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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鹿肉可还合口?”谢瑜咧嘴笑着问道,试图缓和一下刚才的尴尬氛围。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卖哥”行为差点惹恼了谢昭,但见太生微心情似乎不错,便壮着胆子又凑近了些。 太生微点头,目光却未从天际收回:“下次若再猎到野味, 记得多带些香料。军中虽无酒, 但这肉配上些许辣椒, 或许更添滋味。” 谢瑜闻言眼睛一亮, 正要吹嘘自己下次去哪片林子能猎到更好的野猪, 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夜不收快步走入:“陛下,鹰房急报!从河内方向传来!” 太生微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放下匕首, 接过急报,拆开蜡封, 迅速扫了一眼。 谢昭和谢瑜见状, 也立刻收起了闲散的神态,站起身来。 “顺阳王李锐和幽州牧刘善……终于动了。”太生微的声音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冷意。 他将急报递给谢昭,继续道:“联军十五万, 直逼河内。看来,是算准了朕主力陷于并州,无法及时回援。” 谢昭接过急报,仔细阅读,眉头渐渐拧紧:“顺阳王李锐、幽州牧刘善,已在易水之畔正式会盟,誓师‘清君侧,护社稷’。联军号称十五万,先锋已过巨鹿,兵锋直指……河内!” 太生微的身形纹丝未动,廊下阴影落在他清俊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沉。 “十五万……呵!”太生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李锐的冀州残兵,刘善的幽州边军,再加上裹挟的流民……凑个虚数倒也容易。其真实战力,恐不足半数。” “陛下明鉴。”谢昭沉声道,“然其声势浩大,且打出‘清君侧’旗号,直指陛下‘擅动刀兵,祸乱并州’,更污蔑陛下在长安、凉州所为乃‘妖星祸世’。其檄文已传檄檄关东,蛊惑人心。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其行军路线,直扑河内!这分明是‘围司救并’之策!欲趁陛下主力陷于并州之际,猛攻我司州根基,迫使陛下回援,解高谭之围!” 太生微:“好一个‘围司救并’。李锐莽夫,刘善老狐狸,这两人竟能放下芥蒂,联手唱这出大戏,倒是出乎朕的意料。看来,高谭这条命,在他们眼中,值这个价码。” 他踱步走下台阶,“他们赌的,是朕不敢坐视河内有失。司州乃朕龙兴之地,屯田富庶,民心归附。若河内失守,司州震动,则朕在并州的大军便成无根浮萍,凉州亦将孤悬西陲。届时,高谭便可趁势反扑,甚至与李、刘联军形成夹击之势。” 谢昭眼中寒光一闪:“此乃阳谋!赤裸裸的阳谋!他们算准了陛下根基初立,必不敢冒根基动摇之险。然,陛下……” 太生微抬手,止住了谢昭的话。 他声音沉下去:“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河内有我父坐镇,沁水防线经营多年,城坚池深,粮草充足。且我兄长信中言‘万无一失’,朕信他。” 他抬起头:“但阳谋之所以为阳谋,便在于它摆在你面前,逼你选择。选回援,则并州战局生变,高谭得以喘息,甚至可能反咬一口;选不回援,则河内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李锐、刘善,便是要将朕置于两难之地,无论朕如何选择,他们都能从中渔利。” 廊下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太生微收回目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 “谢昭。” “末将在!” “传朕旨意:” “其一,飞鸽传书我父,告知其李、刘联军动向。重申前旨:河内防务,全权交予他!朕予他临机决断之权,可调动司州境内一切兵马、物资!告诉他,朕信他,河内绝不能有失!但朕……不回援!” “其二,谢瑜!前锋营,即刻拔营,不再围困太原,改为……急行军。目标是壶口关,务必在三日之内,重新夺回并牢牢扼守壶口关隘,切断高谭任何可能东逃或与外界联系的通道。同时,严密监视太原动向,若高谭胆敢出城,就地歼灭!” “其三,密令潜伏于太原城内的暗线,即刻散布流言:李锐、刘善名为‘救并’,实则是要借雍军之手消耗高谭,待两败俱伤后,再行吞并并州,高谭不过是他们棋盘上随时可弃的棋子!” “其四,传信王骏、李桐、刘磐等并州坞堡豪强:朕知他们心向大雍,时机已至!命他们即刻举兵,袭扰高谭后方粮道,策反其地方郡县!告诉他们,谁先拿下太原周边任一县城,献城以降,朕不吝封侯之赏!” “其五,”太生微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传令库莫奚!告诉他,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到了。朕不要他强攻呼延灼,朕要他……不惜一切代价,袭扰、劫掠、焚毁,目标是幽州北部边境,朕要让刘善的老巢,也尝尝烽烟四起的滋味。告诉他,做得越狠,朕将来予他四谷鹿部在并州西河草场的承诺,便越稳固。” 一连五道命令,锋芒毕露!没有回援的犹豫,只有更凌厉的进攻,更彻底的封锁,更狠辣的釜底抽薪! 谢昭眼中精光爆射,胸中激荡! 他单膝跪地,抱拳沉喝:“末将领旨!陛下圣明!此计一出,高谭插翅难飞,李锐、刘善亦将自食恶果!” 太生微低声自语,“朕以阳谋破阳谋。他们想用围魏救赵之计,朕便让他们……后院起火,首尾难顾!” …… 与此同时,太原城,州牧府。 “砰——!!!” 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汤溅了一地,也溅湿了高谭锦袍下摆。 “废物!一群废物!!”高谭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厅堂内疯狂咆哮,“张彪呢?!朕的晋阳呢?!五万大军!城高池深!还有火罐!这才几天?!几天啊!!就让人破了城?!张彪是猪吗?!不!猪都比他强!猪还能拱两下!他呢?!太生微一到,他连三天都没守住!!” 