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是我北戎盛宴,怎么只聊些这些令人扫兴的事?” 他击掌,令人唤来歌舞助兴。 除去开场的舞蹈,有凶猛刚劲的北戎汉子击鼓跳舞作为点缀,其他的舞蹈几乎清一色的是女子。 妩媚多情,俯仰生姿。 北戎民风开放,男女之防远不如大雍严苛。宴饮之间,若有看得过眼的舞姬,两人眼神相对,互为许可,便可招至身边侍酒——这是草原上由来已久的习俗,无人觉得不妥。 两三场舞过后,不少部落首领腿上已经坐上了一两个美娇娘,更不用说向来以喜好美色闻名的呼韩邪单于,更是左拥右抱,膝下亦有美女承欢。 只有左贤王和魏澜身边空无一人,窃玉偷香的呼韩邪单于留意到了,便嘲讽一笑:“我以为太傅只是不胜酒力,原来连美女在怀这样的乐事都打动不了你的心吗?” 众人的目光便聚焦到魏澜身上,这才发现在演出的全过程中,他只是慢慢地喝茶,面色平静不起波澜。 “重事在身,不享贪欢。” 这一回答却引来右贤王的嗤笑,他的粗手摸着臂弯中女人圆润饱满的臀瓣,笑道:“你们大雍人倒是喜欢装假正经,我可听说你们老皇帝酷爱娈童,莫不是太傅也沾染了此癖?” 这话一出,便有不少人掩耳哄笑。 连自始至终都保持平静的魏澜,也不禁抬眸之间,眼中流露些许厌恶之意。 幸好左贤王放下酒杯,从中调和道:“魏太傅和他的发妻,年少相识,感情甚笃,我们也就不要过度猜测了。” 呼韩邪单于看着魏澜分外难看的脸色,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碍于兄长在前,他没有继续发作,转而道:“也许魏太傅是不习惯北戎女子的娇蛮,”遂对近侍吩咐:“不是说有大雍来的歌舞团吗?请上来给魏太傅看看吧,也许他会感兴趣呢。” 银狐歌舞团,便在这种情形下被请上了场。 旋娘他们这些舞姬和十一这些乐师,一登上舞台便感觉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相比较之下,反倒呼韩邪单于是看上去笑容最为温和的猛虎。 她们站定后,比无它法,也只好屏息敛声,硬着头皮上。 戴着面具的十一吹起筚篥,那是一种苍凉的、带着呜咽的声音,像草原上的风穿过枯骨。紧接着便是激烈的羯鼓,如同一道惊雷在平地炸开,舞随乐起,旋娘等五名舞姬便应声而起,云破月出。 她们执扇而舞,一举一动如挥剑斩敌,模拟着军士们战斗的英姿。 故而身段虽然柔和,样子虽然柔美,但整场舞却不失力度,尽显阳刚豪气,更是在琵琶、筚篥、羯鼓三种乐器的加持下,更显跌宕起伏。 这便是十一为她们精心改编后的《兰陵王入阵曲》。 北戎人哪里看过这样叙事层次分明、惊心动魄的舞蹈,一个个都看得目不转睛,如喝醉了酒一样沉浸在这场盛大的表演里。 但自然也有人漫不经心的,左贤王看魏澜多瞅了最中心的舞姬一眼,便贴心地问道:“澜,你要是喜欢那领舞的女子,今晚我可以为你安排。” 魏澜只是对曲子里激昂悲情的色彩有所留意,摇头道:“今夜我要去找单于,议和之事不可再拖。” 他却不知道他开口的一瞬间,便连带着一直在关注他的十一弹错了一个音,不过只被精通乐理的苏郎有所察觉,微微皱眉。 一曲舞毕。 对于音乐,对于舞蹈的欣赏便全从人们心中消退,转而为对香汗淋漓、貌美如花的舞姬们的垂涎。 呼韩邪单于抚手,简短地评价道,“不错,赏。” 班主阿胡拉便赶紧上来谢恩,“多谢单于赏赐!” 他见到一袋金币时,完全是大喜过望。 却不知道呼韩邪眯着眼,打量了一圈他的面相:“你不是大雍人?” 阿胡拉手摸着裤子,殷切答道:“是,在下来自西域小国,我的团员也是我在各国搜集而来,有北戎人,也有大雍人。” “哦?这么说你倒是游历四方?”呼韩邪推开美姬,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那照你所说,哪个国家最好?” 四座皆寂。 连财迷心窍的阿胡拉班主这时也才反应过来,危险的逼近,顿时低头发抖,汗流浃背:“这嘛这嘛……”他自然知道在场坐着的是北戎的贵族,他要是敢说北戎不是,怕是无法活着走出这里,可大雍太傅魏澜也列坐其次,他究竟是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啊? 呼韩邪单于的冷笑却在他头边响起:“还想不清楚吗?” 阿胡拉班主便急中生智,道:“回单于,我们歌舞团在大雍实在是难以为继,所以才来到北戎,此次献舞,也从单于手中得到了不敢奢想的赏赐,所以在小人看来,自然是北戎最好。” 压力之下,他的戎语说得结结巴巴,但那股低贱谄媚的意味却着实取悦了呼韩邪单于。 后者带着满意的笑容道: “是吗?看来不是你留在了北戎,而是北戎留住了你。雄鹰择高山而栖,骏马择水草而居——此乃天理。” 这话自然是对魏澜说的。 两人目光交汇之间,远胜过一切的战火纷飞。 金帐之外的琴,一边和书留心帐内的情况,一部分神思却也就飞向天外,他实在觉得刚刚响起的筚篥,那种吹奏的感觉十分耳熟,那个夹杂在人群中某个乐师,也和某个可恶的男狐狸身形极为相似…… 可恶,他追到这里来了吗? 要不要告诉太傅和书呢…… 想着想着,顶着脚尖,也就轻划了一个圈。 而他所念叨的十一,已经略过庆贺领赏的团员们,悄然和三花碰了面:“宴会中,我看到那个右贤王手上戴有一枚的玛瑙戒指,他极为留心这枚戒指,就连身边的舞姬也不让摸,应该就是拿来开启那盒子的。” ---- 慢热慢热,其实压根不热,哈哈~~按大纲,爬完这个故事!
