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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晚起,禾边每晚睡前就被要求规矩躺好,两人泾渭分明。 即使握着手腕睡,禾边也没感受到每晚习惯涌来的暖流。 他很不习惯,夜里眼睛都睁得浑圆黑亮,百思不得其解,要失眠了。 随即昼起就给他讲小故事,文绉绉的禾边不懂,昼起又白话说一遍,这些小故事里,禾边听得无聊,没一个能引起他共鸣的。 最后昼起说了“孟母三迁”,禾边顿时就来劲儿了。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居然和圣贤的娘一样有远见睿智。为了不让昼起学坏,他可不是迁出了田家村,租房的时候还考量主家家庭是否和睦。 他心情愉悦了,抱着昼起的腰身,像是心满意足抱着自己的大宝贝,脑袋压他胸口处,听那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阖眼呼呼了。 昼起也松了口气,即使他以前就知道禾边会因为精神力产生错乱误会,但那会儿他并不在意。 不过,现在看着趴在他胸口处的小脑袋,鼻尖嘴唇眉眼都透着可爱信赖,他很在意了。 昼起端详了一会儿恬淡的睡颜,单手揽住他的小宝贝,心口处的呼吸声丝丝入心,交织成了小家的暖流,安然闭眼。
第52章 又过了几天, 逢赶集。平菇也彻底进入了茂盛采摘期。 梨树撒下一片绿荫,晨光在叶片缝隙蒸发,树上树下氤氲一片, 光落在底下菌菇上, 都显得仙气蓬勃。那一簇簇敦厚浅灰的菌皮刚刚撒过水,别提多饱满生机勃勃。 赵福来找来剪刀剪,但昼起说不用, 是直接用手旋转扭断。就是刚浇水过菌柄有些滑溜,得很小心仔细才不伤着菌基底部。财财和珠珠见昼起都动作小心,也不敢上前说自己来帮忙了,只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 簸箕里铺了一层秕谷, 上面再放着绿芭蕉叶子,摘好的菌菇就放上面, 像是浪花推着绿水草一样鲜艳惹人爱。赵福来看着肥肥胖胖的菌盖,里面褶皱没散, 可比山上摘的嫩些。 赵福来有些激动, 心里想幸好他当时没泼冷水, 他也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果然人外有人,老是用自己眼光看聪明人,那就显得自己狭隘小气了。 赵福来道, “这可比山上捡菌子好啊,不用满山跑, 好不容易找一朵菌子, 头上已经扎成了刺猬。” 杜大郎也道,“这白花花的都是钱,这可比种地划算多了,就看今天生意如何了。” 然后杜大郎补了句, “赵福来和平菇还挺像的,都胖胖的。” 赵福来怀孕大肚子时,杜大郎都怀疑是赵福来吃胖了。 赵福来咬牙,今天心情好,不和憨货计较! 过了半晌,赵福来忍不住道,“胖咋啦,你还不是落我手里了!” 禾边也高兴,一块地方全部是菌子,各个肥美厚实的可爱,这只有他以前做梦才有的场景。 如今种出来了,要吃多大的就吃多大的,也不会在山上看到老菌子而遗憾生不逢时了。 杜仲路道,“小昼还真是厉害,这都能种出来,幸好咱们那会儿没说什么风凉话。” 赵福来遇见知音似的,脱口而出道,“哈哈我说了,心里说的,怕打脸,这下真是打脸了,打得高兴!” 柳旭飞道,“这摘了一茬儿,真的能结黄瓜那样,又冒出一茬儿吗?” 一家人都蹲在菌筐旁,期待的望着昼起。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都有一双相同的眼神,亮晶晶的,瞧着就叫人欢喜。 昼起也不由得浅笑道,“理论上可行,撒水后七天左右又可以摘了。” 杜三郎在屋里温书,听见外面掩不住的喜悦声音,也不由自主推开门看。满脑子里塞着的经史子集顿时清空,昏头涨脑被洗涤了,心里又冒出新的灵感,做一首关于“卖菇”的五言律诗。 杜仲路道,“这个菌菇怎么卖?” 禾边道,“这一共有差不多二十斤,我们家里这边放十斤,挨着屠夫摆摊放十斤。” 赵福来一听,笑禾边也学得鬼精,难怪前些日子还给屠夫送菌子吃,这下不就要用到人家了吗?能吃得起肉的,那也吃得起平菇。 屠夫吃了菌子又少不得说上几句好话,买肉的大多是老客户认口碑的,生意劝一劝那不就成了。 杜仲路也夸禾边小脑子不错,他和孙屠夫也有几分交情。早年挑货郎的时候还经常和穿乡收猪的孙屠夫碰见,两人就聊天走路也有个伴。 杜仲路把菌菇拎孙屠夫那里时,街上刚刚冒烟火气。五天一次的赶集,让这个清贫的小镇迎来难得的热闹和食物的香气,街上有零星人卖菜了。 杜仲路道,“老孙,来一只蹄花,顺便挨着你摆点东西。” 孙屠夫笑着点头,蹄花一早就砍好挂在架子上的,他知道杜仲路回来爱买,早就留一只给杜仲路。 杜仲路道,“再来一斤五花肉,还有猪肝猪肚。” 孙屠夫惊诧,“你家不是不吃猪杂来着?” 杜家人是都不吃,觉得腥味重,处理麻烦。 杜仲路道,“我家四宝爱吃猪肚,五宝爱吃猪肝,虽然麻烦,但是我在外面学了一手,应该不错。” 孙屠夫见他笑得得意,摇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又添小孙子了。” 在杜仲路眼里禾边三岁丢失,他对孩子的印象和称呼,这十几年里都停留在小小的四宝上。 