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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高谭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使君!” “快!快传医官!” 厅堂内瞬间乱作一团。 …… 幽州,易水畔,联军中军大帐。 幽州牧刘善端坐主位,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气度沉凝,与旁边一身金甲、满脸不耐的顺阳王李锐形成鲜明对比。 “刘公,”李锐粗声粗气地开口,“我军已过巨鹿,距河内不过数日路程。为何还要在此地停留?兵贵神速!趁太生微那妖星还在并州泥潭里打滚,我们一鼓作气拿下河内,端了他的老巢!岂不快哉?” 刘善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王爷稍安勿躁。河内乃太生微根基之地,太生明德坐镇,沁水防线经营多年,非轻易可破。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需稍作休整,养精蓄锐。况且……”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李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王爷不觉得,太生微的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吗?” 李锐一愣,随即嗤笑,“他还能如何?晋阳刚破,太原被围,他分身乏术!难道他还能飞回河内不成?就算他敢回,谢昭能放他走?高谭能让他轻易脱身?刘公未免太过谨慎!” “非是谨慎,而是……”刘善微微摇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据探子回报,晋阳陷落后,太生微非但没有丝毫回援迹象,反而命谢瑜率精锐轻骑,星夜兼程,夺回了壶口关,彻底锁死了高谭东逃之路。同时,并州西河、上郡一带的坞堡豪强纷纷举兵反叛,袭扰高谭粮道后方。这……像是要放弃并州,回援河内的样子吗?” 李锐眉头皱起:“这……这妖星行事,向来诡谲!他或许是想先彻底摁死高谭,再回头对付我们?” “或许吧。”刘善不置可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还有一种可能……他看穿了我们的‘围司救并’之计,将计就计,利用我们牵制河内,给他争取时间彻底解决高谭,稳固并州!甚至……他可能根本不在乎河内一时得失,因为他笃信太生明德能守住!” “不在乎河内?”李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河内是他的根基!屯田粮仓皆在于此!他若失了河内,凉州、并州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岂能不在乎?!” “寻常人自然在乎。”刘善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但太生微……此人不可常理度之。长安血雨,凉州分雪,晋阳雷火……哪一桩是常人所能为?他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又暗合天时地利。老夫担心……他手中,或许握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底牌,足以让他行此险棋。” 良久,刘善又缓缓开口:“但王爷所言也不无道理。太生微此人,行事诡谲,屡出奇兵。然老夫以为,其底牌再多,也难敌天时地利。我军十五万众,长驱直入,河内虽固,却非铁桶。太生明德老矣,守城有余,野战不足。只要我们稳扎稳打,先蚕食其外围郡县,断其粮道,待其疲敝,再一举攻城。届时,高谭若能自保,并州局势当可反转。” 李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俊朗的五官带着武将特有的英气,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协调的阴鸷。他重重一拍案,声如洪钟:“刘公,何须如此拖沓?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军声势浩大,何不直捣黄龙?河内一破,太生微纵有通天之能,也成无根之萍!高谭那老匹夫,自会感恩戴德,与我们联手夹击。届时,并州、司州尽入囊中,天下大势,何愁不成?” 刘善微微一笑,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爷豪情可嘉,然战场无常。老夫久在幽州,知晓边塞之事。太生微在凉州分雪定羌,在晋阳呼风唤雨,其人或有天助,或有妖术,不可不察。况且,我听闻其兄太生宏虽隐于幕后,却素有智谋,河内防务,必有奇兵。我们若冒进,恐中埋伏。依老夫之见,不如先遣斥候深入司州,探明虚实,再遣细作散布流言,动摇其军心。同时,联络河东、冀州残部,内外呼应,方为上策。” 李锐闻言,眉头紧锁。 他本就性急,此刻听了刘善这番慢条斯理的分析,更是心生烦躁。但他强压下脾气,起身拱手:“刘公所言极是。本王并非鲁莽之人,只是恨那太生微祸乱社稷,早一日除之,早一日天下太平。今日已晚,本王便先告退,明日再议军机。” 刘善起身相送,脸上笑容不减:“王爷慢走。老夫静候佳音。” 李锐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主帐。 夜风扑面,带着一丝凉意,他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扫过营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后,亲卫立刻跟上,护着他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但他并未直奔营帐,而是绕了个弯,走向营寨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偏帐。 