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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路回到家里面馆,禾边这里菌子也卖的好,基本都是左邻右舍买去的。家里都人口多,一大家子没分家起码十几口人以上,这个两斤那个两斤的,很快就卖的差不多了。 这还得碍于之前李杏老麦等人吃了,逢人就说如何美味鲜美,把老人说好奇了孩子听馋了,所以来买的人就多了。 杜仲路看了会儿,禾边做生意也挺有天赋的,熟人生意,那称就得打旺,拿起菌菇的时候还轻轻甩了下,没什么水珠,但是这两个动作街坊看着心里舒坦,今后都是回头客。 人多的时候就笑着麻溜卖,人少的时候还能拉扯下家长,一来二去两方都笑呵呵。 这时候隔壁的田芬拎着竹篮来了,他有些扭捏,左右瞧瞧见赵福来没在面馆里,小声又着急催道,“给我也来两斤。” “还有你家男人做的那个竹筒水枪,能不能给我儿子一个。” 禾边朝他看去,田芬心虚小声了,禾边道,“好啊,等会儿下市了就给你送去。” 田芬和赵福来不对付禾边知道,但是他没拒绝一个娘亲对孩子的呵护关心。 那竹筒水枪一出来,财财和珠珠带着满街跑玩疯了,很快镇子上的孩子就人手一个,没有的都要缠着家里大人做。 但是张铁牛应该是不会给儿子做的。 田芬又闹不过儿子纠缠,这不就来了,也不好意思白要,借着买菌菇说出口。 他可不信街上人说的什么菌子好吃,他觉得菌子都带着土腥味儿,入嘴还没味道,宁愿吃白菜酸萝卜也不爱吃菌子。 田芬买回去做早饭,他家虽然是开饭馆的,但是张铁牛从来不在家里做饭。但张铁牛每次对他的手艺又挑三拣四,田芬花了三十文买了杜家的菌子,心里也忐忑,先试着打了个平菇汤,然后用油渣炒了菌子。 如今虽然秋收了,但是秋老虎也厉害,张铁牛忙着饭馆子开店生意,劈柴备菜,光着膀子汗流浃背。 拿着巾帕擦了下脸上的汗,从前铺脸面进后院子寻水喝,鼻子一动,闻到了一股浓郁鲜香的菌汤味儿。 田芬见张铁牛回来,立即给他盛汤,张铁牛喝了一口,口干舌燥被温润醇厚的浓鲜冲刷,因为热吃不下饭的口味顿时来劲儿了,又能干上几碗饭了。 田芬见状立即盛饭。 张铁牛也没说什么,反正都心知肚明绝口不提。 张大果是孩子就不一样,说菌子好吃,真新鲜,还说水枪好玩真有趣,张铁牛立即板着脸呵斥道,“我看你最近天天说杜家好,你去给杜家当儿子算了,看人家会不会要你。” 张大果被吼得呆滞,而后拧眉满脸不服气大吼道,“那就是样样不如人杜家!” 张铁牛也是一愣,而后道,“我不如杜家?老子饭馆生意是杜家几倍,你去街上看看,来我家吃得多还是去他杜家的多。” 张大果不服气的很,他每天晚上都闻着杜家飘来的饭菜香味,杜家面馆生意怎么会不好? 他也想不到他家生意好才是好,这会儿只想推翻张铁牛,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 张大果跑出去看,这一看人家面馆里面两桌都坐满了,还在街边摆了两桌!每个人都吃得热乎欢快,嘴里都说好吃了。 张铁牛不信邪,一出来看,果真杜家开面馆好几年都没这景况,今年居然摆出来了。 张铁牛顿时危机爬满了后背。 杜大郎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不止张铁牛困惑,身为当事人的杜大郎也很困惑,就是昼起给他拌的饺子馅儿,今天食客就说味道不一样,更加好吃了。 平时赶集卖个八十碗,今天收工时卖了一百二十碗,杜大郎拍拍昼起肩膀,“你是干啥啥都行啊。你到底什么来路。” 杜大郎只是无意感叹,禾边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昼起只说自己也是孤儿,其他的倒是模糊没说清楚。 以前禾边铁定要追问,但现在这些比起昼起在他身边,都显得不重要。 赶集的一天杜家人都忙,快下市的时候,才想起财财还在屠夫那里没回来。 杜大郎准备去接的时候,财财自己拎着布搭着的竹篮,撅着嘴回来了。 杜大郎道,“这是咋了?受欺负了?”不怪杜大郎紧张,财财什么时候这般闷闷不乐过。 禾边也道,“是不是钱数错了?这也没关系,钱咱们还可以再赚,瞧院子里的蘑菇,过两三天又爆盛了。” 珠珠听见声音冲出来,那小脑袋像是飞掷而来的石头,奶声奶气又硬邦邦道,“是谁?走搞死他。是不是张大果!” 财财一下子被几个大人围着看来,就连他爷爷和小昼叔都看着他,财财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爷爷说下午来接我的,结果都没人来接,孙爷爷夸了我好多话,你们没一个人听到,我也很厉害的!” 财财原本还扭捏害羞,说到最后就超大声,控诉抱怨又带着期待大人夸赞他的骄傲。 “小禾叔厉害小昼叔厉害,财财也很厉害的!”财财说完脸红扑扑的。 大人都笑了,一人一句夸财财,珠珠看财财都是满眼羡慕,哥哥都能自己卖平菇了,他知道家里多看重这个,财财真厉害。 清账时,财财把竹篮里的铜板放桌上,不同于杜大郎和禾边木匣子里零碎成堆,财财早早就用麻线串成了线。 禾边一想到财财蹲在肉摊子前,别人给钱后他立马就串好,没事还反复数来数去,一会儿又抬头警惕收篮子里,一会儿又脆脆高声吆喝,还真可爱。 