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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到周厉肩膀上。 周厉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沈清舟靠着。 对面那女人看见了，冲她男人使了个眼色。 她男人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厉也看见了。 他没解释，也没动。 只是伸手，把沈清舟滑下来的衣服拉了拉。 那女人笑了一下，把头转过去了。 沈清舟醒来的时候，是半夜。 火车还在开，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发现自己靠在周厉肩膀上，那人的手还搭在他身上。 他愣了一下，没动。 周厉低着头，好像也睡着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 沈清舟看着他。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硬朗，眉骨上那道疤浅浅的。 他忽然想亲他。 他得忍住！等到了深圳再说。 第三天中午，火车到了广州。 两人下车，换了趟短途火车，继续往南开。 下午三点，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深圳。” 沈清舟心跳了一下。 他看向窗外。 远处是山，近处是农田，偶尔有几栋矮房子。 看起来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周厉站起来，把行李从座位底下拽出来。 “到了。” 沈清舟也站起来。 火车慢慢减速，站台越来越近。 站台上有人，有车，有横幅。 横幅上写着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特区建设者！” 沈清舟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周厉看他。 “笑什么？” 沈清舟摇头。 “没什么。” 心里：特区，老子TM来了!我要赚大钱当有钱人。
第82章 落脚 “这就是……深圳？”沈清舟喃喃。 周厉站他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也在看。 站台上有几个人举着牌子，其中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人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 “周厉同志？沈清舟同志？” 周厉点头。 那人脸上笑开了花：“欢迎欢迎！我是公安局的，姓陈。设计院的人也来了，在那边等着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穿灰衣服的年轻人。 两人跟着陈同志往外走。 沈清舟一边走一边看，心里越来越嘀咕。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破多了。 出站的路是碎石子铺的，坑坑洼洼，一脚下去石子乱滚！路两边是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见几排临时搭的竹棚，油毛毡顶，歪歪斜斜的。 陈同志看他们在看，笑着解释：“条件艰苦，将就着！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去年还是农田和水塘。” 沈清舟：“……” 心里：牙刷儿，这哪是特区，这是大工地嘛。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解放牌卡车，后斗上摆着两条长凳。 陈同志拍拍车帮：“将就一下，小车不够用。” 周厉把行李扔上车，扶着沈清舟先上去，自己再翻上去。 两人坐在长凳上，卡车突突突地开动了。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沈清舟眯着眼睛看两边！ 到处都在挖地基，到处都在盖房子。 推土机轰轰响，打桩机咚咚咚，工人戴着藤条安全帽跑来跑去。 偶尔经过一片已经盖好的房子，都是四五层高，外墙还露着红砖，没来得及粉刷。 开了一会儿，陈同志指着前方：“那边就是咱们的驻地——渔民村筒子楼。” 沈清舟顺着看过去。 几栋四层高的楼房，灰扑扑的，每层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晾着衣服、堆着杂物，楼与楼之间是泥巴地，坑坑洼洼积着水。 车在一栋楼前停下。 陈同志跳下车：“到了！你们住302，已经收拾好了。” 两人拎着行李上楼。 楼梯是水泥的，还带着没打磨的毛边。走廊上有人正在做饭，煤球炉冒着烟，呛得沈清舟直咳嗽。 302的门开着。 房间不大，20平米，两张木板床，一张三屉桌，两个方凳。窗户是老式木框的，玻璃上还贴着十字纸条，防震用的。 墙角有个铁皮炉子，烟囱伸到窗外。 沈清舟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周厉把行李放进去，回头看他。 “怎么？” 沈清舟摇头。 “没什么。”他走进去，摸了摸床板，“比吊脚楼强。” 周厉看他一眼。 沈清舟笑了。 “真的！吊脚楼那会儿，你睡地上我睡床！现在好歹有张床，咱俩都能睡。” 周厉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陈同志在门口站着，等他们放下东西，递过来两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介绍信和工作证！周副支队长，您明天上午去公安局报到，找政治处王主任！沈工，您明天去设计院，找李院长。” 沈清舟愣了一下。 “副支队长？” 陈同志笑：“对啊，周厉同志是一等功臣，经侦支队副支队长，副处级！您也是正科级技术员，特区引进的人才。” 