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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慢慢将那双与他深色大衣、严肃面容形成鲜明反差的兔子手套戴在了手上。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住手指，手背上那只傻笑的兔子正对着他。 竹南宸见颜叔叔真的戴上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自己也飞快地戴上另一双，然后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戴上那顶带着白色绒毛边的帽子，整张脸埋在蓬松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桃花眼。 周兰芝替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确保严实了，才柔声问：“南宸，中午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竹南宸从毛领里抬起下巴，声音闷闷的却很好听：“我都行，阿姨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旁边的颜修远已经戴好了那双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兔子手套，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闻言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做个红烧排骨吧，炖烂点。” 周兰芝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着亲昵的埋怨：“就你事儿多，点名要吃。”她转向竹南宸时又换上温柔笑意，“那南宸呢？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竹南宸眼睛转了转，想起刚才进小区时看到的店铺，笑眯眯地说：“阿姨，我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有家蛋糕店，看起来不错。您喜欢吃蛋糕吗？中午我买回来当甜点好不好？” 周兰芝看着他乖巧讨喜的模样，心里那点因担忧而生的阴霾散去了不少，笑容真切起来：“好啊，那阿姨今天亲自下厨，咱们吃点好的。”她说着，心情明显轻快了许多，已经开始盘算菜单，“排骨要炖，再蒸条鱼，炒两个时蔬......” 颜修远听着妻子的安排，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地将戴着兔子手套的手揣进了大衣口袋，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兔耳朵边缘。 他朝门口偏了偏头，对竹南宸说：“走了。” “嗯！”竹南宸用力点头，朝周兰芝挥了挥他那同样毛茸茸的手，“阿姨我们走啦！” 周兰芝站在门口，看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走进飘雪的院落。年长的那个穿着深色大衣，背影挺拔严肃，揣在口袋里的手却隐约露出一点可爱的白色绒毛；年轻的那个裹得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脚步轻快，帽子上那圈白毛在风雪里一颤一颤。 她忍不住又笑了笑，摇摇头，转身关上门，系围裙时嘴里还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将小区的石板小径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竹南宸小心翼翼地跟在颜修远身后，注意力全放在脚下，生怕滑倒。颜修远步子稳健，偶尔回头瞥他一眼，言简意赅地提醒：“看路，踩实。” “嗯。”竹南宸应着，眼睛盯着地面，走得格外认真。 快到小区门口时，一个推着玻璃柜小车的老大爷正吆喝着卖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串在晶莹的糖壳里，格外诱人。颜修远脚步放缓，目光在那糖葫芦车上停留一瞬，侧头问跟在身后的竹南宸：“吃吗？” 竹南宸抬头，视线越过毛茸茸的帽檐，落在那些亮晶晶的糖葫芦上，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明显的好奇。 他凑近玻璃柜，弯下腰仔细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糖葫芦，手指隔着玻璃虚虚点着，最后选了一串熟山楂被压得扁扁的，糖壳上沾满了芝麻的。 “要这个。”他指着那串，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颜修远付了钱，跟老板多要了两块报纸，将竹签末端包好才将糖葫芦递给他。竹南宸接过来道了谢，举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羽绒服帽子上那圈柔软的绒毛，又看了看亮晶晶的糖壳，有点犹豫。 颜修远见他不吃，问：“怎么了？” 竹南宸把目光从糖葫芦上拔出来，对着颜修远摇摇头，小声嘀咕：“怕蹭到毛毛上......” 颜修远看着他这副模样，镜片后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些。 他自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思之从小就规矩板正，别说糖葫芦，连零食都很少主动要；二儿子慎之主意大，性子也独，更不会有这种带着孩子气的、对着糖葫芦小心翼翼的模样。 此刻看着竹南宸，举着糖葫芦想尝又不敢下口，生怕弄脏新衣服的纠结样子，他心里那种奇妙的、混合着新鲜感和一丝柔软的情绪又泛了上来。到底是底色不同的孩子。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盯着糖葫芦、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底那点因早上得知的消息而产生的复杂心绪，似乎被这简单的一幕冲淡了不少，留下的，更多是难以言喻的......喜欢。 “走吧，”颜修远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前面就到了。到工作室吃。” 竹南宸点点头，举着那串糖葫芦，像举着个宝贝，小步跟了上去，目光偶尔还会瞟向手里红艳艳的果子，悄悄咽了下口水。
