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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弱看着眼前穿着不合时宜的华丽礼服、哭得眼圈鼻头都红彤彤、可怜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似的竹南宸，一时间又是头疼又是心疼，百感交集，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竹南宸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急匆匆赶来的方弱，像是终于见到了能撑腰的亲人，嘴巴一咧，带着浓重的哭腔就要往外蹦那个能让整个地府抖三抖的称呼：“我...我要找爹......” “别！小祖宗！打住！” 方弱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去捂他的嘴，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僵在半空——他没那个胆子真捂。 他压低声音，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如果鬼魂有青筋的话，“帝君！帝君他老人家正在‘森罗殿’开十殿季度联席会议呢！这会儿谁敢去打扰？！您是想让我直接被谢七爷扔进忘川水牢里泡着是吧？！” 竹南宸一听爹爹在开重要的会，不能立刻见到，心里更委屈了，那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有加大的趋势——他虽然难过，但也知道轻重，不敢真去打扰爹爹的正事，可这股憋屈和害怕总得有个出口。
第249章 难不成是在演他？ 方弱看他哭得更凶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围着他团团转，上手拍背安抚不是，不上手干看着更不是。 他把自己顶头上司谢七爷都搬出来了：“小祖宗诶，您别哭了行不行？算我求您了！再哭下去，等会儿七爷来了，看见您这模样，非得活撕了我不可！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打工鬼的性命吧！”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周围已经闻讯赶来了好几个轮回司综合大厅的大小领导，一个个制服整齐，却都只能束手无策地杵在旁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劝？怎么劝？这位小祖宗的身份摆在那儿，打不得骂不得，哄又哄不好。 方弱看着竹南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小脸煞白，眼圈鼻头却红得可怜，那身浅香槟色的漂亮礼服在幽暗的地府大厅里显得格外扎眼又脆弱。 他知道，再不把这小祖宗安抚好，等消息真传到帝君或者十殿阎罗任何一位耳朵里，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心一横，牙一咬，脚一跺，豁出去了：“行！走！我带你去找老板！现在就去！森罗殿门口等着也行！但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别哭了！算我求你了！你再哭，咱们还没走到森罗殿，就得先被巡逻的阴兵当成扰乱治安给扣了！你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底层牛马的绩效和魂命行不行啊？！” 竹南宸发泄了这一通，委屈劲儿也过去了不少，主要是听到能去找爹爹了，哪怕只是在门口等着，心里有了着落。 他抽抽搭搭地，努力抑制住哭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那张漂亮小脸擦得更是狼藉一片，带着浓重的鼻音，泪眼朦胧地看着方弱：“那......那现在就走？” 方弱看着他这副惨兮兮又迫不及待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这祖宗难不成是在演他？ 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又心疼又无奈，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恨的低语：“竹南宸......你等着......总有一天，等你也成了打工人......我非得......非得找机会狠揍你一顿不可！” 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反而透着股被吃得死死的悲愤。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把拉起竹南宸的手腕，也顾不上跟周围那些大小领导打招呼了，拽着他就往大厅外走，目标直指地府核心权力中枢——森罗殿。 两人还没走到森罗殿，方弱别在腰间的通讯玉牌就急促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顶头上司谢必安（七爷）直接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帝君已知晓，带宸儿回府等候，勿扰殿前会议。」 方弱看着这条指令，又瞥了一眼身边虽然不哭了，但脸上泪痕交错、头发微乱、礼服也皱巴巴，显得格外狼狈可怜的竹南宸，心里五味杂陈——得，不用去森罗殿门口罚站了，但直接面圣的压力一点没少。 竹南宸倒是眼睛一亮，瞬间雀跃起来。让他直接回帝君府，就意味着爹爹已经知道了，并且同意见他！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刚才的虚弱和悲伤仿佛被驱散了不少，甚至反过来拽着方弱的手腕，脚步加快，几乎要小跑起来：“快点快点，方弱！爹爹让我们回家等！” 方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那点悲愤更重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他拖着，改道朝着酆都最中心、那片寻常鬼魂连接近都不敢的区域走去。 帝君府坐落在酆都城的核心，与其说是一座府邸，不如说是一片肃穆庄严的建筑群，黑墙金瓦，气势恢宏，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沉寂。 这里平日里并无重兵把守，毕竟整个酆都城居住的都是地府的核心公务员，谁敢想不开来此挑衅？在东岳大帝的居所撒野？那无异于自寻魂飞魄散。 府邸大门紧闭，其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无尽规则之力的玄奥禁制光华。