沈清舟看向周厉。 周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清舟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人走了，沈清舟把门关上。 “副处级。”他看着周厉，“你行啊。” 周厉看他一眼。 “你正科级。” 沈清舟笑了：“那咱俩还挺配。” 周厉眼里有点笑意，“是啊！把床合成一张吧，不想跟你分床睡！” 两人开始动手规整！ 晚上，两人在食堂吃的饭。 食堂是临时搭建的大棚，竹架子油毛毡顶，四面透风！ 菜很简单——米饭、炒青菜、一点肉末！打饭的阿姨手不抖，给周厉多打了一勺。 沈清舟在旁边看着，心里：副处级就是不一样哈。 吃完饭回宿舍，天已经黑了，走廊上的煤球炉闪着红光，有人蹲着煮面条，有人在水房洗衣服，有人在屋里大声聊天！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歌，声音飘得满走廊都是。 沈清舟站在走廊上，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还在林海雪原，现在已经在深圳了。 周厉从屋里出来，站他旁边。 “想什么？” “看热闹！” 周厉看他一眼，没说话。 回屋后，沈清舟把行李袋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衣服、图纸、那兜早就吃完了只剩个网兜的橘子、周母塞的平安符。 周厉坐床边，看着他收拾。 沈清舟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忽然发现行李袋最底下，压着那沓存折。 他拿出来，正要放桌上，周厉开口了。 “那个。” 沈清舟抬头。 周厉看着他。 “给你的。” 沈清舟愣了一下。 “什么？” 周厉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沓存折拿过去，翻了一下，然后递回给他。 “我的都在里面。”他说，“你管着。” 沈清舟低头看着那沓存折——一万二千多，十年军旅生涯换来的全部家当。 他抬头看周厉。 周厉的眼神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舟张了张嘴。 “你就……这么给我了？” 周厉看着他。 “不然给谁？” 沈清舟愣住了。 周厉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沈清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存折，半天没动。 心里：牙刷儿，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了啊。 他把自己的存折也翻出来——抚恤金、工资、叔叔还的钱、二等功奖金，加起来两千二。 两沓放在一起，他坐到桌前，开始算。 周厉收拾完，看见他趴在桌上写写画画，走过去看。 沈清舟看了看那些数字，忽然笑了。 “周厉。” “嗯。” “你十年攒的加上我的，能干什么？” 周厉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沈清舟想了想。 “我想开公司。”他说，“以后特区肯定要大发展，建筑设计这一块，有得干。” 周厉没说话。 沈清舟看着他：“你不问问？” 周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想干就干。”他说，“钱不够，我在挣。” 沈清舟愣住了。 沈清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龟儿子，这话怎么比一万二还重。 他站起来，把周厉拉过来，抱住。 周厉的手搭在他腰上。 “傻子。”沈清舟闷闷地说。 周厉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窗外，工地上的探照灯亮着，把夜空照得发白，远处打桩机还在咚咚咚地响，一下一下，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沈清舟忽然说：“周厉。” “嗯。” “咱们真到深圳了。” 周厉低头看他。 “嗯。” 沈清舟笑了。 “那就干吧。”
第83章 夜市 一周后。 沈清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筒子楼的床硬，隔壁有人在打呼噜，走廊上还有人在说话！周厉躺他旁边，呼吸很平稳，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沈清舟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黑暗里，周厉的声音响起。 沈清舟吓了一跳。 “你还没睡？” “嗯。” 沈清舟沉默了几秒，忽然侧过身，面对着他。 “周厉。” “嗯。” “咱们摆个摊吧。” 周厉睁开眼，看着他。 “什么摊？” “火锅摊。”沈清舟眼睛亮亮的，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声音里的兴奋藏不住，“我看过了，这边工地上那么多工人，晚上没地方吃饭宵夜！咱们有本金，你下班来帮忙，我掌勺，肯定能行。” 周厉没说话。 沈清舟等了几秒。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周厉看着他。 “你白天还要上班。” “晚上摆摊，累不死。”沈清舟说，“设计院那边我打听过了，五点半下班！摆摊从六点到十点，四个小时，回去洗洗睡，第二天继续。” 周厉沉默。 沈清舟凑近一点。 “咱们有一万多块，拿出来几百块当本金，买炉子买锅买菜！赚了继续，亏了就当体验生活。” 周厉还是没说话。 沈清舟急了。 “周厉，你倒是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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