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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尚未落下,书房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公子,”谢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掀帘而入,“沁水下游几个里正联名递了文书,说今冬雪大,开春恐有水患,恳请府衙早做绸缪。” 太生微抬眸,接过谢昭递来的竹简。 里面言及去岁虽旱,但入冬后几场大雪,山间积雪甚厚。 今春若回暖过快,积雪消融汇入沁水,加上可能的春雨,下游低洼处的农田和村落恐遭淹没。 他们请求府衙派人勘验河堤,疏浚河道,以防不测。 “水患……”太生微放下竹简,“这老天,是存心不让人安生。” 谢昭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沁水上:“沁水自太行而出,流经河内郡,至怀县附近地势渐平,河道曲折,泥沙淤积本就严重。去岁大旱,河床裸露,两岸百姓甚至垦殖滩涂,种植了些许耐旱作物。如今若遇春汛,这些新垦之地首当其冲,更会阻碍行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麻烦的是,据老河工所言,沁水下游有几处古堤,年久失修,多为土堤,仅以柳桩、草袋加固。若遇大水浸泡冲刷,极易溃决。一旦决口,洪水倾泻,怀县以南直至黄河口的数万亩良田,皆成泽国。” 太生微走到舆图旁,目光顺着沁水的流向移动。 怀县是他的根基,河内郡的心脏。 若沁水决堤,不仅屯田成果毁于一旦,刚聚拢的民心也将瞬间溃散。 “旱时求雨,涝时盼晴。百姓所求,不过一方安稳土地。”他低语,随即转向谢昭,“谢将军,你以为当如何?” 谢昭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亲赴沁水下游,实地勘察河道、堤防现状,摸清隐患所在。其次,需征调民夫,趁春耕未始,抢修加固险工险段,疏浚淤塞河道。若有财力,更应择要害处,以石料、三合土修筑永久堤坝,一劳永逸。” 太生微苦笑,“府库那点钱粮,既要养兵,又要屯田,还要支撑凉州马政,哪有余力大兴土木?修石堤,谈何容易。” “事有轻重缓急。”谢昭开口,“河堤关乎万千生灵与屯田根本,即便砸锅卖铁,也当筹措。可命各县富户、商户捐输,言明利害,许以沿河滩涂优先垦殖权或减免部分商税。亦可发动屯田客,以工代赈,参与河工,既解劳力之困,又增其口粮。” 其实谢昭不好说,他想的是,实在不行,想办法硬抢,不过也没到这一步。 太生微赞许:“谢将军思虑周全。捐输与以工代赈,确是可行之策。然……” 他话锋一转,“如何确保捐输之资不被中饱私囊?如何令屯田客甘愿效力河工而非春耕?如何精准判断何处需加固,何处可疏浚?纸上谈兵易,临河决断难。不去亲眼看看那沁水,终究是雾里看花。” “公子之意是?”谢昭挑眉。 “备马!”太生微果断下令,“今日便去沁水下游走一遭!韩七,叫上何元,还有府衙里懂水利的老吏,随我同去!” …… 沁水下游。 冬日的河滩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这边似乎雪不严重,雪化后,裸露的河床呈现出一种灰黄的色泽。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凌和枯枝败叶,在河道中流淌,两岸的土堤蜿蜒如蛇,堤身不少地方已显颓圮。 太生微勒住黑风。 身后,谢昭、韩七、何元以及两名须发皆白的老河工紧随而至。 众人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滩涂上。 “公子请看,”一名老河工指着不远处一段明显内凹的河堤,“此处名为‘老龙湾’,河道在此急转,水流冲刷堤脚最为猛烈。前几年夏汛,此处便险些溃口,全靠临时堆了上千草袋才勉强堵住。今冬雪大,若开春水急,怕是……” 太生微走近细看。 堤脚处的泥土被水流掏空,形成一个不小的凹槽,上方的堤体悬空,摇摇欲坠。 几根用作加固的柳木桩早已腐朽断裂,散落在泥水中。 “这堤,修了多少年了?”太生微问。 “回公子,怕是有……四五十年了。”另一名老河工叹道,“当年修堤时,小老儿还是个半大孩子。那时用的是埽工,柳枝捆扎成捆,裹上泥土碎石沉入河底做基,上面再垒土夯实。头几年还好,可柳枝终究会烂,根基松,上面的土堤便如沙上筑塔,经不起几番冲刷。” “为何不用石料?”谢昭皱眉问道。 老河工摇头苦笑,“将军有所不知。河内郡不产合用的青石,需从太行山采运,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当年郡府财力有限,能修起这土堤已属不易。后来……后来也就无人问津了。” 太生微沿着河堤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被垦殖的滩涂。 枯黄的麦茬还留在地里,几处低洼地甚至已被人用简陋的篱笆圈起,显然打算开春继续耕种。 “这些滩涂,汛期必被淹没,为何还要垦种?”他问何元。 何元搓了搓冻僵的手,无奈道:“公子,百姓也是没法子。去岁大旱,高处的田地产不出多少粮食,眼见河边滩涂湿润,便抱着侥幸心理开垦了。想着哪怕只收一季,也能糊口。殊不知,这无异于在洪水嘴边抢食。” 太生微看着那些脆弱的篱笆,“洪水来时,可不会讲侥幸。” 他走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 河水冰冷刺骨,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公子,小心风寒。”韩七连忙递上布巾。 太生微摆摆手,站起身,目光投向河心。 浑浊的河水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仅凭肉眼观察堤岸,终究只能看到表象。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深入的方式,去“触摸”这条河的脉络。 “谢将军,”太生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说,若有人能潜入这沁水之下,看清河床的淤积、堤基的损毁,是否更能对症下药?” 谢昭一愣,随即了然:“公子是说……以龙君之能,亲探河床?” 太生微没有否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沁水之患,光在岸上看,看不真切。” 谢昭沉吟片刻:“公子,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冬日水寒刺骨,水下昏暗不明,暗流漩涡更是凶险万分。公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不若征召熟谙水性的渔户或水工……” “寻常渔户,岂能潜至河心深处?又岂能辨明堤基细微裂痕?”太生微打断他,“我意已决。韩七,清场!以此河湾为中心,百步之内,不得有闲杂人等靠近!” “公子!”韩七和何元同时惊呼,脸上写满担忧。 “执行命令!”太生微声音转冷。 韩七咬牙,立刻指挥亲兵驱散附近几个好奇观望的村民。 河滩上只剩下太生微、谢昭、韩七和两名目瞪口呆的老河工。 寒风卷过,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太生微走到水边,背对众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叮——】 【R级套装「鲛人泣珠」激活中……】 【部件加载:鲛绡云裳(避水)、沧浪之瞳(水下视物)、踏浪履(水下行动)、分水刺(探查/防御)】 【特效「渊潜」:可在水下自由呼吸、行动,感知水流变化,探查水下地形与结构,持续时间:30分钟。】 【信仰值消耗:5000点】 【当前信仰值:72892(信徒虔诚度:97%)】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 他身上的常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泛着淡淡水蓝色光晕的奇异装束。 衣料轻薄如无物,似水波流动,正是传说中的“鲛绡”。 他足下踏着一双银白色的软靴,靴底似有鳞纹。 最奇异的是眼睛,瞳孔变成完全的幽蓝,目光扫过浑浊的河水,竟似能穿透那层黄浊。 腰间,则多了一对非金非玉、形似短匕的“分水刺”。 【特效「渊潜」启动!】 太生微没有回头,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轻响,水花溅起,人影已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岸上,谢昭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韩七更是失声惊呼:“公子!” 两名老河工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河面连连叩拜。 谢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太生微入水的位置。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有漩涡带起的涟漪缓缓扩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无比煎熬。 浑浊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太生微。 刺骨的寒意透过鲛绡传来,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冷感。 他清晰地感觉到水流拂过皮肤,如同清风。 睁开眼,浑浊的河水在他“沧浪之瞳”的视野中变得层次分明。 悬浮的泥沙、漂浮的枯枝、惊慌逃窜的小鱼…… 一切都清晰可见,如同在清水中一般。 他尝试呼吸,清凉的空气顺畅地涌入肺腑,没有丝毫阻碍。 他摆动双腿,踏浪履赋予他强大的推进力,让他如游鱼般灵活地向河心潜去。 分水刺握在手中,不仅提供平衡,尖端更传来震动,感知着水流的速度。 河床的景象在他眼前展开。 淤泥堆积,形成起伏的沙丘,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去岁旱季百姓垦殖时留下的犁痕和作物根系。 他靠近一处堤岸的根基。 在岸上看似坚固的土堤,水下部分早已被水流掏蚀得千疮百孔。 腐烂的柳木桩基裸露在外,被水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伸出手指,分水刺的尖端轻轻触碰一处看似完好的堤基。 “噗”的一声轻响,外层的硬壳碎裂,里面竟是松软的泥沙! 一个巨大的蚁穴状空洞赫然露出来,水流正欢快地从中穿过,不断带走内部的泥土。 这空洞若在汛期被大水冲击,瞬间便会引发溃堤! 太生微心中一凛,继续沿着堤基潜行。 类似的隐患不止一处。 有的地方,堤基下的泥土被暗流冲刷殆尽,形成悬空的“吊脚楼”。 有的地方,则堆积着上游冲下来的巨木和石块,卡在河道狭窄处,形成天然的拦水坝,使得上游水位被迫抬高。 不过最严重的是河床中央的淤积,最厚处竟达数尺。 …… 岸上,时间已过去近两刻钟。 谢昭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来回踱步,目光死死锁住水面。 韩七更是急得额头冒汗,几次想下水,都被谢昭的眼神制止。 “公子有神异护体,不可妄动,扰了公子施法!”谢昭语气很冷,但声音却多少带了点颤音。 众人心焦如焚,谢昭都忍不住想下水,这时,距离入水点十余丈的水面,“哗啦”一声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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