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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知道，这是进了萧烬的地界了。 太阳开始西斜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清辞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慕容。” “在。” “王爷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关于我的。” 慕容沉默了一会儿。“王爷问过属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王爷问‘你觉得苏清辞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慕容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属下说‘苏公子是个不要命的人。’” 清辞愣了一下。 “王爷听完，沉默了很久。”慕容的声音很低，“然后王爷说‘他不是不要命，他是把命交给了本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 但清辞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缰绳，指尖泛白。 怀里的玉佩硌着胸口，一下一下地疼。 他没有说话。 马蹄声碎，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清辞远远地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城墙很高。 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几倍，盘查也更严了。 但慕容的马上有萧烬的令牌，守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进了城，街上很安静。 萧珩起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清辞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京城还不是这个样子。 慕容在一处巷口勒马。 “苏公子，王爷在府里等您，属下先去复命。” 清辞点了点头，下了马。 慕容调转马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清辞站在巷口，看着前面那扇熟悉的大门。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门上的匾额还是那几个字——“摄政王府”。 他走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三，今天是正月初六。十四天。 他觉得像是过了十四年。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没有关。
第39章 你走的那天，本王想了很多 王府很安静。 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安静，而是一种屏息凝神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等，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清辞穿过前院，走过回廊，脚步不快不慢。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面色很平静。 经过东厢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沈逸的窗户。 窗户开着，沈逸站在窗前，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有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如释重负。 清辞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主院的门虚掩着。 清辞在门口站了一瞬，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点灯。 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 萧烬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盘棋，黑白交错，是那天没下完的那一盘。 他穿着一件墨色常服，他的头发半束着，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十四天前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 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 清辞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棋盘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清辞看不清萧烬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深沉如渊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有他读不懂的东西——很多很多，像是要把这十四天所有的情绪都装进这一个眼神里。 萧烬先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回来了。” 不是问句。 清辞说是。 萧烬说“嗯”，然后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隔着棋盘，隔着暮色，隔着十四天的生死与离别。 清辞忽然觉得，这十四天里所有的话、所有的消息、所有的惊心动魄，都不如这一刻的沉默重要。 萧烬伸出手，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清辞低头看棋盘，跟着落了一枚白子。 两个人一子一子地继续着那盘没下完的棋，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下到中盘，萧烬忽然开口了。 “你瘦了。”清辞说没有。 萧烬说“有”。 清辞想说自己每天都有吃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在萧珩行营的十四天，他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味道。 萧烬又落了一子。 “以后，别去了。” 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说好。 萧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信任——两个人都知道这个“好”字是什么意思，和上次说“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一样，清辞答应得很好，但该做的时候还是会做。 萧烬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继续下棋。 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棋盘上的棋子已经看不太清了。 萧烬伸手点了一盏灯，烛火跳了几下，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清辞看着萧烬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爷，你受伤了。” “不碍事。” “让我看看。” 萧烬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伸手解开了左臂的衣袖。 纱布缠得很规整，是军中的手法，没有渗血，应该是换过药了。 清辞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纱布的边缘，问疼不疼。 萧烬说不疼。 清辞说骗人，萧烬没有反驳。 清辞收回手，低下头看着棋盘。 白子已经被黑子围了大半，他输了。 他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捡回棋盒里。 萧烬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了。 “清辞。” 清辞抬起头。 萧烬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这十四天所有的空白都填满。 “你走的那天晚上，本王想了很多。” 清辞等着。 “本王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让你进府，你就不用去做这些事。”萧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本王又想，如果当初没有让你进府，本王就不会认识你。” 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本王不知道哪一种更好。”萧烬看着他，“本王只知道，你回来了。” 清辞低下头，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棋盒里，盖上盖子。 他抬起头，看着萧烬。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萧烬看着他，目光里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涌上来——不是愤怒，不是心疼，不是后怕，而是一种清辞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像是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清辞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清辞没有挣开，就那么让他握着。 萧烬的掌心很热，有一层薄薄的茧，粗糙而温暖。 “下次，别去那么久。”萧烬说。 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浅，但很真。 他说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透过窗纸映进来，和烛火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烛光。 两个人坐在那片混在一起的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棋子已经收完了，棋盘空了，但他们都没有起身。 清辞把萧烬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 萧烬的掌纹很深很乱，像是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刻在了上面。 清辞的指尖沿着那些纹路轻轻划过，从生命线到感情线，从感情线到智慧线，像是在读一本没有字的书。 萧烬没有动，就那么让他画着。 “萧烬。”清辞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萧烬嗯了一声。 清辞低着头，看着他的掌心。 “我在萧珩那边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拿出玉佩来看。看完了，握在手心里，想着你在做什么。”他顿了顿，“有一次我在想，如果你真的输了，我就把那条河的水都喝干。” 萧烬愣了一下。“什么？” 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什么。一句玩笑话。” 萧烬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 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萧烬忽然站起来，绕过棋盘，在清辞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把清辞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清辞。” “嗯。” “下次再走，告诉本王一声。” 清辞看着他，说好。 萧烬说“不是那种‘好’”，清辞笑了一下，说“是那种‘好’”。 萧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清辞没有躲，让他看。 过了很久，萧烬终于点了点头，松开手，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重新面对面坐着，隔着空空的棋盘。 月光和烛光混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是依偎在一起。 系统在清辞脑海里小声说了一句【宿主，你的心跳好快】。 清辞没有理它。 他看着萧烬，萧烬也在看着他。 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但清辞觉得，他已经赢了。
第40章 春天在来的路上，而他在萧烬身边这就够了 清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他自己的床，是萧烬的床。 被子很厚，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味。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桌前挪到床上的，只记得昨晚和萧烬下完了那盘棋，然后…然后好像趴在了桌上。 他翻了个身，看见萧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的左臂搭在扶手上，纱布从袖口露出来，白色的，在晨光中有些刺眼。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没有披外袍，屋里没有烧炭盆，很冷。 清辞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坐起来，拿起床尾叠着的一件大氅，披在萧烬身上。 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他——萧烬睁开眼，目光在清辞脸上停了一瞬，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大氅，又抬起头看着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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