要不是财财大了不好亲,禾边都想亲他一口了。 禾边摸摸财财脑袋,刚想说可爱,他手就被握住,珠珠把哥哥挤一旁,把自己脑袋放禾边手心里,“珠珠今天也给你们端茶倒水,我也盯着看有没有人摸鱼吃白食呢。” 禾边左右手分别摸小脑袋,有这么懂事的孩子还真不错。赵福来道,“赶紧的,瞧你羡慕的,自己快生几个。” 数着钱的昼起抬头看向禾边,禾边没看他但是目光闪躲瞥过了脑袋,那耳尖染上了一点红。 像是氤氲夏日,透明溪水里的红石榴籽儿,轻轻一咬就爆汁儿。 禾边被看得有些恼羞,昼起还是那眼神,还是学不会收敛。沉默缱绻里带着赤裸直白的念想。 禾边咋呼道,“这平菇也不赚钱,一共才赚四百多文。”说完丢下铜板,进院子里了。 低头数自己钱的赵福来闻声不明所以,抬头一脸懵和疑,这还不满足?小禾胃口大了啊。 这头茬儿摘了二十斤,还有一片婴儿拳头大小的菇,到时候摘来不得大几十斤。 而且这成本几乎没有,不像糕点要油鸡蛋面粉,这平菇就是苞谷棒子,等后一批重新下菌种,种它一块田都没问题。 这完全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禾边居然生气嫌不赚钱? 昼起再疼他,也会觉得无理取闹吧。 昼起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指慢慢摸索着铜子儿,好像触及到温软又红热的耳尖。 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赵福来像是见鬼似的,真什么锅配什么盖。 昼起还给每个孩子都分了十文钱。 看来心情还很好了。 赵福来见孩子们欢喜的模样,那钱到手肯定撒手没。 赵福来想拿来给他们保管。 但是一想到孩子们的变化,压下了这个念头。 禾边和昼起都相信孩子能处理好他们自己的事情,放手让他们试,孩子们也越来越活泼开朗了,这些变化赵福来都看在眼里。 看来以前柳旭飞和他因为孩子闹矛盾,真的是他做错了。 “财财珠珠过来。”赵福来喊。 两孩子闻言身形一僵,想起过年的压岁钱和爷爷回来给的零花钱的下场,脸上都挂着不情不愿。但又迫于威压,两兄弟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磨磨蹭蹭回到了屋子里。 赵福来道,“手伸来。” 两人嘴巴都撅起来了,偷偷朝一旁的昼起寻求援助,但手已经乖乖摊开,把钱递去。 啪嗒一声,赵福来从木匣子里抓了钱放孩子手里。 财财两人不可置信,数了数,五文! 珠珠立马跑赵福来怀里亲他脸颊一口,财财大了不好意思只乐得龇牙,赵福来摸孩子头道,“你们做的好,这是奖励给你们的,去玩吧。” 本以为他说这么温情,孩子会再撒娇,就像和禾边那样,结果两孩子撒腿就跑,财财嘴里还小声对珠珠道,“跑快点,不然小爹反悔了怎么办!” 赵福来嘿了声,叉腰骂道,“这两个小兔崽子!” 杜大郎美滋滋的,随我,就是聪明知道跑。 昼起目光看着孩子沉思,赵福来突然心灵福至,“你们的孩子估计也闹腾,有这两个大的带着,想安静老实都难。” 昼起嗯了声,“闹腾点的好。” 赵福来没眼看他,数好钱,一半归自己小家一半放公中,记好账本后,赵福来去了自己屋里放钱匣子。 一打开屋子,就见杜大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子,沉闷颓然的坐在桌前,刚刚还挺开心的啊。 赵福来道,“咋啦。今天运气好,竟然碰见你这副有心有肺的模样了。” “是不是跟着昼起吃心肺,真补出来了?” 赵福来问过昼起为什么喜欢吃,昼起说以形补形…… 全家人都被这冷笑话笑得喷饭,尤其昼起还一脸认真冷静的神色。 想到这里,赵福来又忍不住笑,但见杜大郎这样,也收了笑意,跟着做出一副假模假样的苦闷。 杜大郎受杜仲路的影响,小时候跟着也跑过货的,骨子里爽朗,没有多数男人傲慢没本事又死要面子的拧巴。 他道,“哎,我是不是特别失败,干啥啥都不行,下地种庄家,秋收的时候那田一块块的,就数我家的稻谷矮穗条短,种的苞谷虫眼多米粒不饱,四弟都知道怎么种,还有那院子里的黄瓜,四弟一来就指出问题。还有那平菇,四弟一开始也不懂怎么种,但是琢磨观察几天,比昼起还能知道怎么洒水控制水量,什么时候遮光什么时候又晒太阳。我开面馆,被张铁牛嘲讽讥笑,甚至自家做饭都赶不上昼起,今天因为他搅拌的馅料,生意好一大截。” “哎,好失败,我是不是我们家最不中用的,连两个孩子都越来越聪明越能干,而我还在原地。” 赵福来坐他旁边,听完道,“要不咱俩喝一杯?” 杜大郎道,“大白天的,喝什么喝,等会儿还得去石家扛石灰泡苞谷棒子。” 赵福来就把桌上的茶杯摆在两人面前,“那就空杯喝酒。” 杜大郎还真一本正经仰头一口闷,愁眉不展的,赵福来也龇牙哈斯一下,而后道,“我当时追着你不放就要嫁给你,看重的不是你有多少能力,而是你那份担当责任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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