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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屠夫道,“你爹才不想和我说话,你们好好玩吧,过两天老杜又走了。我收拾摊子还得回家收猪。” 杜仲路道,“你不是才收了两头吗?” 孙屠夫道,“哪有你自由,那两头有些小还得喂喂,家里活多了,我一个爷们溜出去玩,家里婆娘孩子就辛苦些。” 杜仲路笑着点头,说孙屠夫是个顾家的。 孙屠夫顾家是真的,但也是真羡慕杜仲路,闯四方,回家还能天伦之乐,这不又丢下家里一亩地的金疙瘩,跑去山里玩了。 这心宽,他就学不来。 牛婶子见杜家一群浩浩荡荡走远了,她问孙屠夫这是干嘛,得知去山里玩,撇嘴山里累死累活,有什么好玩的。 她又道,“家里没留人,全街都知道杜家人出门了,那地里的金疙瘩要是被人偷了去,回来都要哭死。” 孙屠夫道,“谁家现在敢偷?那杜家男人能打人,哥儿能骂人,连赵严这样牛哄哄的大人物都搞不过杜家跑了,村里人谁还敢随便招惹。再说,杜家村那事情,杜仲路做的有情有义,镇上村里的都佩服他是条汉子,哪会去搞这些。” 这也是。 牛婶子道,“那杜老三真是享福的命,小时候爹娘疼,长大后田野娟能干,后面又娶了个周氏,再后面天天有酒喝,死了还能风光大葬,这人的好处都被他占完了。” 孙屠夫没想到杜老三的命还能这样看…… 要是当年厚待杜仲路,那日子估计更好。 另一边,这些平时闹腾不服管教的孩子们一个个在山里蹦跶,十分听话,走路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整整齐齐。 杜仲路和昼起就是他们孩子心里敬仰的神话。 而禾边,孩子们也很佩服,总听他们爷爷在家对他们爹娘唠叨,说人家小禾变化多大,进步多快,现在都把生意做进城里了。他们爹娘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 关于赵福来,这些孩子有些怕,在他们爹娘的口中就是赵福来心眼算计多,护犊子的很,以至于他们也怕。 至于柳旭飞,孩子们更多还是好奇。 而杜仲路肯带这些孩子玩,也是知道这些孩子不怕柳旭飞。说明家里没说柳旭飞疯起来吓人之类的,所以杜仲路也是打心底里喜爱几分。 进山的路难走,蜿蜒一条而上的丛林小路,膝盖基本都是大开大合,密林落下的光斑随山风摇晃,额头细汗还没冒出颗粒,就被风带走了。 等凉爽的山风里带着水汽时,禾边对这赵福来说快到了。 孩子们是生龙活虎的,连着珠珠在哥哥们的影响下都有的是力气。一点苦一点累都没喊。 赵福来第一次上山,从开始稀奇到后面喘气,最后到溪谷边时,又活了,立马跑溪水边坐下。 真漂亮啊。 难怪说好。 柳旭飞环顾四周,山势落阶而下,此地成腹地溪谷,不远处瀑布轰隆隆,一条一丈宽的溪水清亮像绸子似的,从密林里哗哗流下。 溪水两边还有好些野花,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确实很漂亮。 柳旭飞在山里老家时,没见过这样的地。 他们那里有的是一望无际的山,山里全是荆棘和藤蔓,又穷又苦,他讨厌去那山里干活,一想起来就黏腻潮湿闷热,浑身都难受。 柳旭飞蹲下溪边洗手,看着自己手常年不晒光不干活,倒是白得很,如今进山,想年轻时山里的日子,恍若隔世。 