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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边要出门,昼起也没睡意了,干脆起身盘腿而坐道,“你知道人生有哪三大忌讳?” 禾边哪知道,他就是忌自我怀疑,忌顾影自怜,忌自怨自艾。 只要能干就能干出一条出路。 昼起见他干劲儿鼓鼓的,眼神清澈而浑圆坚定,不由得摸着他脑袋道,“忌,势弱而早慧。” 禾边还没想明白,细细品了下。 “啊,那三哥不就是这样吗,势弱而早慧,早年还有神童之称,后面跟着赵严读书反而沉默了。” "对,三哥就是太聪明了,少年便早慧过早看透一些世俗规则和本质,他清醒不愿意屈服,但又无力改变,能汲取到的快乐幸福相比普通人更难。和赵严的理念不合,是他第一次和规则对抗。" 禾边想还真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困境和烦恼,这也只能三哥自己努力了。 “后面两条呢?” “忌,有财无势。” “和我们家都没关系啊。” 昼起道,“你现在可是城里大老板争先抢着的农货平菇小禾老板,未来我们会更有钱,那便需要势护住这份财。” 禾边想了想,确实,那摘星楼的周老头,可不就是把自己女儿嫁给县令为妾,希望得到一些庇护,少一些各种名目的盘剥。 “最后一条呢?” “忌,家贫妻美。” 昼起注视着禾边说的太认真,禾边有些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鼻子道,“你妻我美?” 天还没亮禾边感觉又在做梦了。 “所以就是小宝不说,我也最终会读书科举。” 院子里赵福来已经起来,背着背篓见禾边一脸笑得抑制不住的羞涩,那真是笑得可恶。大清早就被塞了一嘴的糖。 没一会儿,杜仲路柳旭飞孩子们也起来了,禾边杜仲路去地里摘平菇,赵福来柳旭飞和孩子们磨绿豆皮做绿豆糕,清早的时候李家安来上门取。 菌菇地里第一次采摘,人在地里瞧着就神清气爽,头茬儿菌盖肥厚菌柄短,沾了一点露水月光下亮闪闪的,打眼一扫一亩多宽呢,虽然累得禾边腰疼,裤边都湿露沾了菌子气,但真是高兴。 对于种地的来说,只要有收成那就是所有劳累都是干劲儿。 更何况,种苞谷稻米还得等一年,更赌博似的,谁知道最后啥收成。但是种菇就不一样,周期短,来钱快,人都安心些。 三个劳动力摘,昼起摘的最快,杜仲路压根不觉得自己老,但是赶不上,最后摇摇头笑着认输了。 头茬就摘了三百多斤。 田里不通马车,只能人一竹筐一竹筐的往家里背再装车。等一簇簇肥美的平菇装车后,天边开始泛鱼肚白了。 装车要小心谨慎也费些功夫,柳旭飞也给几人煮了面疙瘩炒一点油渣青菜。禾边和杜仲路吃完就要赶车出发了。 昼起看着高出一截板车栏杆上的竹篮,确定麻绳都系紧了,又走到车辕边把禾边屁股下塞了两个草团,又道,“真不要我去?” 禾边早上已经确定昼起要读书科举了,男人是好用,但也不能当锄头扛在肩上不休息,进城他已经轻车熟路了,昼起就在家安心读书。 赵福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昼要读书?” 禾边点头。 赵福来欲言又止,但见杜仲路和柳旭飞也是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他便也没说了,只道,“我看这些日子小昼都在三郎屋子读书,只以为是读书认字,今后做生意也不至于露怯。不想,我小看了小昼的志气哈。” 赵福来这话委婉又含蓄带着点劝谏,禾边就当没听懂,笑嘻嘻道,“自然,人的眼界决定他只能看到的可能。” 赵福来:…… 柳旭飞假装没听到没看到,转身进院子,杜仲路也上车拉着缰绳要赶车走。 赵福来从尴尬微微愠怒里回神,“那这次小禾一个人搞得定吗。爹明天走了,家里不是还得买骡?还得小昼进城赶回来吧。” 虽然禾边有马,但是家里只一头就不够用,后面还得时常赶着骡车进村种菇,或者偶尔给周围乡绅送货。家里多备一头,总是便利的。 禾边道,“放心啦,每次去都是爹赶,回来都是我赶骡子,我熟的很。” 赵福来安心了,又问,“那你钱够吗,买骡子可要钱了。” 禾边有些不好意思,确实之前花钱没打算,以为在杜仲路走之前能卖个几回就挣够钱了。他道,“卖了平菇,再找酒楼提前预支些就够了。周老伯应该会同意。” 赵福来道,“找人家借还得说好话,我先把中公的家用钱拿出来吧,反正够用的。” 之前杜仲路回来给他二十两,赵福来目前只用了二两,家里日子伙食还隔三差五有肉吃有新奇糕点面脂水粉的,当然,这都是禾边舍得花钱。 这会儿赵福来掏出十两出来给禾边,颇有些骄傲道,“看吧,平时大手大脚不存钱,关键时候就知道我精打细算的好了。” 禾边接过,笑道,“福来哥真厉害,这家真离不得你。” 禾边见赵福来又要说,赶紧给杜仲路使眼色叫他赶车,又对赵福来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花钱有计划了,知道轻重了。” 赵福来哼了声,竟然开始嫌弃他了。 赵福来看向昼起,倒是没敢问读书的事情,后者带着孩子进杜三郎屋子里去了。 