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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果然松了口气：“也对……” “你现实中怎么样？” 这话问得突然，链接那端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厉大教主今天心情这么好？还有闲心跟我唠家常？” “反正也睡不着。”厉惊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虚空中，仿佛能穿透两个世界的壁垒，看到另一端那个坐在电脑前的身影。 “好得很！前所未有的好。你没想过辞职之后能这么爽吧？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睡到自然醒，想上线就上线……而且托您的福，‘云中客’的Vlog火爆全网，粉丝蹭蹭涨，商单都接了几个，生活费是不愁了。” 林烨说得兴高采烈。 “是吗。”厉惊澜应了一声，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说起来，”林烨的话音忽然一转，带着好奇，“穿越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还在那家破公司里没日没夜地画图？存款有多少了？买房了吗？买车了吗？有没有……谈恋爱？” 厉惊澜沉默了片刻。那些属于“林烨”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和此世经历的冲刷，已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也就那样。” 他最终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遥远。 “白天上班，对着屏幕画那些永远改不完的图。晚上……打游戏。工资嘛，付完房租水电，买点游戏装备，也就差不多了。月光。” 他简单描述着，那些曾经的日常。 拥挤的地铁，油腻的外卖，领导的催促，同事的抱怨，还有深夜登录《天命》时，那片刻抽离现实的慰藉。 关于存款、房子、车子……记忆很模糊，似乎有过一些计划，但总被现实搁浅。至于恋爱……月光族谈什么恋爱？ 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细节甚至前后矛盾。那些记忆真的在褪色。属于“厉惊澜”的魔教生涯，血腥、权谋、挣扎求存，远比那属于都市白领林烨的二十几年平淡更加深刻，更加沉重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链接那端，林烨很久没有说话。 厉惊澜能感觉到一种复杂的情绪顺着链接蔓延过来，像是一种……混合着庆幸、茫然和淡淡酸涩的窥探。 庆幸自己逃离了那种生活？ 茫然于此刻看似自由实则悬浮的状态？ 还是酸涩于另一个“自己”正在逐渐遗忘那份平凡的根基？ “听起来……真遥远。”林烨终于出声，声音很轻，带着笑，“像上辈子的事。” “本就是上辈子。”厉惊澜说。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先开口的是林烨，语气犹豫：“厉惊澜……” “嗯？” “这次更新……如果，我是说如果，‘技术性优化’真的影响到我们之间的链接，或者……直接‘修复’掉你这个‘异常数据’……”他没有说下去。 他害怕。 害怕这个与他共享记忆、共享痛苦、共享唯一秘密的“另一个自己”，会像一段错误代码般被轻易抹去。 害怕醒来后，链接另一端只剩一片寂静。 害怕他又变回那个孤独的，对着游戏角色自言自语的普通玩家。 厉惊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云州没有现实都市那种彻夜不息的霓虹，只有一片黑暗。 他能理解林烨的恐惧，因为那也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阴影。 “不会的。” 厉惊澜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会消失。” “至少，在天剑台打完之前，在碎片找齐之前，在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不会让任何东西，把我抹去。” 链接那端，良久才传来云中客一声很轻的回应： “……嗯。” “记住你说的话。” 厉惊澜似乎嗤笑了一声，但没反驳。 窗外的天色渐渐透出一点微光。 “睡吧。”厉惊澜说，“明天还有得忙。” “你才该睡。”林烨回嘴，“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
第105章 隐星 天剑台第三日，观者更胜从前。 前两日的激战已让厉惊澜之名传遍武林，四战三胜，虽在慧尘手中认输，却无损其威势。 今日辰时未至，山巅广场已被黑压压的人潮填满，各派弟子、江湖散客乃至远道而来的商贾豪绅，皆伸长脖颈望向西南角的幽冥教席位。 西南角幽冥教席位前，厉惊澜今日换了一身新的玄色劲装，右臂的伤处被妥帖包扎，外袍遮掩下不见异样。 但若细看，仍能察觉他面色较平日更苍白几分，眼下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淡青。 影刹抱刀立在厉惊澜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昨夜邀月轩的刺杀虽已处置，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第二枚“蚀心钉”。 而云中客手里捏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厉惊澜。 “那个玄辰，”云中客压低声音，在链接里絮叨。 “论坛资料快被我翻烂了。