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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什么，接着啊。” 周厉先接过来，敬礼，沈清舟跟着也接了，动作有点僵。 旁边那个面生的军人也拿出两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枚奖章。 周厉那枚是金的，亮得晃眼，沈清舟那枚是银的，也很亮。 沈清舟看着那枚银色的奖章，半天说不出话。 赵处长拍拍他肩膀。 “小沈同志，二等功可不是谁都拿得到的！你一个技术员，能立二等功，全军区也没几个。” 沈清舟张了张嘴。 “谢谢首长。” 赵处长笑了。 “谢什么，你该得的！那个冻土方案，还有图纸纠错，还有排查的时候被炸——对了，腿好了没？” 沈清舟点头。 “好了好了。” “好了就行。”赵处长看向周厉，“你那个一等功，主要是破案有功！吴志远那条线，你挖得深，上头很满意。” 周厉点头。 “应该的。” 赵处长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跟周母打了招呼，就走了。 人一走，沈清舟还站在院子里发愣。 周母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一等功！二等功！哎呀，这可了不得！” 她把奖章拿过来看了又看，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我得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说着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沈清舟拿着那个盒子，站在葡萄架底下，发愣。 周厉走过来，站他旁边。 “想什么？” 沈清舟摇头。 “没。” 周厉看他。 沈清舟被他看得不自在。 “就是……没想到。” 周厉没说话。 沈清舟继续说。 “二等功，我以为最多就是个嘉奖，发点钱什么的。” 周厉看着他。 “你该得的。” 沈清舟抬头。 周厉眼神很平。 “冻土方案，图纸错误，排查的时候差点死里头。”他顿了顿，“不该得？” 沈清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该得。” 周厉也动了动嘴角。 两人在葡萄架底下站着，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一地碎金。 沈清舟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个一等功，比我的大！” 周厉看着他。 “嗯。” 沈清舟撇撇嘴。 “行吧。” 周厉伸手，把他手里那个盒子拿过来，和自己那个并排放着。 一大一小，一金一银。 “放一块儿。”周厉说。 沈清舟看着那两个盒子，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行。” 中午饭周母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条鱼。 周父也回来了，听说两人立功的事，难得笑了一下。 “好，好。” 他端起酒杯，冲两人举了举。 “干得不错。” 周厉端起酒杯，沈清舟也跟着端起来。 周父一饮而尽，两人也喝了。 沈清舟喝得有点急，呛了一下。 周厉看他，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周母在旁边看见了，嘴角弯了弯。 吃完饭，沈清舟帮忙收拾碗筷，周母洗碗，他在旁边擦。 周母忽然开口。 “清舟啊。” 沈清舟抬头。 “嗯？” 周母没看他，低着头洗碗。 “厉儿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让家里操心。” 沈清舟听着。 “他能在部队干到今天，是他自己拼出来的。”周母顿了顿，“但他今天跟我说，他那个一等功，有你一半。” 沈清舟愣住了。 周母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要不是你发现图纸有问题，主洞就毁了！要不是你去排查，王长友那事没那么快查清楚，他说，这功该是你们俩一起的。” 沈清舟半天没说话。 周母笑了笑。 “行了，不说了。”她把碗冲干净，“去歇着吧。” 沈清舟点点头，出了厨房。 周厉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拿着那两个奖章盒子，正看着。 沈清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厉侧头看他。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盒子。 一大一小。 一金一银。 并排放着，像一对。 他忽然笑了。 “周厉。” “嗯。” “你跟你妈说什么了？” 周厉动作顿了一下。 沈清舟看他。 周厉沉默了几秒。 “实话。” 沈清舟看着他。 周厉也看着他。 阳光很好，葡萄叶子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一晃一晃的。 沈清舟忽然伸手，把那两个盒子叠在一起。 大的在下，小的在上。 周厉低头看。 然后他伸手，把沈清舟的手握住了。 没说话。 但沈清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在想一样的事。 晚上回房间，沈清舟把那枚银色的奖章拿出来看了又看。 周厉洗完澡进来，看见他还在看。 “不睡觉？” 沈清舟抬头。 “睡不着。” 周厉上床，把他手里的奖章拿过来，放回盒子里，放到床头柜上。 “明天再看。” 沈清舟看他。 周厉压过来。 “周厉……” “嗯？” “今天不累吗？” 周厉低头亲他。 “不累。” 沈清舟想说什么，被他堵回去了。