第26章 塞外风光(8) ====== 月上中天,分外朦胧。 北戎上的月亮,似乎还是和大雍不同。 十一抬头,只感慨了这么一瞬。三花就提醒他要出发了。 “嗯。” 两人便乘着乌云遮蔽月亮之时,以风吹过草原的速度,携带着青草气息,潜入右贤王的寝宫中。 是时,右贤王正在揽着一名貌美的妾室酣睡。 十一和三花已经如鬼魅一样,近到他们塌前,他们等待着,等待着无色无味的迷香彻底生效的时刻。 三花看着右贤王这张明显具有外族特色的脸,出于国家意识,下意识地憎恶: “我听说右贤王所率领的骑兵在大雍边境大肆烧杀抢掠,屠戮雍民从不手软,要是能在这里杀了他就好了。” 她心里甚至诞生了一丝幻想,要是暗卫任务是杀右贤王而不是杀魏澜,这该有多好。他们大概率能够完成,且不会和十一产生分歧。 十一正在用炭火加热蜂蜡,想起方才晚宴上右贤王对魏澜多有刁难,的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终究叹道:“可惜杀他似乎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给北戎兵临城下的借口。”对魏澜自然也是无益,他一个大雍使节出国,北戎右贤王死了,第一个受怀疑的就是他,哪还有幸免的可能性。 两人说上几句话,长久隔在两人身上的坚冰又消融不少。 小半炷香后,三花开始用加热好蜂蜡拓印右贤王戒指的形状。 这对两人来说都算不上什么精细活,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十一便捂着嘴打起哈欠来,三花很少见他如此,问道:“困了?” “是有点。”他看右贤王的床榻极为柔软,有点想躺上去的冲动,又实在讨厌床上的一对睡姿亲密的男女,故而挪了挪屁股,合眼靠在床边边的位置。 三花瞧见这画面极其诡异的一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可目光经过床上那具美丽的胴体时,耳边不由响起晚宴上左贤王所说的话:“魏太傅和他的发妻,年少相识,感情甚笃……”,神色随即转为惆怅,这句话十一肯定也听到了。 她有些犹豫地问:“十一,你喜欢上魏太傅时,知道他有家室吗?” 十一睁开眼,说不清楚他的眼里是什么感情,或许像是秋天落叶片片落到地上,“知道的,我喜欢他的时间太早,可来的又太晚了。” 三花回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和权臣魏澜的碰面,总觉得那人生性淡泊,不识情爱。怎么样也无法想象,他对人情根深种,刻骨铭心的样子。 “你说左贤王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这我怎么知道?” “你没去看过他们?魏澜的妻子,孩子,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 “……好奇是好奇的,不过也免得叫自己伤心。”十一停了停,又说:“我是希望他们是不爱的,可就算他们不爱,他们也在一起了。” 这中间似乎插不进,他这一个第三者局外人。他没有任何身份和理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魏澜身边。 三花感受到了他眉眼之下的绝望。这些绝望一定是早就有的深入骨髓,可之前他竟然完全用活泼掩饰,藏在那些风言风语的话中,似乎在那样的幻想里,他反而能自在一些。 “……也许真的是不爱呢。总是很难相信他这种人会对别人动情。” 她说这话大概也有一些安慰的嫌疑,可说到最后又免不了胡思乱想,石破天惊的说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你要是真喜欢他,你就把他绑走吧。” 三花这话里的大胆,竟然把十一也吓到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花刚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觉得后悔。可面对十一震愕的眼神,她反而心胸坦荡地解释起来,并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皇帝要我们杀他,要他回不了大雍。你又不舍得杀他,倒不如把他绑走,带他走,藏起来。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魏澜这个人。这样皇帝也开心了,你也圆满了,这不行吗?” 十一惊觉三花的大胆无法自拔,竟显得自己有些胆小了。最后噗嗤一笑道,“好啊,有一天当事情发展到努力改变的时候,我就这样干。你到时候可得支持我当这个坏人啊。” “……”三花看他说得诚诚恳恳,却知道他这话里没有半点真心。也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了。 她这点预感实在没有错,十一心里顾虑的确良多。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倘若能是自私妄为,这个故事便痛快得许多,可相爱偏偏是两个人的,又怎么能容得下这样的畅快呢? 十一终究没有勇气剥夺掉魏澜的理想抱负,让他舍弃他的家人,完全地毁掉他们原本安好的人生。 离开了左贤王的寝宫,他一路胡乱地想着。一下子心潮澎湃,全身剧痛起来,竟疼到全身发抖,双脚也无力行走的程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