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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肉汁在口中迸溅,带着几分山野的粗犷。 饶是太生微尝遍珍馐,此刻眼中也不由得闪过几分惊艳。 “好。”他咽下口中食物,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谢昭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谢瑜早已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大块,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道:“哥!绝了!还是那个味儿!香死我了!” ------- 作者有话说:谢瑜其实是我想吃 但是……我哥百分百不会给我烤了 第100章 谢瑜正高兴地撕扯着烤得焦香四溢的鹿肉, 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撒手,嘴角沾满了油光。他刚想再吹嘘两句自己追猎的英姿,一抬眼, 就撞上了他哥谢昭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谢瑜心头猛地一跳, 瞬间想起自己擅离职守跑去打猎的事。 他立刻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讪讪地笑了笑, 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肉,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谢昭和陛下。 太生微将这对兄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又切下一小块鹿肉,肉质紧实弹牙,带着野性的醇香和恰到好处的辛麻,确实难得。 只是连续吃了好几块, 喉咙里难免有些干涩。 他端起手边的粗陶碗, 里面是谢瑜刚才殷勤倒上的凉白水。 水很清澈, 带着井水的微凉, 解渴是够了, 但此刻入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生微莫名想起来葡萄酒…… “使者带来的葡萄酒, 听库尔班描述, 色如琥珀,香醇甘冽。尉迟归更是说, 龟兹的葡萄园, 挂果时如玛瑙垂坠,甜如蜜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怀念的恍惚, “葡萄……朕倒是许久未曾尝过了。记得小时候在河内,有西域行商带来过一小串,紫得发黑,皮薄肉厚,咬下去汁水四溢,那滋味……” 他话未说完,却停住了。 舌尖仿佛真的回味起那久远而模糊的清甜,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那记忆缥缈得如同隔世。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河内到司州,再到凉州、并州,戎马倥偬,案牍劳形,别说葡萄,连寻常水果都成了奢侈。 他上辈子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葡萄,尤其是那种无籽的、饱满多汁的巨峰葡萄,如今却连葡萄是什么味道都快要忘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悄然掠过心头。 谢昭闻言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陛下,西域使者所献葡萄酒,已妥善封存于行营库房。库尔班言,待秋日葡萄成熟,定会精选最上等佳酿,快马送入长安。至于鲜果……路途遥远,恐难保鲜。不过,尉迟归提及,龟兹有秘法,可制葡萄干,虽不及鲜果多汁,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更易保存。” 太生微点了点头,心思却并未完全在葡萄上。他放下水碗,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昭身上:“葡萄美酒,终究是锦上添花。倒是他们带来的另一样东西,朕更感兴趣。” 谢昭心领神会,立刻道:“陛下所指,可是那‘白叠子’?” “正是。”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物……与我中原所产木棉,差异甚大。库尔班献上的白叠子,其絮洁白如雪,触手温软,纤维细长且坚韧。尉迟归言,此物在西域,不仅可纺线织布,更可填充被褥、冬衣,御寒之效远胜丝麻,且不似皮裘沉重。若能在中原推广,于民生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如何将西域这‘白叠子’变为我大雍百姓可用之物?其种植、采摘、去籽、纺纱、织布……皆需摸索。朕虽知其好,却苦无良策改良推广。” 他前世并非农学或纺织专家,对棉花的改良历程只有模糊印象,知道黄道婆革新了纺织工具,但具体细节却毫无头绪。 谢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上前半步,低声道:“陛下,此事……何娘子或许能解陛下之忧。” “哦?”太生微挑眉,看向谢昭。 “末将前日收到姑臧崔相转来的信报。”谢昭解释道,“何娘子本已准备启程前往长安,说是要协助整饬内府织造。但西域使者带来的白叠子送至姑臧后,她一见之下便如获至宝,立刻改变了行程,日夜钻研此物。” 谢昭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据崔相信中所言,何娘子言道,西域此棉,绒长且韧,远胜我中原木棉。她想尝试将其与本地棉种杂交,并着手改良纺具。她言及,去籽乃第一难关。中原旧法,用手剥或木棍敲打,费时费力,且易伤棉绒。何娘子观西域带来之轧棉工具雏形,正苦思改进之法,欲造一轧车,以木辊相轧,去籽净而棉不损。” 太生微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轧车不就是类似轧棉机的雏形吗? 何琴竟能凭经验和观察想到这一步! 谢昭继续道:“此外,纺纱亦是关键。何娘子言,旧式单锭纺车,效率低下。她欲仿制西域所见多锭纺车,并加以改进,使其能同时纺两锭甚至更多,大幅提升纺纱之速。若能解决纺纱与织布效率,此白叠子所织之布,或可称棉布,其布质细密柔软,吸湿透气,冬暖夏凉,远胜麻葛,或可与丝绸媲美,却价廉得多。若能推广,实乃泽被苍生之大功德!” “好!好一个何娘子!”太生微忍不住击掌赞叹,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充满希望的消息驱散了不少,“此乃真正的大才!心系民生,巧思妙想!传朕旨意,命崔启明全力支持何娘子所需一切人力物力!所需工匠、物料,优先供给,告诉她,放手去做!朕等着看她改良的轧车与纺车!棉布若成,她当居首功!” 他心中激荡,拿起水碗想喝口水润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碗沿刚碰到嘴唇,却发现碗已见底。 