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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二殿下,那封密报不是我写的。” 萧珩盯着他看了很久。“本王知道不是你写的!但你说打京城的时候,你知道这是圈套吗?” 清辞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有可能是圈套。”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因为二殿下不会听。”清辞的语气很平,“那天在主帐里,二殿下说‘不管是不是圈套,本王都得打’。这句话,二殿下还记得吗?” 萧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二殿下决定打京城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拦了。”清辞看着他,“因为不打,就是等死。打了,还有机会。这是二殿下自己的原话。” 萧珩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舆图从墙上扯了下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刺耳。 清辞没有动。 萧珩把舆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清辞。“你走吧。” 清辞愣了一下。“二殿下——” “本王说,你走。”萧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打了败仗的人,“本王不杀你,但本王也不想再看见你。” 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躬身行了一礼。 “二殿下保重。”他转身走出主帐,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走出帐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他放你走了!他竟然放你走了!】清辞没理它,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把枕头底下的玉佩揣进怀里,拿起床上的包袱,他早就收拾好了,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走出帐篷,走出营门,没有回头。 行营外面的官道上全是溃兵,三三两两,东倒西歪。 没有人注意到清辞,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没有人拦他。 他沿着官道往西走,不是去京城的方向,是去最近的一个驿站。 他需要一匹马。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清辞没有回头,继续走。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他身边停下来了。 “苏公子。” 清辞停下脚步,抬起头。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萧珩军的斥候服,但那张脸他认识,是慕容。 “上来。”慕容伸出手。 清辞没有犹豫,抓住慕容的手,翻身上马。 “你怎么在这里?”清辞问。 慕容没有回头。 “王爷让我在这里等。” “等多久了?” “两天两夜。” 清辞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马匹奔跑的颠簸,感觉到慕容后背的温度,感觉到怀里那枚玉佩硌着胸口,一下一下地疼。 “王爷呢?”清辞问。 “在京城。萧珩退了,王爷在收尾。” “伤了吗?” 慕容沉默了一瞬。 “轻伤,不碍事。” 清辞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跳崖那天河面上的薄雾,想起萧烬站在河边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想起那碗馄饨和那只共用过的汤匙,想起萧烬说“回来就行”。 他闭上了眼睛。 系统小声说了一句【宿主,你哭了】。 清辞说没有,风太大了。
第38章 他不是不要命,他只是把命交给了本王 慕容的马是一匹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慕容也没有说。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慕容勒马减速,拐进了一条岔路。 林子深处有一间小屋,木头的,不大,像是猎户冬天歇脚的地方。 慕容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木桩上。 “苏公子,先歇一会儿。马跑不动了。” 清辞下了马,腿有些发软,骑马骑得太久,又冷又僵,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慕容伸手扶了他一把,很快又松开了。 清辞说了一声谢谢,慕容没接话,转身去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干粮和水囊。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风。 有一张土炕,上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 慕容去外面抱了一捆柴进来,三两下把火点着了。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清辞看见慕容的脸,比上次见面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慕容。”清辞叫了他一声。 慕容正在往火堆里添柴,头也没抬。 “你刚才说王爷受了轻伤,伤在哪里?” 慕容的手顿了一下。 “左臂,擦破了一点皮,不碍事。”他顿了顿,“王爷不让说,怕苏公子担心。” 清辞沉默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慕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苏公子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说,不如我说。”他低下头,继续添柴,“而且王爷的伤,苏公子应该知道。” 清辞没有再问,从慕容手里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皮囊的味道,但喝下去之后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把水囊递回去,说了一声谢谢。 慕容接过水囊,没有说话。 两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系统在清辞脑海里小声说了一句【慕容好像对你不一样了】 清辞知道系统在说什么。 慕容以前看清辞的眼神是审视、是警惕、是不信任。 现在那些东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辞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亲近,不是友好,更像是一种认可。 一种“你是自己人”的认可。 清辞低下头,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玉佩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很暖了,上面的“苏”字摸起来有些硌手。 他看了一会儿,把玉佩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 “慕容。”他又开口了。 “在。” “王爷这几天……怎么样?” 慕容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白天处理军务,晚上等消息。 等苏公子的消息。”他的声音很低,“青竹送出来的每一条消息,王爷都看了很多遍,看完之后不说话,坐在书房里,对着舆图,一个人坐到后半夜。” 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说什么?” “关于我的。” 慕容想了想。 “王爷只说了一句——‘他还活着。’”他顿了顿,“每次收到苏公子的消息,王爷都会说这一句,说完了,就继续看舆图。” 清辞低下头,看着火堆里的柴火。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慕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歇了大约半个时辰,慕容起身说该走了。 清辞跟着他走出小屋,慕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 清辞握住那只手,上了马。 这一次他没有抓着慕容的衣襟,而是扶着马鞍。 慕容没有说什么,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 马蹄声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屋门还开着,里面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官道很长,。 “慕容。”清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在。” “还有多远?” “天黑之前能到。” 清辞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又跑了一阵,慕容忽然勒马减速。 清辞往前看去,官道前方有一个关卡,几个士兵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长枪,正在检查过往的行人。 慕容低声说了一句“是萧珩的溃兵”,然后调转马头,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 小路更窄,雪更深了。 慕容骑得很稳,马也听话,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这条路通向哪里?”清辞问。 “绕过关卡,前面有个渡口。过了渡口就是王爷的地界了。” 清辞没有再问。 他抓紧了马鞍,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微微起伏。 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他的脸有些发麻。 他把大氅的领子拢了拢,缩了缩脖子。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你说萧烬看到你的时候,会说什么?】 清辞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系统说【我猜他会说“回来了”】 清辞沉默了片刻,说也许。 系统又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清辞没理它。 渡口不大,只有一艘小船,船家是个老头,戴着斗笠,坐在船头抽旱烟。 慕容骑马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老头点了点头,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站起身来。 清辞下马,跟着慕容上了船。 马留在了岸边——慕容说渡口对面有马,不用带过去。 船不大,两个人站在上面,船身微微晃动。 老头撑起竹篙,船离了岸,缓缓向对岸驶去。 河水还没有完全冻住,中间有一道窄窄的水道,水流很急。 清辞站在船头,看着对岸越来越近。 岸上也有雪,也有树,看起来和这边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过了这条河,就是萧烬的地界了。 “苏公子。”慕容忽然开口。 清辞转头看他。 “王爷让属下带一句话给苏公子。” 清辞等着。 慕容看着对岸,没有转头。“王爷说‘棋还没下完,等他回来接着下。’” 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船边的河水。 水很浑,看不清楚底,但他觉得那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他说。 船靠岸了。 慕容先跳下去,然后把清辞拉上来。 岸上果然有马,两匹,拴在树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慕容解下一匹的缰绳,递给清辞。 “苏公子会骑马吗?” “会。” 清辞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不算利落,但也没有拖泥带水。 慕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两匹马并排走在官道上。 路况比刚才好了很多,雪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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