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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破庙外的老槐树上，一只乌鸦突然惊飞。 牧野敏锐地转头，手中的剑已然出鞘三寸。 暗处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是他们安排的暗哨。 “将军，吴府增派了双倍护卫。”来人是乔装成乞丐的旧部，“而且…平回去后，吴天魁立刻去了皇宫。” 牧野与牧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猎物已经警觉，这场暗战即将转为明斗。 三日后，十五。 暮色四合，醉仙楼前车马喧嚣，楼内灯火通明。 牧野和牧一早已乔装改扮，混入楼中。 牧野一身商贾打扮，头戴青布帽，身着烫金袍，摇着一把折扇不伦不类地进了门。 而牧一则扮作了随从。 两人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恰好能俯瞰整个大堂，也能观察到楼梯口的动静。 “将军，吴天魁一向谨慎，今晚他若真来，必定会带足人手。”牧一低声提醒。 牧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楼内每一处角落。 醉仙楼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来往宾客鱼龙混杂，正是密谈的好地方。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液辛辣，却压不住他心中的冷意。 戌时三刻左右，牧一眼神一紧：“来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吴天魁一身锦袍，腰间配剑，身后跟着四名亲卫，大步踏入醉仙楼。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三楼最里侧的雅间——那是他常年包下的地方。 牧野和牧一对视一眼，牧一悄无声息地起身，装作去取酒，实则靠近楼梯，监视吴天魁的动向。 吴天魁上楼后，雅间门紧闭，四名亲卫守在门外，神色警惕。 “看来他等的人还没到。”牧野心中暗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索对策。 两人按下不动。 就在牧野以为今晚可能扑空时，醉仙楼外又进来一人。 此人一身黑袍，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三楼。 牧野眼神一凝——此人行走间步伐极轻，显然武功不弱，而且对醉仙楼极为熟悉，显然是常客。 “将军，就是他！”牧一回到座位，压低声音道，“小二说过，每月十五，吴天魁都会见一个蒙面人。” 牧野点头，眼中寒光一闪：“跟上他。” 两人装作醉酒，摇摇晃晃地起身，朝三楼走去。 刚踏上楼梯，守在雅间外的亲卫立刻警觉地望过来。 “站住！三楼已被包下，闲人免进！”一名亲卫冷声喝道。 牧野故作醉态，大着舌头道：“哎哟，这位军爷，小的…小的只是找茅房…” 亲卫皱眉，正要驱赶，牧一突然‘哇’的一声，装作呕吐，踉跄着撞向其中一人。 亲卫下意识闪避，牧野趁机身形一闪，绕到他们身后，指尖如电，点中两人穴道。 另外两名亲卫还未反应过来，牧一已从袖中滑出短刀，刀背狠狠敲在二人后颈，将他们击晕。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无声无息。 牧野轻轻推开雅间门缝，向内窥视。 雅间内，阴谋密谈。 吴天魁和黑袍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酒，却无人动杯。 黑袍人依旧戴着斗笠，声音沙哑低沉：“事情有变，牧野还活着。” 吴天魁脸色一沉：“我自然知晓！那日你明明说他中箭坠崖，绝无生还可能！” 黑袍人冷笑：“你太小看他了。‘玉面修罗’若这么容易死，当年就不会让龟兹大军闻风丧胆。” 吴天魁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现在怎么办？他这几天已经有所动作，过不了必会查到我头上！”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红漆匣子，推给吴天魁：“这是最后的机会。” “半个月后太后寿宴，皇帝必会大宴群臣，届时你按计划行事，一劳永逸。” 吴天魁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枚乌黑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是？” “阎罗笑。” 吴天魁瞳孔一缩，“你要我在寿宴上——” “嘘。”黑袍人抬手制止他，“此事若成，龟兹许诺你的三座城池，立刻交割。” 吴天魁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门外，牧野眼中杀意骤起。 他轻轻合上门缝，冲牧一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离雅间，回到二楼。 “将军，他们要谋害皇帝！”牧一声音紧绷。 牧野面色冷峻：“不止如此，他们还想借太后寿宴之机，彻底除掉我。” “那我们——” “先离开这里。”牧野低声道，“吴天魁的亲卫很快会醒，再留下去会打草惊蛇。” 两人装作醉汉，摇摇晃晃地下楼，混入人群离开醉仙楼。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了几圈，确定身后没有人跟随才进了牧府。 一向淡定的牧一很是气愤。 知道吴天魁背叛将军是一回事，但是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怒道；“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牧野已经冷静下来，等牧一生完气后平静道：“这半个月必定不会太平，注意加派人手。” 牧一看着牧野一丝情绪也无，不免好奇问道：“将军，您一点都不生气吗？” 牧野的目光穿过眼前的烛火，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听到牧一的话回答道：“气过，恨过，不甘心过。”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报仇。”