喊起来自然而然,甚至带着忍不住的疼爱和喜悦。 而对昼起,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屠夫看杜仲路簸箕里一团雪白的平菇,孙屠夫咂舌道,“这稀罕玩意儿和我这屠夫摊子摆在一起,糟蹋了香气。” “之前小禾送我几朵,我都还没尝个滋味,就被孩子连烫都喝得不剩。怎么卖的,我也来三斤。”有照顾生意的意思,但香也是真香。 杜仲路道,“十五文一斤。这还是老乡价,等过几天全冒出来就拉去城里卖,价格就要贵上几文了。” 孙屠夫也没觉得贵,山货别说十几文就是二十几文都在理,属于有钱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到。 杜仲路给他称了三斤后,还搭了两大团,孙屠夫常年做生意一看就知道送了一斤多,都是老熟人,也没客气推诿。 后面买肉来的客人,都不免好奇打量簸箕里的平菇,不等杜仲路开口吆喝,孙屠夫就道,“好吃的,你看我都买了四斤多,煲汤炒菜都好吃,跟肉一个味儿。” 对方妇人脸大五官小,斜眼打量的表情怪夸张的,是一个人就能挑起一台戏的主,她扯了下裤腿想挑选一二。 杜仲路道,“大姐姐,选啥选,选来选去都是肥美嫩俏俏的,你眼睛尖利着嘞,你看的这几朵都很肥的,都是刚摘下的。” 妇人都六十多岁了,这辈子自从成亲后,就没有人喊她姐姐了,顿时心头舒坦,又瞧杜仲路生的浓眉大眼阳刚英猛,说起话来脸先带三分笑,妇人收起挑剔的眼神,“多少钱,我也来四斤。” “十五文一斤。大姐姐。” 本来还嫌贵的,想多挑刺儿,一来是找不到刺,二来他一口一个姐姐,妇人倒是不好拒绝了。 妇人道,“你上哪里摘这么多的,这菌面干净滑溜,倒不像是山里寻的,长得也整整齐齐一朵都不老,不像山里大大小小不一的。” “大姐姐就说你眼光毒,自家种的,我儿子厉害着,竟然还真种出来了。” 妇人惊讶,“这自己种的?” 乖乖,那这不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就说卖米卖酒赚钱,但是一条街上总有一两家的,可这种菌子只此一家啊。 妇人立马两眼冒光道,“小伙子,你儿子娶媳妇儿了没。” 杜仲路笑得更开了,“哦,这是我儿婿种的,入赘的嘞。我儿子能干啊,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当然啦,也是我儿婿是男人,事事都让着。” 妇人羡慕又嫉妒,入赘的男人还有这本事,真让人捡到宝贝了。 妇人买了两斤肉三斤菇走后,孙屠夫瞧着杜仲路摇摇头,满脸佩服道,“一脸老褶子你喊大姐姐,就说你杜仲路不发财谁发财。” 杜仲路收了笑脸,显出一身匪气,“女人的钱最好赚了,说点好听的她们心里就舒坦,平时家里家外操持的都是她们,回到家里还得伺候公婆受男人挑三拣四的眼色,所以只一点点肯定好听的话,她们就能开心一上午。” 他跑商落脚过很多人家,基本都是女主人操持了一大桌饭菜招待客人,最后不能上桌,客人和男主人喝酒还夸男主人招待的好。这时候但凡一点视线落在女主人身上,对方都会默默记住。 孙屠夫道,“啧啧,老杜你好懂女人,难怪有人说你在外面有婆娘孩子。” 杜仲路立马拿起案板上的砍刀道,“哪个王八羔子造谣的,老子这就砍了他。” 孙屠夫道,“男人嘛长期离家,外面没有谁信。” 砰的一声,砍刀笔直入木三分,案板差点剖碎,孙屠夫双手抱着在胸口,讪讪求饶道,“我信我信,这不是诈你的嘛,哪个敢这样背后说你哦。” 杜仲路道,“你个老孙没个正形的。” 孙屠夫知道杜仲路是生气了,他平时和村里人荤惯了,忘记杜仲路最厌恶这些调侃,他赔笑道,“老杜你去忙,我给你卖,等中午的时候你就来收钱。” 杜仲路还不肯,非要蹲在这里了。 接连来了好几拨人,看到平菇起意,还没开口,杜仲路逢人就说他走商多想家,多想自家夫郎。 再有人追问平菇,杜仲路就又夸起了禾边和昼起,搞得客人都觉得这个威猛的男人脑子有问题。 “哎,老杜你把人都吓走了!” “知道的,你是卖平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卖儿子卖夫郎呢,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杜仲路哼了声,“这些人都没眼光。看谁还敢造谣。” 他也没客气,“我叫我大孙子财财来蹲着,顺便跟着你学学怎么做生意的。” 孙屠夫也没觉得这是喊个孩子看着他。 杜仲路的人品那是没得说的。 早年孙家缺粮青黄不接,找刚搬来镇上的杜家借了五斗麦子。第二年又遇到旱灾麦子涨价堪比谷价,这时候杜家也没粮食了,也没找孙家催还粮。 第三年风调雨顺,孙家还粮。孙屠夫心里有些对不住,便想以当前涨到高价的麦子价格折算还八斗麦子,但是杜仲路只要五斗。 那会儿杜仲路两个儿子都饿的面黄肌瘦,吃糠咽菜,但他坚持只要五斗。 这事情传开了,原来大家只以为挑货郎定是抠搜一个子儿都是辛苦必争的,一定是十分算计不肯吃亏的,但是人家杜仲路就诚信大度。 镇子上也都认他这个新落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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