赵福来又找到柳旭飞道,“他们什么时候决定要读书啊。” 柳旭飞道,“我也是刚刚得知。” 赵福来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给小爹和爹商量下的。” 柳旭飞道,“商量啥,又不用中公出钱,他们自己有本事。” 赵福来听着就有些不大高兴了,这么重要的大事,那是一家人就该都知道,起码他家事无巨细都给柳旭飞知会了。 柳旭飞见赵福来面色不好,他道,“你呀,就是管什么都管得太紧,你想想你对三郎对两孩子,你敢管小昼吗?你现在也只敢把气迁移到岁岁身上。你是替他们尽心打算不假,但也得让他们有自己的主意,别处处上赶着着急,有需要就拉扯一把,不然你劳碌到最后也吃力不讨好。” 赵福来一想,心里不大高兴但也觉得柳旭飞说的是实话。他和柳旭飞关系和睦,不就是他不爱管他吗。 确实,这要改改。 “哎,也不知道他们这趟顺不顺利,我眼皮子一直跳跳的。”赵福来说完,又觉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 柳旭飞道,“谁叫你是我们家第一大功臣呢。” 赵福来听了合不拢嘴,也不再想其他事情,开始干活了。 禾边和杜仲路到县城门口时,碰到了点问题。 入门关卡时,收税官早就知道他们运的是平菇。也知道城里最大的天仙酒楼,新出的招牌就有好几道平菇。一推出来就卖的很火热。 而接着,城里就有好几家酒楼饭馆子的人打听到他这里,问这平菇是哪家送来的。 这青山镇杜家一时间成了酒楼的香饽饽。 自然也是收税官眼里的肥羊了。 寻常货物,不管是卖菜的小菜贩还是牛草猪草,还是大宗布匹香料等,过关卡十抽一,但这是给过打点费用的情况。而禾边他们天天进城送,也没见表示一二,收税官自然有意见。 收税官见禾边马车上有十三筐平菇,直接取了三筐,说拿回去孝敬衙门各上峰,刚好县令老爷最近也爱吃。 禾边装货的时候,一筐都是三十斤左右,十三筐算下来四百斤出头,要抽也只四十斤,怎么要三筐。 禾边觉得这抽的不合理,收税官还指使差役,把整车货要卸下来一筐筐挑选,满是得意的说要选最好的。 禾边拳头都捏紧了,肃着脸就要和收税官理论。但杜仲路拦住了他,还给收税官袖口悄悄塞了碎银。 杜仲路朝收税官笑道,“求大人通融一二,这菌菇不能放很容易就烂了,您和各位大人想吃,我们这里天天有新鲜的。而且,一下子给上峰们送去太多,吃腻了就少了口福,那就不美了。要是大人不爱吃了,您这也少了跟前尽孝的机会不是?” 还真有几分道理。 收税官斜觑了他一眼,抖了抖袖口重量,约莫一钱,也就一百文。而收税官不过是未入流的编外胥吏,年俸是衙门出的六两,折算下来一天十六文工钱。 收税官道,“早这么识趣何必多此一举,行了,就抽两筐吧。” 两筐那也六十斤了。 禾边被杜仲路挡住使眼色上了车,入了城,禾边一路都愤愤,骂人家王八蛋,骂那个人被旱厕淹死。 杜仲路笑着说犯不着动气,禾边想他是反抗不了,那还不兴骂几句了。 青山镇没税卡,善明镇有,县城有,这路过的鸡毛都要给你拔下来几根。老百姓这日子咋活。还真是越富裕的地方老百姓越难活。 禾边道,“难怪哥,非要读书科举。” 杜仲路道,“他是有远见的。等他考上了,这城门就为咱们开了。” 禾边听着他爹很是自信的口气,叹气道,“等他得等多少年,三哥读了十三年才冲刺府试,还不如期待三哥这次能考中。” 杜仲路道,“希望吧。只要他肯读什么时候都不晚,咱们这辈就算享不到福,那你们的孩子日子也好过些。” 禾边想自己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想没出生的孩子做什么。但一想,他就是杜仲路的孩子啊,杜仲路这样对他他很高兴,那他为后代打算,后代应该也很高兴。 他们孩子都是在大人的期待欢喜生下来的,虽然可能生计压力大,但更多是爱驱使动力去赚钱。所有一切也都值得。 父子俩说着,把骡车赶到了天仙酒楼,石阶下招揽客的小二已经和他们混熟了,彼此打了个招呼,杜仲路赶着车去了后门。 禾边上前敲了敲门,三声没应,禾边又敲了敲。 后厨的伙计满脸不耐烦的走近,怕又是哪个菜农上门推销的,活多事杂,实在疲于应对农户的苦口婆心劝买。 “谁啊。” “王哥,是我送平菇来了。” 伙计立马喜笑颜开下拴打开门,“哎呦,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好些回头客都在问还有没有平菇呢。陈掌柜还特意去别的酒楼看了看也没见上平菇,才心安。” 禾边道,“这些天没下雨,预估出菇的时间耽搁了两三天。” 天仙酒楼要的是九十斤,禾边给了三筐让他们复称,小王道,“你们这车都是有预定的吗?我们陈掌柜交代了,这次要三百斤。” 禾边都呆了。 杜仲路原本还担心一亩地的平菇头茬就摘了四百多斤,后面出菇旺盛,一次冲上小几千斤,销路估计难,想要办法往其他县城销,哪知道天仙酒楼要这么多。 他们都还在盘算多买骡车好运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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