰的手。 “不用谢。”他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 车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傅承砚在后座轻轻的鼾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第89章 清明之后(3) 那天晚上,洛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天空很蓝,阳光很暖,风很轻。 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少年,高高瘦瘦的,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旁边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安静地笑着,眉眼温柔。 洛寻认出了他们。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少年对他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洛寻听不到声音,但他读懂了少年的口型—— “谢谢你。” 女孩也对他点了点头,无声地说—— “拜托你了。” 洛寻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拼命地点头,点头,点头。 少年笑了,笑得更开心了。他牵起女孩的手,两个人转身往远处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洛寻看着他们走远,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吊灯,熟悉的窗帘。身边的傅峰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隔壁房间里,傅承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然后又安静了。 洛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平复了呼吸。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傅峰的闹钟,傅承砚的兔子玩偶,原主的相框。三个东西并排站着,安安静静的。 他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傅峰的肩窝里。 傅峰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洛寻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一夜好眠。 清明之后,洛寻觉得傅峰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些很细微的、只有他能察觉到的变化。 比如他比以前更爱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底带着光的笑。有时候洛寻在客厅里看书,傅峰从书房出来,看到他,就会笑一下。很轻,很小,但洛寻每次都能捕捉到。 比如他比以前更黏人了。当然,这个“黏人”是相对而言的。以前的傅峰是绝对不会在工作时间发消息的,但现在,洛寻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几条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办公室窗外的天空,或者路边一只晒太阳的猫。 有时候是一句话——“中午吃了什么?”“今天的药吃了吗?”“桂圆红枣茶喝完了,我让人再送一些过来。” 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那只比心的大兔子。 洛寻每次都秒回,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再比如,他对洛寻的称呼越来越多了。 以前他叫“洛寻”,偶尔叫“寻寻”。但现在,他开始叫一些奇怪的东西。 早上叫起床的时候叫“宝宝”。吃饭的时候叫“寻寻”。晚上睡觉之前叫“宝贝”。偶尔在书房里工作的时候,洛寻给他送茶,他会抬头叫一声“老婆”。 每一次,洛寻的耳朵都会红。 每一次,他都会说“别这么叫”。 但每一次,傅峰都没有听他的。 这天晚上,傅承砚睡着之后,洛寻窝在沙发上看一本小说。傅峰洗完澡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头发还半湿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精瘦的胸膛。 洛寻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书上。 “头发没擦干,会感冒的。” “没事。” 洛寻放下书,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回来坐在他身后,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 傅峰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任由洛寻摆弄他的头发。 洛寻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傅峰的头发很硬,和他的性格一样,又硬又倔。但发丝之间有一种温热的气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傅峰。”洛寻一边擦一边说。 “嗯。” “你今天叫我什么来着?” “什么时候?” “下午。你在书房,我给你送茶的时候。” 傅峰沉默了一秒。 “老婆。” 洛寻的手指顿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叫。” “为什么?” “因为……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洛寻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挡住自己的脸,“我是男的。” 傅峰伸手拿下洛寻头上的毛巾,看着他红透的耳朵,认真道:“性别从来不是阻挡相爱的理由,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认定的伴侣,叫你老婆有何不可。” 洛寻被他直白的话弄得心跳加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傅峰握住洛寻的手,将他拉到身前,目光深情而坚定,“洛寻,我爱你,这份爱无关性别,只关乎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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