‘太极剑’号称防御第一，‘浩然真气’能隔空御物，最麻烦的是他那‘破妄眼’和‘紫微斗数’……” “据说能看破招式路数，甚至推算吉凶。这怎么打？你一动他就知道你要往哪儿动。” “那就让他看。”厉惊澜意识中回应，“看破，不等于能挡住。” “可你现在的状态……”云中客欲言又止。 司仪的高喝恰在此时响起： “第五战，玉虚宫真传弟子，玄辰道长——对阵——幽冥教代教主，厉惊澜！” 声音落下，一道青影，自玉虚宫席间飘然而起。 来人正是玄辰。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头戴太极冠，身着云纹道袍，手持一柄古朴的松纹长剑。 他执剑行礼：“玉虚宫玄辰，请厉教主赐教。” 厉惊澜稳步登台，还礼：“请。” 没有多余的言语。玄辰起手便是太极剑起势，剑尖轻划圆弧，周身真气随之流转，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太极气旋。 厉惊澜拔刀。 断渊刀乌光一闪，直刺玄辰中路。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 然而玄辰仿佛早有预料。 他剑身未动，只是身形微侧，那道圆弧气旋自然流转，竟将刀锋引偏一分。厉惊澜变招横扫，玄辰剑尖已等在那里，轻轻一点刀身侧面，“叮”一声脆响，刀势再偏。 三刀、五刀、十刀…… 厉惊澜的刀势加快，幽冥鬼步也被施展到极致，身影在擂台上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方位发起攻击。但玄辰始终稳立中央，太极剑划出一个个圆满的弧，将每一刀皆从容化解。 更令人心惊的是，玄辰的“浩然真气”随剑势外放，化作无形力场。每当厉惊澜试图欺近，便觉一股柔韧的斥力涌来，如陷泥潭，速度不由自主慢下三分。 “厉惊澜的刀明明很快，但怎么感觉……总慢了一拍？” “这便是‘破妄眼’！！！能窥见对手出招。”台下有人惊呼。 “不止！你看玄辰道长的步法，每次都是提前半息移动，恰好避开刀锋最盛之处！” “不妙啊……”西南角，云中客眉头紧锁，他能通过链接感受到厉惊澜体内越来越明显的滞涩感。 观礼台上，玉虚宫宫主玄机子抚须不语，眼中却有赞许之色。身旁长老低声道： “玄辰师侄的‘破妄眼’已至‘观微’之境，配合‘紫微斗数’推演，厉惊澜的招式路数，他至少能预见五息之后。” 五息，在宗师交锋中，已是足以决定生死的时间差。 擂台上，厉惊澜心念电转。 不能再这样下去。玄辰的战术很明显：以守代攻，以静制动，用“破妄眼”和“浩然真气”不断消耗他。 必须打破这该死的推演。 厉惊澜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收刀后撤。 玄辰并未追击，只是持剑静立，目光平静地望来。 下一刻，厉惊澜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他双手握刀，缓缓高举过头，刀身乌光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他自“噬元手”与“寂灭指”中悟出，却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刀法雏形，糅合吞噬与寂灭之意，将全身真气与杀意凝于一击。 没有名字，只有一刀。 玄辰平静的面色终于微变。他“破妄眼”紫芒大盛，手中长剑首次主动刺出，一道笔直的剑罡，抢先点向厉惊澜刀势将起未起的那一“点”。 他要打断这危险的一刀。 然而，就在剑罡即将触及刀锋的刹那，厉惊澜的身影瞬间加速，快得超出了“破妄眼”此前的推演极限。 他竟在聚势至巅峰的关头，强行扭转身形，以近乎自伤的方式，让刀势轨迹发生了玄辰未能预料到的偏折。 刀光与剑罡擦身而过。 厉惊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变招的反噬让他经脉刺痛。但他的人，已切入玄辰剑势之内三尺。 玄辰瞳孔微缩，急速变招回防，长剑画圆。 可厉惊澜的刀，已不容他再成圆。 断渊刀挟着未尽的毁灭之势，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乌虹，狠狠斩在真气之墙上。 “轰——！” 气劲炸裂。玄辰连退三步，面色微白，剑圈已破。厉惊澜得势不饶人，刀光再起，如影随形。 战局，终于脱离了玄辰的完全掌控。 两人以快打快，刀剑交击之声密如骤雨。玄辰失了先机，太极剑法虽仍精妙，却再也无法完全预判厉惊澜那融合了幽冥鬼步的诡谲刀路。 厉惊澜则刀刀狠戾，以伤换势，完全不惜真气体力，竟一时将玄辰逼得守多攻少。 转瞬又是八十余招。 厉惊澜一刀逼退玄辰，正待再攻，玄辰却忽然收剑后撤，并未如之前般立刻反击。他深深看了厉惊澜一眼，那双眸子，穿透刀光与血迹，仿佛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晰传入厉惊澜耳中： “厉教主，你的命星……”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 “你的命宫主星，本该是‘七杀’独坐，煞气冲天，孤克至极。但奇怪的是，星盘之中，竟有另一颗‘隐星’与你命星纠缠环绕，双星同辉，却又似一星双影……这等星象，贫道生平仅见。” “那颗‘隐星’，不在天盘，不在地盘，不在人盘……它似乎，来自‘天外’。” 命星？另一颗？ 云中客！ 厉惊澜心神剧震。 玄辰看到了？看到了链接的本质？还是……看到了“林烨”与“厉惊澜”之间那跨越世界的诡异关联？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玄辰手中的长剑金光暴涨，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厉惊澜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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