第205章 能接吗？ 工作室果然不远，出了小区右拐，沿着覆了层薄雪的人行道走了不到五分钟，颜修远就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卷帘门前停下了。门上没有悬挂任何招牌，两边也没什么营业的店铺。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让竹南宸先进，随后跟入，反手带上门，按亮了门口的开关。暖黄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进门是个宽敞的会客厅，红木的茶几、圈椅，角落摆放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息。竹南宸眨眨眼，这沉稳古朴的中式风格，让他一瞬间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崔判叔叔的办公室。 颜修远脱下大衣挂好，见竹南宸还举着那串糖葫芦，便自然地伸手：“我先帮你拿着，把外套脱了，屋里暖和。” 竹南宸连忙把糖葫芦递过去，自己动手拉开羽绒服拉链，脱下来挂好。一拿回糖葫芦，他立刻迫不及待地低头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脆硬的糖壳在齿间碎裂，混合着芝麻的焦香，紧接着是压扁的山楂果肉，酸意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却又被外层的甜很好地中和，口感层次丰富。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被食物塞得微微鼓起。 颜修远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享受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说了句：“我先去看看东西。”便转身走向会客厅内侧的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显然是对环境有特殊要求的空间，颜修远推门进去时，能感觉到里面流转的、更为恒定的温湿度。 竹南宸知道里面摆放的大概是修复好的珍贵物件，自己嘴里还吃着东西，实在不好跟进去。 他只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吃糖葫芦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山楂解决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签捏在手里。 竹南宸舔了舔唇角沾着的糖屑，目光在古色古香的会客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明显的垃圾桶。他想了想，捏着光秃秃的竹签，又轻手轻脚地拉开工作室的门，走到外面，将竹签丢进了几步开外的公共垃圾桶。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带来一丝凉意。他正准备转身回去，视线却被路边刚停稳的一辆黑色私家车吸引，多看了一眼。 正当他拉开门要进屋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稍等。” 竹南宸回头，只见那辆车的后座下来一位女士。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丝巾，妆容精致，第一眼看去很难判断具体年龄，唯有走近些，才能从她优雅的颈纹和略显松弛的眼角皮肤看出些岁月痕迹。 她面色和蔼，带着得体的微笑。 竹南宸拉着门，有些茫然：“您是在叫我吗？” 那位女士缓步走近，司机则从后备箱搬出一个不小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木盒。“请问，这里是颜师傅的工作室吗？”她声音柔和，吐字清晰。 竹南宸点点头：“是的。您是......要送东西过来修复吗？” “对，”女士颔首，笑容不变，“和颜师傅约好了今天来看看。” 竹南宸闻言，立刻将门拉得更开些，侧身让出通道：“请进。”然后朝里面扬声喊道，“颜叔叔，有客人来了！” 颜修远闻声从里间那扇门后走出来，他先看了一眼竹南宸，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皱起，语气严肃：“出门怎么不穿外套？沾了一身寒气，着凉了怎么办？” 竹南宸撇撇嘴，感觉颜叔叔此刻严肃的样子更像地府里总板着脸的崔判官了。他含糊地“嗯嗯啊啊”应了两声，小声嘟囔：“你别凶我嘛......” 颜修远被他这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弄得一怔，推了推眼镜，没接这话茬，只指了指会客厅另一侧的一扇小门：“去那边倒点热水喝，驱驱寒。”说完，便转向那位女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您好，请坐。” 竹南宸乖乖走向那扇小门，里面是个类似茶水间的区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茶具、咖啡机、小点心一应俱全。他找了个托盘，熟练地泡了壶热茶，端着走了出去。 再出来时，那位司机已经不在室内了。那个木盒被放在红木大茶几上，盒盖打开着。颜修远站在茶几前，正凝神看着盒内。那位女士则优雅地坐在一旁的红木单人椅上。 竹南宸懂事地将托盘放在女士手边的台桌上，给她斟了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谢谢。”女士微笑着道谢，接过茶杯，目光转向颜修远，“颜师傅，您看，能接吗？” 颜修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盒内的东西，问道：“我能仔细看一下吗？” “当然。”女士点头。 颜修远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双白色的棉质手套戴上。竹南宸也凑了过去，只见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绒布，上面分开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都被同色的绒布仔细包裹着。 他也自觉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然后帮忙将那些碎片一一取出，平稳地放到宽敞的茶几上。碎片入手分量不轻，触手冰凉，竹南宸心里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颜修远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块，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包裹的绒布。 里面露出的是一块边缘带着明显弧度的黑色残片，大约有两个巴掌大小，一面相对平整光滑，另一面则雕刻着极其繁复、古拙神秘的花纹，因为附着了不少污渍和干涸的泥土，纹样细节难以看清。 颜修远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抚过那片残片光滑的边缘，感受着那清晰的弧度，沉吟道：“如果这是一个正圆器物的残片，根据这弧度推算，完整器物的直径恐怕要超过一米。” 他顿了顿，指着茶几上其他的碎片，“你带来的这些，想要拼凑完整是远远不够的。”
第206章 学徒 女士点了点头：“是的，我明白。但我还是希望能尽力修复，至少......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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