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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会坐在书房里批公文，慕容会端来一壶酒放在桌上，然后退出去。 萧烬一个人喝到后半夜，然后去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月亮，再回去睡觉。 清辞没有见过萧烬过除夕的样子，但他觉得自己能想象出来。 他放下筷子，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被他的体温捂得很暖，上面的“苏”字摸起来有些硌手。 青竹在旁边看着，没有问。他安静地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 系统小声说了一句【宿主，新年快乐】。 清辞说新年快乐。 系统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清辞没回答。 他躺下来，把玉佩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正月初三，萧珩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 不是萧烬的消息，是周砚的消息，从京城送出来的密报，说萧烬调走了城防营的一半兵力，去向不明。 萧珩看完密报，眼睛亮了。 他立刻召集将领议事，清辞也被叫去了。 舆图重新挂起来，萧珩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封密报，声音比前几天高了一些。 “萧烬调走了城防营。京城现在的守军只有平时的一半，这是个机会。” 将领们面面相觑。 赵副将犹豫着开口：“殿下，这会不会又是萧烬的圈套？上次他说打西线，结果中了埋伏。” 萧珩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转头看向清辞，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清辞身上。 清辞沉默了片刻。“二殿下，密报上说，萧烬调走了城防营的一半兵力，去向不明。如果他是去增援别处，那京城确实空虚，如果他是故意调走兵力，引二殿下去打京城…”他没有说下去。 萧珩替他说了：“那就是圈套。” “是。” 帐里安静了一瞬。 孟幕僚忽然开口：“苏公子上次说打西线，结果中了埋伏。这次又说打京城可能是圈套，在下斗胆问一句，苏公子到底觉得哪里不是圈套？” 清辞看着他，没有躲。 “孟先生觉得哪里不是圈套？” 孟幕僚噎住了。 萧珩抬手制止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走到舆图前，看了很久。 “不管是不是圈套，本王都得打！不打，就是等死！打了，还有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正月初五，打京城。” 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正月初五，还有两天。 他需要在这两天之内把消息送出去，萧珩要打京城，全力一击。 萧烬调走城防营，不管是真是假，萧珩都会扑上去。 如果萧烬没有准备，京城真的危险了。如果萧烬有准备，这就是最后一战。 清辞走出主帐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他回到帐篷，叫来了青竹。 “送消息出去，萧珩初五打京城，倾巢而出，不留后路。” 青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清辞忽然叫住了他。 “青竹。” “在。” “送完这个消息，你不用回来了。” 青竹愣了一下。 “苏公子…” “萧珩倾巢而出，行营里不会留太多人，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清辞看着他，“走吧，跟沈逸说，让他安排你离开。” 青竹沉默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 “苏公子，那你呢？” 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我没事”。 青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问。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外，然后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 系统问他【青竹走了，你怎么办】，清辞说“该办的事已经办了”。 系统又问【那你自己怎么送消息】，清辞说“不用送了，该送的都送了”。 系统说【可是萧珩初五打京城，万一萧烬不知道怎么办】 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他会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清辞没有回答。 他知道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青竹，不是因为任何一条具体的消息渠道。他知道是因为他相信萧烬。 相信萧烬会猜到他的每一步棋，相信萧烬会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地方，相信萧烬不会让他白等。 这种相信，没有任何理由。 但他就是相信。 正月初五，天还没亮，萧珩的大军再次开拔。 这一次比上次规模更大，几乎倾巢而出，留下的守军不到一千人。 萧珩骑在马上。 他看了清辞一眼，说了一句“你留在营里，等本王的消息”。 清辞站在营门口，看着大军远去。 队伍很长，他站在那里，一直看到最后一匹马消失在晨雾里。 行营空了。 剩下不到一千人的老弱残兵，和几个留守的将领。 孟幕僚也没走，站在主帐前，看着远去的队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清辞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孟先生不去？” “在下不擅打仗。”孟幕僚看了他一眼，“苏公子也不去？” “二殿下没让我去。”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正月初五，午时。 清辞坐在帐篷里，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声响。 炮声。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帐外。 孟幕僚也出来了，站在主帐前，望着南边的天空，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打起来了。”他说。 清辞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红光，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萧烬，我在等你。 你赢，我活。 你输，我死。 我把命交给你了。
第37章 宿主，你哭了 炮声响了一整天。 清辞站在帐篷外面，从午后站到了天黑。 行营里留守的人都出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前线到底怎么样了，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萧珩走的时候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探子，留守的人只能等。 孟幕僚也站了很久，天黑之后回了主帐，点起了灯。 清辞看见那盏灯亮了整夜，没有熄。 清辞没有回帐。 他在营门口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风很大，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被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不觉得疼，或者他根本没在意。 他在听炮声。 清辞听着那些声音，试图从中分辨出什么。 哪一声是萧烬的，哪一声是萧珩的，哪一声意味着进攻，哪一声意味着撤退。 他分辨不出来。 他只知道炮声还没有停，仗还没有打完。 系统问他要不要回帐里等，外面太冷了。 清辞说不用。 系统又说【你这样会冻病的】，清辞没理它。 后半夜，炮声渐渐稀了。 不是那种越打越激烈的稀，而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的稀。 清辞的心往下沉了沉，如果是萧烬赢了，炮声应该是从远处往近处响，追击的时候越打越近。 但现在炮声越来越远，说明撤退的是离行营近的那一方。 撤退的是萧珩。 清辞猛地站起来，往南边望过去。 远处的天际还是红的，但比傍晚时暗了许多，。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紧张。 萧珩撤了，他会撤回行营。 他撤回来，就会见到清辞。 见到清辞，他就会问。 你为什么还在？ 清辞转身走回营地。 经过主帐的时候，他看见孟幕僚站在帐门口，也在望着南边的天际。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清辞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担忧，不是担忧萧珩输了，而是担忧萧珩回来之后，会怎么做。 清辞回到帐篷，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 茶是白天泡的，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他在想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要演的戏。 萧珩输了，他会很生气。 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失败的责任。这个人不会是萧珩自己，不会是那些拼了命打仗的将领，只会是一个外人，一个刚来不到十天的幕僚。 清辞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烛火。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不掉。行营外面是荒野，是雪地，是黑夜。 他没有马，没有干粮，没有向导，跑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他不想跑。 这盘棋还没下完，他不能离手。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溃兵回来了。 清辞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一个一个地走进来。 有的丢了兵器，有的没了铠甲，有的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清辞拉住一个士兵，问他前线怎么样了。那个士兵看了他一眼，目光涣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输了……殿下说撤……” “殿下人呢？” “在后面。” 清辞松开手，那个士兵踉跄着走了。 他站在营门口，继续等。 萧珩回来的时候没有骑马，马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丢了，他徒步走回来，银甲上全是泥浆和血迹，大氅不见了，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条黑红色的痂。 他走进营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清辞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萧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清辞身上。 “你。”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本王进来。” 清辞跟着他走进主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但他没有回头。 主帐里一片狼藉，舆图还挂在墙上，桌上摊着几封没来得及带走的密报，茶杯倒扣着，里面的茶渍已经干了。 萧珩站在案前，背对着清辞，肩膀微微起伏。 帐里安静了很久。 “你说打西线。”萧珩的声音很低，“本王打了！中伏了！” 清辞没有说话。 “你说打京城，萧烬调走了城防营，京城空虚！”萧珩慢慢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本王打了！萧烬的人早就等在城门口了。他根本没有调走城防营，那封密报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本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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