厅堂内,一众并州文武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张彪兵败身死、晋阳陷落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一名亲卫统领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发颤:“回……回使君……张将军……张将军他……力战殉国了……晋阳……晋阳城破时,天降……天降雷火暴雨,火罐尽废……雍军趁势猛攻……” 高谭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亲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放屁!哪来的天灾?!那是妖术!是太生微那妖星搞的鬼!长安血雨!凉州分雪!现在又是晋阳雷火!这妖孽!这妖孽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晋阳一失,太原便成了真正的孤城,北有库莫奚的匈奴骑兵在边境虎视眈眈,西、南两面被谢昭大军围得铁桶一般,如今连最后的屏障也丢了…… 就在这时,一名幕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却带着一丝病态的狂喜:“使君!使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高谭猛地扭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说!” “顺阳王李锐!幽州牧刘善!已于易水会盟,誓师‘清君侧’!联军十五万,先锋已过巨鹿,直扑河内!!”幕僚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们这是要‘围司救并’啊!太生微那妖星的老巢要被端了,他必然要回师救援,我们的围……解了啊使君!” “什么?!”高谭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喷涌而出,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绝望。 他猛地一拍大腿,仰天狂笑:“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高谭啊!李锐,刘善……好!好!好!干得漂亮!!” 他激动地在厅堂内来回踱步,脸上焕发出异样的红光:“快!快将此消息传遍全城!告诉将士们,告诉百姓们!援军来了!太生微那妖星蹦跶不了几天了!他很快就要滚回他的司州去救火了!只要我们再坚守一段时日,待李、刘联军击破河内,与我会师,内外夹击,必能将谢昭小儿碎尸万段,收复并州,不!是挥师西进,直捣凉州,将那妖星挫骨扬灰!!”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厅内众文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感染,脸上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负责情报的参军脸色苍白地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密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使……使君……壶口关……壶口关急报!谢瑜……谢瑜率雍军前锋营突然出现在关下,守军猝不及防……关隘……关隘已失!谢瑜已扼守壶口,彻底……彻底切断了我们东出的道路!” “什么?!”高谭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把夺过密报,只看了一眼,便觉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栽倒在地。 “壶口……壶口也丢了?!”他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谢瑜?!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壶口?!飞过去的吗?!” “据……据逃回的溃兵所言,谢瑜所部皆是轻骑精锐,日夜兼程……他们……他们根本就没参与这次围城,直接绕道奔袭壶口……” 参军的声音越来越低。 高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壶口关一失,他最后一条向东逃窜或求援的通道也被彻底堵死! 太原,真成了死地! “太生微……你好狠!好毒啊!”高谭咬牙切齿,双目充血,“不回援河内……反而先断我后路?!他……他难道就不怕河内失守,根基尽毁吗?!” 他猛地想起什么,厉声喝问:“城内的流言是怎么回事?!什么李锐、刘善要借刀杀人,吞并并州?!这流言从何而来?!查!给老子彻查!谁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老子灭他满门!!” “使君息怒!”另一名幕僚连忙上前,“此流言……恐非空穴来风。李锐、刘善与使君素无深交,此次突然联手,其心难测。且……且他们若真有心救并,为何不直接发兵攻打谢昭围城大军,反而舍近求远,去攻河内?这……这确实有坐山观虎斗之嫌啊!” 高谭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幕僚的话,狠狠刺入了他狂喜过后脆弱的心理防线。 是啊,李锐、刘善为何不直接来解太原之围?他们真的是来救我的吗?还是……另有所图? 疑心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想起李锐的暴戾贪婪,想起刘善的老奸巨猾…… “报——!!!”又一名信使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带着哭腔喊道:“使君!不好了!西河郡急报!王骏、李桐、刘磐等坞堡主,突然举兵反叛!他们袭击了祁县粮仓,焚毁粮草无数!还……还打出旗号,说要‘诛逆贼高谭,迎大雍天兵’!周边数县……数县已传檄檄而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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