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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他得把这些消息送出去。 但怎么送？ 萧珩的营盘管得很严。 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盘查，每一封信都要过目。 清辞进来的时候，包袱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想送消息出去，除非有人帮他。 清辞翻了个身，面朝里。 他想到了一个人，青竹。 那个沈逸安排的小厮，话不多，很沉得住气。 他不知道青竹能不能把消息送出去，但他知道，青竹是他唯一的途径。 明天，他要想办法试探一下青竹。 窗外，风很大。 清辞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萧烬，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雪原上一行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脚印。 他不知道那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走向哪里。 他只是沿着那行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第34章 弦断了，一切就结束了 清辞到萧珩行营的第三天。 他开始摸清了这里的运转方式。 萧珩每天早上卯时起身，先看各地送来的军报，然后召集将领议事。 议事通常持续一个时辰，有时更长。下午是自由时间，将领们各回各营，萧珩则留在主帐里批阅文书。 晚上有时设宴，有时不设，视萧珩的心情而定。 清辞被安排在议事室旁听。萧 珩不问他意见的时候，他就不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件摆设。 但萧珩偶尔会忽然点他的名，问他怎么看。 每一次清辞都能说出点东西来，不长，但都在点子上。 几次下来，几个将领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敌意变成了审视。 他们还是不信任他，但开始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有点用。 孟幕僚除外。 他看清辞的眼神始终如一——眯着眼睛，像在算账。 清辞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青竹去领晚膳的时候，清辞叫住了他。 “青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青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清辞会突然问这个。 他低下头，说了一句“没有，就我一个”。 清辞又问“你跟了沈逸多久”，青竹说三年。 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青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清辞没有别的吩咐，躬身退下了。 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数。 当天夜里，清辞写了一张纸条。 只有一行字：“腊月二十八，萧珩从东线突破，兵力三万，粮草随行。” 他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茶杯底下。 青竹来送茶的时候，清辞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句“茶杯底下脏了，擦擦”。 青竹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茶壶，拿起茶杯。 他看见了那张纸条。 他没有抬头看清辞，用抹布连茶杯带纸条一起擦过，纸条不见了。 清辞端起重新倒好的茶，喝了一口。茶还是那股淡淡的霉味，但他觉得今天这杯格外顺口。 腊月二十七，萧珩最后一次战前议事。 主帐里坐满了人，十几个将领分列两侧，舆图挂在正中，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箭头。 萧珩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图上那几个关键位置，一条一条地部署任务。 谁打前锋，谁断后，谁负责粮草，谁留守大营，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清辞坐在角落里听着，把每一个数字都记在心里——兵力、路线、时间、地点。 他的面色很平静，但心跳很快。 他知道，这些消息必须在明天之前送到萧烬手上。 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议事结束后，将领们鱼贯而出。 清辞起身正要走，萧珩叫住了他。 “苏公子，留一下。” 清辞停下脚步，转过身。 萧珩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本王这次能赢吗？” 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清辞沉默了片刻。 “二殿下想问真话还是假话？” 萧珩笑了一下。“当然是真话。” “能赢。”清辞说，“但不是这次。” 萧珩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意思？” “二殿下的兵力足够，粮草也充足，部署没有问题。”清辞的语气很平，“但二殿下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萧烬在等二殿下动手。” 萧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是说，他知道本王要打哪里？” 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二殿下，上次我给你的那张布防图，你验证过了，是真的。但验证的时候，萧烬还没有换防。” 萧珩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 “我是说，那张图是真的，但已经过时了。”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萧烬在二殿下验证图的那几天里，把主力换到了东线。” 帐里安静了一瞬。 萧珩盯着清辞，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王府的时候，看见了他的调兵密令。”清辞没有躲他的目光，“二殿下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东线原来的守军只有六千人，现在至少一万五。” 萧珩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条被他标注为“突破点”的东线。 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之前二殿下没有问过我。” 萧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 “苏公子，你很会挑时候说话。” 清辞没有接话。 他知道，萧珩已经起疑了。 但没关系，他要的就是这个让萧珩对那张布防图产生怀疑，让萧珩临时改变部署。 萧珩改变部署，就会乱。 一乱，萧烬的机会就来了。 “二殿下，我有个提议。”清辞说。 “说。” “东线不能打了。萧烬的主力在那里，硬碰硬，二殿下占不到便宜。”清辞走到舆图前，指着另一处位置，“打这里。这里是西线，守军只有三千，而且是老弱残兵。萧烬把主力调去了东线，西线一定空虚。” 萧珩看着舆图上那个位置，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西线只有三千？” “因为我在王府的时候，看过西线的守军名册。”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二殿下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萧珩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在帐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如果本王改打西线，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七成？” “打仗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清辞看着他，“七成，已经很高了。” 萧珩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在清辞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找破绽。 清辞没有躲，面色如常。 过了许久，萧珩终于开口了。 “好。打西线。” 清辞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二殿下英明”，然后躬身退出了主帐。 走出帐外，冷风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系统在他脑海里小声说【宿主，你刚才吓死我了】 清辞没理它，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关上门，靠着门板，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赌对了。 萧珩果然改了计划。 但真正的赌注还在后面:他要怎么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入夜。 清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什么也没写。 他在等青竹。 青竹来送晚膳的时候，清辞低声说了一句：“告诉沈逸，萧珩改打西线，腊月二十八卯时动手。” 青竹的手顿了一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摆好之后，他收拾食盒，动作很慢。 清辞注意到，他把食盒的夹层打开了一条缝。 “苏公子，明天一早，沈公子会收到消息。” 青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清辞点了点头。 青竹提着食盒退下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清辞一个人。 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 粥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他想，这碗粥喝完了，消息就到了，消息送到了，萧烬就知道了。 萧烬知道了，就会在西线布好网，等着萧珩来。 他放下碗，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被他握得温热。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系统说的，不是对沈逸说的，不是对青竹说的。 是对那个远在百里之外的人说的。 “萧烬，我做到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窗外，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清辞听了一会儿，吹灭了灯，躺了下来。 他睡不着。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萧珩要动手了。 萧烬也要动手了。 他夹在中间，像一根绷紧的弦。弦断了，一切就结束了。 弦不断，他还要继续演下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 手心里的玉佩硌着他的掌心，微微的疼。他没有松手。
第35章 而我还在棋盘上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行营里就动了起来。 号角声此起彼伏。 清辞掀开帐帘，看见外面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士兵们列队集结，将领们骑着马在营中穿梭。 萧珩站在主帐前，一身银甲，披着玄色大氅，正低声和身边的将领说着什么。 他的面色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清辞远远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很可怜，争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赌局，现在才开始。 清辞没有去主帐。 今天他没有被要求参与议事，萧珩只让他在营里待着。 清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珩还是不信任他，重要的军事行动不打算让他参与。 他不在乎。 他本来就不想去。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大军一队一队地开出行营。 先锋骑兵，然后是步兵，然后是粮草辎重。 队伍很长。 青竹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些远去的队伍，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苏公子，风太大了。” 清辞没有接话。 他知道青竹不是在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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