那帐篷隐于阴影中,守卫森严,却无任何旗帜标识。 “王爷。”亲卫低声提醒,“郭先生已在帐中等候。” 李锐“嗯”了一声,掀开帐帘,步入其中。 帐内陈设简朴,一张矮几,一盏油灯,灯火昏黄,映照出正座上那道身影。 郭宏——不,正是太生宏,此刻正端坐于蒲团之上,一身青衫素净,长发以玉簪松松挽起,露出那张清隽绝伦的脸庞。 肤色如玉,眉目如画,唇角常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宛若谪仙下凡,美得近乎不真实,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仪。他双目微阖,手持一卷竹简。 李锐一见此人,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弭。他恭敬地行礼:“先生。” 太生宏睁开眼睛,目光温和,如春风拂面,带着一丝让人心生亲近的暖意。 他笑了笑,声音清朗如泉:“王爷来了。坐吧。夜已深,易水风寒,王爷一路奔波,可有不适?” 李锐坐下,摇头道:“无妨。先生,刘善那老狐狸,又在拖延。他言兵贵神速,却要稳扎稳打,先探虚实。依我看,他是想坐山观虎斗,让我们先消耗实力,再渔翁得利!” 太生宏闻言,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将竹简搁置一旁,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动作优雅从容:“王爷所见不差。刘善此人,老奸巨猾,幽州牧位坐得稳如泰山,靠的便是这份谨慎。他与我们联手,本就心存芥蒂。表面上‘清君侧’,实则各怀鬼胎。他想借我们之手除去司州,却又怕我们坐大。今日之议,不过是试探罢了。” 李锐拳头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先生,那我们何时给他致命一击?十五万联军,他幽州军占了大半。若不早除此患,我们岂非为他人作嫁衣裳?” 太生宏目光微闪,起身缓步走到李锐身前,俯视着他,他轻笑一声:“王爷勿急。时机未到。刘善的致命一击,不在战场,而在人心,待河内战局胶着时,再行内应,让他后院起火。同时,陛下已联络库莫奚,许以重利,让他们袭扰其边境。刘善老矣,精力不济,一乱则慌。我们只需静待其自乱阵脚,便可一举拿下。” 李锐听着,眼中渐生钦佩。 他知道太生宏的谋略,向来深远,此番布局,更是环环相扣。 他点头道:“先生妙算。只是……陛下……果真不会回援河内?” 太生宏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帐外夜色:“我弟行事,向来出人意表。司州乃我父坐镇,我信其能守。况且,并州高谭已是瓮中之鳖,陛下不会轻易放手。他若回援,则并州生变。无论如何,刘善都会先乱。他想借刀杀人,我们便反借其刀。” 两人又详谈良久,太生宏细细剖析军情,从兵力部署到粮草转运,从细作潜伏到部落联络,无一遗漏。 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李锐听得入神,脸上渐生敬慕。 他本是武将,却在太生宏的点拨下,渐渐明了大局之妙。 “先生,”李锐终于忍不住问,“那刘善的幽州军中,可有我们的人?若他察觉端倪,如何应对?” 太生宏笑了笑:“自然有。王爷放心,我已安插心腹于其亲卫之中。待时机成熟,一封伪造的密信,便可让他疑窦丛生。刘善多疑,此乃其致命弱点。我们只需轻轻一推,他自会坠入深渊。” 讨论至深夜,太生宏见李锐眼神疲惫,便道:“王爷,明日还要与刘善周旋,早些歇息吧。记住,表面上仍需与他虚与委蛇,切莫露了马脚。” 李锐起身,抱拳道:“先生教诲,末将铭记。” 太生宏点头,起身相送。 他笑意吟吟地看着李锐,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王爷做得好,陛下不会亏待你。那日大火,你杀了顺阳王李锐,做得干净利落,无一丝破绽。如今,你便是顺阳王,冀州之主。日后,天下太平,你自有你的封地,你的荣华。” 李锐闻言,身躯一震。 他知道,这话看似奖赏,实则敲打。 太生宏知他乃替身,真李锐早在那场大火中灰飞烟灭。 他是太生宏一手扶上位的傀儡,任何异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内心却并无半丝怨怼。 他视太生宏为救命恩人,那场大火前,他不过是顺阳王帐下一个替身,饱受欺凌。 太生宏给了他新生,给了他身份,给了他权势。 更何况,此人惊才绝艳,本就不该屈居顺阳王那蠢货之下。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先生放心,末将此生,唯先生马首是瞻。” 太生宏满意地点头:“去吧。” 李锐转身离去,掀开帐帘,夜风更凉。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却在途中,忽见一道身影立于树影之下,正是刘善。 “王爷深夜未眠,何故?”刘善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机锋。 李锐心头一凛,脸上却堆起豪爽的笑容:“刘公亦未睡?本王军务缠身,刚才与幕僚商议河内攻防之事。刘公深夜在此,莫非也为军机操劳?” 刘善捋须一笑:“老夫年迈,睡得浅。闻王爷帐中灯火通明,便来走走。王爷的幕僚,想来是高人。郭宏先生吧?老夫久闻其名,智谋过人。王爷得其辅佐,实乃幸事。” 李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老狐狸,竟已留意到郭宏。 他哈哈一笑:“刘公过奖。郭先生不过是本王一介幕宾,何足挂齿。刘公若有兴趣,明日可来本王帐中一叙。夜深了,刘公早些歇息,本王告辞。” 刘善点头:“王爷慢走。老夫静候明日之议。” ------- 作者有话说:刘善:我小心谨慎,谁都我都防一手,到时候……我一个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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