第268章 阿福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救自己的兄弟们。 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他不对劲，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龟兹的阴谋，就不会出现这个纰漏。 就不会为了救自己，死那么多兄弟。 没有亲自手刃吴天魁之前，牧野睡觉前一闭眼都是兄弟们年轻的脸庞。 他们在滚滚的火焰中，他们在冰冷的河水里。 他们说“将军，快走！”“将军，不要管我们！” 牧野猛地惊醒，外面天还未亮。 顾宁还在沉睡，无意识地往牧野身边蹭了蹭。 听着阿宁平稳的呼吸声，牧野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小牛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扛着招工的木牌出了门。 晨雾中的黄字集还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收拾货物。 小牛左右看了看，最终选了一棵大槐树。 他把木牌往集市口的槐树下一立，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解忧甜水坊招工，包两餐，月钱二两。” “嘿，字写得真丑。早知道不嘲笑宁哥儿了～”小牛自言自语地挠挠头，又把木牌扶正了些。 随着日头升高，集市渐渐热闹起来。 小牛蹲在木牌旁，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几个闲汉凑过来瞧了瞧，一听月钱只有二两，立刻撇嘴走了。 “二两银子就想招人？天字集的酒楼跑堂都有五两呢！” “就是，解忧甜水坊现在名气是大，可到底是个平民铺子…” “听说那几个小老板抠门得很，生意这么好也不多给工钱…” 闲言碎语飘进小牛的耳朵里，他气得涨红了脸，却不知如何反驳。 顾宁给的工钱确实不高，但这已经是甜水坊能承受的极限了。 日头渐毒，小牛汗流浃背地守在原地。 一上午过去，只有两个半大孩子来问了问，一听要早起晚归，立刻跑没影了。 “这可咋办…”小牛愁眉苦脸地啃着带来的干粮。 今天不干活儿，他连饭都不舍得在外面买着吃。 顾宁交代的任务完不成，回去怎么交代？ 正发愁间，他忽然注意到集市角落有个瘦小的身影一直在往这边张望。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左腿似乎有些不灵便，走路时微微跛着。 他几次想往这边走，又缩了回去，像只受惊的兔子。 小牛心中一动，三两口咽下干粮，主动走了过去。 “这位小哥，可是要找活干？”他尽量放轻声音，生怕吓跑对方。 少年猛地抬头，露出一张营养不良的瘦脸，眼睛却亮得出奇。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我、我腿脚不好…怕是…” “腿脚不好又不耽误干活！”小牛爽朗一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在外面捡人了嘛！ “我们甜水坊主要是煮茶调奶茶，站着坐着都能干。你会算数不？” 少年眼睛更亮了：“会！我、我还会认字，跟庙里的老和尚学的…” 原来少年名叫阿福，父母早亡，靠给各家打零工过活。 因为腿疾，常被人嫌弃，只能做些最脏最累的活计。 “月钱二两，管早午两顿饭。”小牛拍拍胸脯，“你要是愿意，现在就能跟我回铺子试试手。” 阿福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点头。 这时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主却插嘴道：“小老板，你招个瘸子回去，不怕晦气？甜水坊现在可是名店了…” 旁边的人附和道：“就是啊，怎么什么人都用啊！” 小牛一听就火了：“什么晦气不晦气的！阿福兄弟脑子灵光着呢，比你强多了！” 阿福低着头，觉得今天这话尤其刺耳。 小牛站在阿福面前，冲旁边说闲话的人发飙：“都是老百姓出身，自己还瞧不起自己，别人怎么能瞧得起你？” 说完拉着阿福就往回走，气得那摊主在后面直骂‘不识好歹’。 回到甜水坊，顾宁和乐哥儿正忙得脚不沾地。 小牛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顾宁只匆匆打量了阿福一眼，就点头道：“先试试吧。乐哥儿，教他认认原料。” 乐哥儿擦了擦额头的汗，带着阿福熟悉各种茶叶和香料。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阿福只听了一遍，就能准确说出每种材料的名称和特性，甚至能复述小翠随口提到的几个配方比例。 “天啊，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小翠惊叹。 小牛得意洋洋：“看吧，我就说阿福兄弟不一般！” 阿福听了小牛的话害羞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他清洗茶具的手法干净利落，称量香料时更是分毫不差，连顾宁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正当众人高兴时，店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听说你们这儿招工？” 大家回头一看，是两个模样标志的少年，穿着干净整洁，气质也不一般。 看着不像是来应聘的，反倒像是掌柜的。 小牛连忙迎上去：“两位是来应聘的？” 两个小哥儿自我介绍：“我们兄弟二人唤作张青山、张青水，家中在城南有片茶园。近来听说你们甜水坊的奶茶特别，特来尝尝。刚在集市口看见招工牌子，就顺道过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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