他缓了缓道,“这地确实好。” 禾边道,“可不,反正我总想要是真在镇里活不下去了,就在山里来。” 大人坐在溪边石头上休息,几个男孩子很快就跳溪水里玩水仗,一身衣服湿哒哒的也习惯。在河里就这样。这溪水沾嘴边都是甜的,孩子笑的酣畅,带着大人们都不自觉笑了。 柳旭飞和带着赵福来在溪谷边摘野菜,等会儿烫锅子吃,禾边和昼起就进山找野果子,打猎,杜仲路就带着孩子们拿着簸箕学捞鱼,翻螃蟹。 一两个时辰后,几方汇合,都收获不错。 赵福来跟着柳旭飞认了好些野菜,什么车前草的嫩叶子,野生白苋菜,野芝麻苗,野豌豆尖儿等,赵福来怀疑这能好吃吗?柳旭飞认真说非常美味。 而孩子们用簸箕捞了好些鱼虾螃蟹,还一个个起了名字,也不知道怎么从这些鱼里认出哪一条是自己捞的。 昼起捉了一只野兔子,禾边摘了好些八月瓜野毛桃核桃五味子,简直是孩子们惊呼崇拜的对象了。 开火做饭,孩子们也不娇气,负责捡些干枯枝丫来,划破手指也不哭,流血了就扯一点苦艾草揉揉,这些自小都是会的。 平时在家干活都推三阻四的,这会儿孩子们竞争上岗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捡枯枝,抱着就飞快往大松树下的石灶边丢。 一个个草鞋把石子砂砾踩得嘎吱发响,赵福来担心他们摔了磕头,到时候回去不好交代。 但是孩子们只沉浸在自己脚上飞的兴奋刺激中,喊也喊不停。 赵福来便也没拘束着财财和珠珠,只叫他们慢点,别跑。 柴火很快堆起来了,火苗烧大蹿开小铁锅架起来时,围着的孩子们莫名欢呼起来。一个个目光炯炯,兴奋得很,好像进行了什么了不起的神奇仪式。 禾边也觉得真是热闹,孩子们的快乐就很简单。 要处理的食材多,但几个人都会做饭一起动手也快。没多久,那香味就弥漫起来了,孩子们还搬来好些平整的石头做长桌。 他们熟悉这些流程,以前就是用泥巴捏成饭和菜放石头上扮家家玩。 现在可是真能吃的美味,这如何不激动。 没一会儿,石头上的绿芭蕉叶子盛满了野韭菜鸡蛋饼,炸的鱼虾面饼黄灿灿的,烤的野兔刷了蘸料外焦里嫩。 小铁锅里汤汁开了,丢了野生木姜子和野花椒,红彤彤的辣椒油酱冒着咕噜泡,下了野菜后,连野菜好像都变成美味了。 孩子们一个抓着一个,生怕谁上前偷吃,或者谁口水掉锅里。 他们对这锅山野食材,献上了最虔诚的敬意。任谁看了,都忍俊不禁。 昼起还烧了好些洋芋,烤了很多肉串,那油滴下来,财财立马用芭蕉叶接着,然后舔了舔,一旁张大果给馋迷糊了也跟着吞咽。 然后财财就把宝座让给后面的孩子,一个个用芭蕉叶接油舔啊舔的。 昼起给财财递了一串烤肉,张大果、李狗毛、牛蛋都搓搓手等着到他们。哪知道财财屁颠颠握着烤串,跑到了不远处的禾边赵福来身边。 赵福来以为是给他的,刚想夸儿子孝顺呢,哪知道那烤串绕过他送禾边眼前。 禾边惊讶,“哎呀,财财你自己吃。” 财财道,“小昼叔叫我送来的。” 禾边抬眼看去,就见昼起又低头专心烤肉,禾边笑得甜滋滋的,在一众孩子的艳羡中吃了第一串烤肉。 赵福来道,“不就是肉嘛,咱也会烤。”那酸涩的语气听得禾边更开心了。 赵福来道,“你有没有心啊,你大哥不在你还这样故意秀恩爱。” 禾边道,“我没秀啊,没看我都离他坐得远,但架不住他时时刻刻都视线粘着我。” 两人说说笑笑中,昼起挨个给孩子们烤串,没一会儿,杜仲路一声高喝,“都来吃了!” 大人孩子们一下子就聚拢在石桌边,就着野草地盘腿而坐。 