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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一见他这样子,便知道他是牵线虫的蛊虫发作了。赶紧扶他到一旁休息,又输送了些许真气给他,助他平复心绪。 等他稍稍平复,不免忧心忡忡地询问:“怎么回事?你的解药难道没有吃?” 十一瞒不过去,只好点点头。 “皇帝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把药从一月一服改为两月一服,要是任务真的完不成,至少死期还可以拖上那么一拖。” 他需要时间,他要和时间赛跑。 三花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可这样也太冒险了,你每刺激牵线虫一次,它的脾气就更大,你每次受的痛苦也就更加地强烈,你忍得过这一次,可下一次呢?要是解药也无法安定牵线虫,它便会更加疯狂地啃食你的血脉,那种痛苦,直叫人生不如死,你又如何能忍得? ” 乐观如十一,此时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 “到时候再说嘛。我这不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吗?” 三花长叹一口气,无言以对。 刚才他还想说让十一和魏澜私奔,可她也自己也忘了,其实像他们这种暗卫,拥有的时间本身就很少。 魏澜面对的是四面埋伏。 而十一也是死期将近。 他们都没有时间了。 大雪,纷纷而下。 下半夜,灯火通明的单于金帐。 魏澜又十分扫兴地来觐见呼韩邪单于。 那些侍奉单于的北戎女子,身子高挺,目光傲然地退下了。呼韩邪单于刚经欢爱之事,坐在兽毛所织的毛毯上,目光放空,面容如刚刚进过食的豹子一样,满是餍足之色。 空气中那些浑浊的气息,也让刚刚在风雪中等待许久的魏澜感觉到不适。 呼韩邪睨他一眼,见他须发上沾染的风雪,嘴角微扬,口头上却说着:“……啊,抱歉。本说过给魏大人一个和谈的机会,谁料今夜事多,竟忘了。以致魏大人久候至今,希望魏大人不要介意。” 魏澜的脸色沉静,对此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拱手道:“无碍,只要微臣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在正月之前能够回到大雍,便是千幸、万幸。望单于成全。” 可年轻的君王,血气方刚,有一种一往无前的锐利,“成全,我自然乐意成全魏大人你,不知我前面提出的条件,魏大人考虑的怎么样?” “割让大雍数十州与北戎之事,莫说吾皇不会首肯,就算大雍的万万计百姓也不会答应的。请单于三思。” 呼韩邪单于只觉得下面挺立的朽木有些可笑:“三思?我提出来的条件,我为什么要三思?今日龙祠盛会,魏大人应看得明白——北戎兵强马壮,蓄势待发。随时可以挥师南下。大雍、有什么资本来谈?” 魏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北戎兵锋之锐,的确远超臣意料。然则——北戎若强攻南下,大雍士兵退无可退,唯有死战。胜负之数,尚未可知。”他继续平稳地分析道,“纵使北戎得胜,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北戎人丁本不如大雍之众,此消彼长,又将如何?何况,北戎以游牧立国,不善耕织,即便占据大雍城池,又何以守之?何以治之?” 以上所说,并非全无道理。或许正对上呼韩邪的某些顾虑,他的目光也因此阴冷下来:“魏大人说得倒是情真意切,事事替我北戎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大人是我北戎人,而非大雍人。可事实恰好相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锋利:“战争讲究的无外乎是一鼓作气,再而衰,若不趁强出击,恃强凌弱,反而因为害怕不测的损失就止步不前,徒留给对手喘息、变强的机会?还是说,北戎真有一日式微时,指望魏太傅会站出来替我们主持公道?” 魏澜面色不变:“大雍乃文明之邦,不愿侵略他国,亦不愿被他国侵略。想必北戎亦是如此。如此地穷兵黩武,空耗国力,当真是北戎人民所求?”他略略提高声音:“北戎若要发展,大可互通贸易,选择一种较为和平的方式,对两国都有利,何必以征服告终?臣以为——” “够了。”呼韩邪忽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澜,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魏大人就是用这套说辞,劝服了我那哥哥罢?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劝弱者安于弱、强者止于强的说教。” 他缓步走到魏澜面前,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北戎儿郎在苦寒之地讨生活,颠沛流离,难以为继。你大雍坐拥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却沉溺内斗,武备松弛。难不成那锦绣山河就注定为你们大雍所拥有?我北戎儿女就注定一辈子与牛羊为伍?” 他冷笑一声:“草原上,只有强者,才配拥有一切。你们大雍人越是觉得珍贵、不想失去的东西,我们北戎人越是想夺为己用。这便是我们的意志和决心。