几乎是同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托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陶碗,递到了他手边。 是谢昭。 太生微极其自然……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递水的人是谁,就着谢昭的手势,微微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大口。 清凉的井水滑入喉咙,冲散了烤肉的油腻和心头的燥热。 他喝得随意,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身为帝王,被近臣侍奉饮水,天经地义。 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从最初的警惕不适,到如今早已习惯了韩七、谢昭等人的贴身侍奉,许多细节上的亲昵,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竟也变得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他低头饮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只托着碗底的手,几根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进谢昭低垂的眼帘深处。 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因饮水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目光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一种太生微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忠诚的关切?本能的守护?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更深沉的东西,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让谢昭整个人的气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太生微心头莫名一跳,那目光让他感到一丝异样,但还未来得及细想,谢昭已迅速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谢昭顺势收回手,动作流畅自然,只是身体似乎比刚才站得更直、更僵硬了一些。 “陛下,”谢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甚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他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何娘子在信中……还斗胆向陛下提了一个不情之请。” 太生微放下水碗,将心头那点微妙的异样感抛开。 “何事?” 谢昭略一迟疑,才道:“何娘子言,她曾听闻……陛下在凉州麟德园雅集之时,曾身着……一身绯红紫金常服,引动蜂蝶自来,环绕飞舞,蔚为奇观。她……她恳请陛下,能否……能否将那套衣袍暂借她一观?”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补充道:“何娘子说,她并非觊觎御用之物,实乃……实乃那衣袍的织造技艺、纹样配色,乃至衣料本身,在她看来,已非凡俗之物,近乎天衣!若能近距离观摩一二,揣摩其针法、走线、乃至织物纹理,对她钻研新式纺纱织布之法,尤其是理解如何织造出更轻薄透气、却又坚韧挺括的面料,或有……意想不到的裨益。她说,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若能得窥天工,或可助她突破眼前瓶颈。” 太生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麟德园雅集……蜂蝶自来…… 那套绯红紫金常服,正是他当时激活的【阳春·化物】套装,特效便是“蜂蝶自来”。 那衣料在系统加持下,自然非同凡响,其织造之精妙,恐怕远超这个时代工匠的理解。 何琴作为顶尖绣娘和织工,眼光何其毒辣? 她虽不知系统存在,却能敏锐地感知到那衣袍的不凡。 “原来如此。”太生微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何娘子倒是个痴人。一套衣服而已,借她一观又有何妨?朕准了。”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侍者吩咐道:“你即刻传讯回姑臧,命人将那套绯红紫金常服,连同配套的玉带、佩饰,妥善取出,以锦盒盛装,送至何娘子处。” “是!”侍者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信使。 谢昭见太生微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也为何琴松了口气。 他躬身道:“末将代何娘子,谢陛下隆恩!” 太生微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石板上香气四溢的烤肉。 晋阳初定,司州风云未卜,但此刻,听着谢瑜满足的咀嚼声,想着何娘子可能带来的纺织革新,还有那远在西域、未来可能改变百姓御寒方式的“白叠子”…… 一丝久违的、对未来的笃定与微小的期盼,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肉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拿起匕首,又切下一块鹿肉,对谢昭道,“谢将军也坐下,同食。” 谢昭微微一怔,看着太生微递过来的肉,又看了看太生微不容置疑的眼神,终是依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接过那块犹带温热的鹿肉,低声道:“谢陛下。” ------- 作者有话说:天呐我居然写到一百章了从没想过我能写这么长的长篇 第101章 太生微靠坐在石凳上, 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刀尖上残留着几丝油渍。 他望着天边渐渐散开的乌云,心思却已飘远。谢昭坐在一旁, 表情如常, 但目光偶尔扫过太生微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谢瑜则盘腿坐在地上,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正用袖子擦着嘴边的油渍,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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