芭蕉叶上烤好的一串串烤肉还滋啦着油花,鸡蛋饼,鱼虾饼,烤好的兔子也拿刀拆解好了细块。小铁锅里涮了野菜,平菇,白菜,咕噜咕噜的香气一丝丝飘散,和深林里的清新,溪水的甘甜凉爽交织在一起,惹得人人都忍不住吞咽,食欲大盛。 张大果和李狗毛牛蛋完全不拘束的,拿着筷子就在铁锅里抓,捞一筷子平菇上来,就着手掌里的芭蕉叶挡滴下来的汤汁,歪着脑袋一口就吞了。 又烫又辣的哈斯哈斯,禾边见了直说慢点,锅里还有。 张大果狠狠吞下一口含糊道,“原来平菇这样丢锅子比炒的好吃多了,像是吃羊肉锅子一样。好吃!” 李狗毛家里孩子多,每次吃饭也都抢习惯了,尤其是家里新出来一个菜,比如新出来的茄子,隔三四天吃一次的肉和菌菇,那都是手慢无的。 李狗毛道,“平菇好吃,我最爱吃了,不抢没有。” 这话一落音,财财珠珠和牛蛋捏紧筷子齐齐朝锅里伸去,但是一只手腕捏着筷子,轻轻松松就将锅里的平菇捞了起来,从孩子们眼前不急不慢晃过,落在了禾边的碗里。 禾边看向昼起道,“你干嘛,这样孩子和小爹他们吃啥。” 赵福来瞧他那暗爽幸福的样子,给他一个白眼道,“瞧你笑得牙齿都要掉了,又不是没有了,我再下锅就是了。” 李狗毛和牛蛋都还懵,好像看着昼起说,没见过这么不让着孩子,和孩子争的大人。 财财颇有看透一切的了然,“小昼叔做事的原则就是小禾叔,其他,他不管的。” 财财说完,昼起给财财夹了一块兔肉。 财财立马惊喜,喜欢的不得了。 珠珠也立马道,“小叔和小昼叔天下第一好!” 禾边都听得脸热,昼起给珠珠夹了一块鸡蛋饼。 其他三个孩子也想有样学样,可这些话他们日常没听过,一时也想不出来。 禾边也给他们三个都一一捞了,得了一片嗷嗷欢喜声。 赵福来笑道,“咋啦,你俩今天成亲发喜糖不成。” 一群人齐刷刷看向禾边,尤其是五个孩子那眼神都干净懵懂单纯的很,禾边有种带坏孩子的心虚。 昼起道,“小宝,这是长辈对他们的言传身教。” 几个孩子不懂,但是好像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氛。 好像昼叔不咋说话,不过确实每次都跟在小禾叔的后面。 赵福来夹了野菜吃,吃完还真味道不错,他给柳旭飞夹了点,“小爹你没骗我,这真好吃。” 柳旭飞那是真骗他野菜好吃。 野菜怎么可能好吃。 记忆里干涩苦糙,难以下咽,吃着肚子泛着苦水,又难吃又吃不饱,但好在不会饿肚子。 吃野菜的回忆是苦的,是穷困窘迫的少年时和风尘仆仆卖货赶路的生计奔波。 柳旭飞瞧赵福来那模样大口大口的,骗他也不至于装成这样。 柳旭飞试着吃了一口野豌豆尖儿,软滑爽口,嚼一下仿佛吃了一口山野的春天,汤汁里的油香混着野豌豆尖儿的嫩藤,吃起来还真不耐。 和记忆中完全相反。 杜仲路也吃了点,而后对柳旭飞颇有感慨道,“和咱们那时候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了。” 不止吃的油水不一样,吃的心境也不一样了。 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山野闲适,那在外面再奔波劳碌都有冲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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