魏大人说得倒是好听,但那些大道理,难道还能大得过天理,大得过北戎人民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吗?” 魏澜静静听完,目光始终与呼韩邪对视,不曾退让半分。待那年轻气盛的单于说完,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敢问单于——北戎当真上下一心、无可匹敌么?” 帐中骤然安静。 呼韩邪的目光凝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魏澜继续道:“单于方才说臣‘说得冠冕堂皇’,臣不敢辩。只是臣想请教——单于方才所言,究竟是北戎万民之愿,还是单于个人的野望?” 他挺身如松柏,不卑不亢道:“若是为了北戎以及北戎万民,自然是光明伟大,可要只是为了成就你的一世英名,到底有多少民众愿意成为刀下魂、指尖血?等他们看清这一事实的瞬间,又何谈万众一心、所向披靡?” 静默间,呼韩邪单于竟然笑了,而且愈发放肆狂妄:“哪又如何?是我个人的野心野望又如何?我是北戎的君主,北戎的王,我便可以贯彻实现我的鸿图霸业。你呢?再怎么巧言善辩,不过是大雍皇帝手上的一颗棋子,连和我对弈的资格也没有,论得你掀翻这盘棋?” 他饮尽了一杯酒,又痛快将酒碗摔碎在地上,“魏澜,现实就是——你大雍确实打不过我北戎。和谈,是你们需要,不是我需要。至于我个人的野心也好,北戎万民的意愿也罢——你魏澜管不着,也管不了!” 帐外的风不管帐里的人,呼啸声愈大。 另一边,十一和三花回到了他们先前落脚的商帐。 养马人已经在此恭候他们许久了,一上来问的便是:“见到魏澜了吗?”“右贤王呢?”“有机会能刺杀魏澜吗?”“右贤王的玛瑙宝盒可有线索,什么时候出发去偷?”诸如此类紧迫的问题。 求功立业的心溢于言表。 十一便将拓印戒指好的蜂蜡交给他,“找信得过的人去办,务必不要走漏风声。” 养马人连连点头,又殷切地问:“那我们时候去右贤王府偷玛瑙宝盒?”他很自觉地将自己带入了任务组三人之一。 可三花和十一却没那么容易能够接受他,只说先观察一下等合适的机会下手。 养马人的脸上便闪过一丝的不悦,随即又堆满奉承笑容,“自然是要追求一击必胜,但时间拖久了,我怕己巳大人那边不好交代。” 三花有些疑惑:“你不是说你见不到己巳?” 养马人立即解释道:“是见不到,但因为任务当前,所以联络的频率高了些,变成了每天汇报。” 元气大伤的十一,有些虚弱,话也说得少了。 三花之前问过解药的事情,养马人显然对此一无所知,这次再问起,他也只说:“己巳大人说,只好完成任务就一定能够顺利地拿到解药。如果进入右贤王府困难,倒不如先筹划刺杀魏澜一事。” 这话听来让三花着实气闷:“鸡鸣寺、燕然山那么多的高手都没有能杀死魏澜,现在仅凭我和十一两个人,如何有可能?己巳不想给解药便算了,也不必驱使我们,让我们坐着等死不就好了!” 她骤起的气势汹汹,波及了生性懦弱的养马人,他连忙一个劲地道歉,劝她息怒:“此事应该有盘旋的可能性,我再替你们问问己巳大人。二位大人这段时间先休息一下,等我答复即可。”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十一知道三花是在为自己着急,为自己争取。 一下又感动又难过,招呼着她坐下,“他不过也是一个传话人,你别为难他,更别为难自己。” 三花看到他苦中作乐的微笑,心中一酸:“好呀,希望你死的时候也能这么潇洒。” 十一继续微笑,“那是自然,都死到临头了,紧张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潇洒走一回呢。” ---- 哇知道有人能追到十一万字,真的是从地狱里也爬出来写文。我知道这篇文有很多缺点,也知道越往下看,它可能不符合很多人的预期,但能看到十万字以后的人应该算是有兴趣吧,那就看下去,那就写下去。不过为了降低大家预期,我要说一句可能剧透的话,就是他们是相爱的,但我未必会写他们相爱的过程。所以应该是看不到甜甜甜甜甜的故事了。
第27章 塞外风光(9) ====== 过了几日,仿制右贤王玛瑙戒指的工程顺利完成。 十一和三花在此之前就踩过点,发现右贤王府邸有一间秘密的地下室,每隔七日会派人定期检查石室物品,玛瑙宝盒就被封存在其中。 现在他们所需要等待的便是这道石门开启的契机。 等待之余,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发生着变化。自从上一次,银狐歌舞团在金帐夜宴献舞,多少舞姬被北戎的部落首领看上,机会渐多,成为他们养在外面的情人之一。像旋娘这样的头牌,还被递过来成为妾室的金枝。 不过她生性潇洒浪漫,并没有接受罢了,但阿胡拉帮主却凭借着一次大发的横财,阔绰地给了护卫他们的商队会长一大笔钱,甚至还抛出小拇指盖分量的碎金分给了其他团员。 团里面,留在北戎发展的呼声乘势而起。 “你们呢?你们是想留在北荣,还是回大雍去?” 十一和三花也被问到这个问题,众人不明他们的脸色为何一下子差起来。 十一便用笑容掩饰自己的仓皇,“那还是会回大庸去吧,叶落要归根。”他们绝无留在北戎的可能性,除非死在北戎。 苏郎身体孱弱,不适应天气的严寒,故而要和他们一起结伴。 一群人的饭,也就变成吃一顿少一顿了。 聚散有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十一收起那些复杂的情绪,热络地跟大家介绍着他突发奇想的一种吃法。 “这叫做火锅,上面煮热腾腾的辣汤,里面再放上一些新鲜的食材,青菜呀,豆腐,牛肉片,羊肉都可以,最适合在冬天一群人围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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