第81章 特区调令 三个月后，北京已经是秋天了。 院子里的葡萄藤叶子已经黄了一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墙角的那颗石榴树结的的果子早摘完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沈清舟站在院子里，看着周母往他行李袋里塞东西。 酱肘子，咸菜，腊肉，两件新织的厚毛衣。 “阿姨！真的够了，装不下了。” 周母不听，继续塞。 “深圳那边的天气暖和，早晚还是有点温差，厚衣服带几件，省的着凉。” 沈清舟哭笑不得。 周厉在旁边站着，手里拎着两个大包，他穿着一件旧军装，领口扣的规整！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眉骨那道浅疤映得分明。 周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介绍信，工作关系调动函，还有边防通行证。”他递给周厉，“收好，别丢了！” 周厉接过来，放进贴身的内侧口袋。 周母又从兜里掏出两个小红布包，塞在沈清舟手里。 “平安符，我去雍和宫求的，你两一人一个，贴身带着。” 他心里有点酸酸的。 “谢谢！阿姨。” 周母摆手，眼眶有点红。 “行了行了！到了那边来信，缺什么跟家里说。” 沈清舟点头。 周厉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周父看着两人，沉默了几秒，开口。 “特区那边，去了好好干，别给咱们丢人。” 周厉点头。 “知道。” 周父又看沈清舟。 “你也是！有什么困难，打电话回来。” 沈清舟点头。 周母在旁边抹眼睛。 周厉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就松开。 周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他。 “行了，走吧走吧。” 火车是下午两点的。 两人一人一个大行李袋，挤在月台上等车，北京站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流从身边涌过，卖东西的小贩推着车吆喝。 沈清舟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有点恍惚。 四个月前，他们刚从东北回来。 那时候是夏天，葡萄架上爬满了藤，蝉叫得烦人。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马上要去深圳。 时间过得真快。 周厉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车票。 “想什么？” 沈清舟摇头。 “没。” 周厉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沈清舟知道他在看。 这人就这样，话少，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火车来了。 绿皮车，车头上冒着白烟。 两人挤上车，找到座位，是硬座，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孩。 小孩好奇地看着他们。 沈清舟冲他笑了笑。 小孩躲他妈怀里去了。 沈清舟：“……” 心里：牙刷儿，我有这么吓人吗？ 周厉在旁边坐下，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 火车开了。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人群越来越远，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有鸽子飞过。 沈清舟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周母往他包里塞毛衣的样子，想起周父递信封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有点舍不得。 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说不上来。 周厉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沈清舟转头看他。 周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但那只手握得很紧。 沈清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握住那只手。 粗糙的，温热的，稳稳的。 火车开了三个小时，天快黑了。 对面那对夫妻带的那个小孩，一直在闹。 一会儿要吃东西，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尿尿，他爸妈被折腾得够呛，一个劲儿跟沈清舟他们说抱歉。 沈清舟摆摆手。 “没事，小孩嘛。” 心里嘀咕：这崽儿比我还能闹，可以。 小孩闹累了，终于睡着了。 他妈妈松了口气，跟沈清舟聊起来。 “你们是去深圳？” 沈清舟点头。 “对。” “也是去特区建设？” 沈清舟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那女人笑了。 “看你们这岁数，这打扮，八九不离十！我们也是。” 她指了指她男人。 “他是建筑工人，那边招工，我们就去了。” 沈清舟心里一动。 “那边现在怎么样？” 女人想了想。 “听说挺乱的，到处都在盖房子，到处都在招人！条件艰苦，但机会多。” 她男人在旁边接话。 “我表弟去年去的，现在一个月工资比这边多一倍！就是累，天天加班。” 沈清舟点点头。 他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远处的村庄有一点一点灯光。 特区，到底是什么样？ 晚上十点多，沈清舟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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