但这禁制对竹南宸形同虚设，他甚至没停顿，直接伸手一推，那沉重的、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大门便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方弱作为常来往跑腿的，也有部分通行权限，连忙跟着挤了进去，生怕这小祖宗再出什么幺蛾子。 府内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庭院深深，回廊寂静，只有偶尔飘落的、散发着幽光的灵植叶片点缀其间。穿过几重院落，远远便望见一处临水的精致亭台。 亭中，一人背对着他们，凭栏而坐。身着玄色为底、暗红色繁复纹路交织的大氅，那衣料非锦非缎，泛着地府独有的、吸纳一切光华的幽暗质感。墨发以一座造型古朴、气息内敛奢华的金色发冠束起，一丝不苟。 仅仅是静坐的背影，便透出一种渊渟岳峙的雍容与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仪。正是刚中断森罗殿会议归来不久的东岳大帝。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在竹南宸拽着方弱跌跌撞撞跑近时，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同亘古星空，带着洞悉一切的淡漠与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压。 方弱被这视线一扫，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山岳压住，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松开竹南宸的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刻板：“卑职方弱，参见帝君！奉谢大人之命，护送宸大人回府！” 他即便私下里再怎么调侃，直面这位阴司至高主宰时，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惧怕根本无法掩饰。 竹南宸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在他眼里，这不是什么威压深重的阴司帝君，这是他的爹爹，是那个会因为他调皮捣蛋而罚他抄书、也会在他魂体不稳时亲自守着他的爹爹！ 见爹爹看过来，竹南宸一路上强压下去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他放开方弱，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不管不顾地就朝着亭中那道身影扑了过去，一头扎进那宽厚温暖的怀抱里，紧紧抱住，小脸埋进带着冷冽幽香的衣襟，呜呜咽咽地，声音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哭腔： “爹爹......呜......我好想你......”
第250章 提前归来 东岳大帝顺势将扑过来的少年稳稳搂在怀中，玄色大氅的广袖将他纤细颤抖的身躯轻轻拢住。 他一只手抚上竹南宸的后背，动作轻柔地顺着，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小兽。另一只手则抬起，用指节分明、蕴含着无上权柄的手指，拭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垂眸看着怀中哭得可怜兮兮的养子，那双看透轮回生死、惯常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与愠怒。低沉威严的声线放缓，带着一种独特的、只对怀中人才有的温和，轻声问道： “宸儿，莫怕。告诉爹爹，是谁让你受了这般委屈？” 竹南宸环住帝君劲瘦的腰身，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紧紧抱着不撒手。他借着摇头的动作，将脸埋在帝君带着冷冽幽香的衣襟里蹭了蹭，仿佛要将这熟悉安心的气息深深吸入肺腑。他嘟嘟囔囔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开始细数“委屈”： “我就是想你了嘛爹爹......你怎么都不理我......一次梦都不托给我......我天天都想你，想得不得了......” 东岳大帝闻言，低沉地轻笑了一声，胸膛传来沉稳的震动。他抚着竹南宸后背的手未停，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既然允你还阳，自是该让你好好领略红尘百味，体会人间烟火。爹爹心中自然是思念你的，不过区区百年光阴，弹指即过，何必频频入梦，徒惹你伤感，扰你尘缘。” 竹南宸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区区百年”的说法，在他心里，一天见不到爹爹都想得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如同小时候那般几乎整个人都赖在了帝君怀里，将一身的重量都放心地交付出去，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嘴里叽里咕咕地抱怨： “我不管......那爹爹也不能一次都不来啊......你怎么这么放心......万一......万一阳间的爸爸妈妈、哥哥，还有......还有颜慎之，他们对我不好可怎么办？你都不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听他提到颜慎之，东岳大帝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温和笃定：“傻宸儿，怎么会？若对你身边之人不曾了解透彻，爹爹岂会轻易送你归去？” 轻声安抚着怀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的养子，东岳大帝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了亭外躬身肃立的方弱身上。 方弱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阴影，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鞋尖前地面上那繁复古老的雕花纹路，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不该看不该听的，他是一点都不敢沾。 “方弱。” 帝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威严。 方弱一个激灵，立刻躬身更低了：“卑职在！” “宸儿是如何提前归来的？阳间，出了何种变故？” 东岳大帝直接问出了关键。 方弱被这一句问得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哪儿知道具体详情啊！ 这位小祖宗回来得太过突然，而且最关键的是——竹南宸的魂魄特殊，早已被登记在册，从轮回序列中暂时剥离，某种意义上算是有了“阴司编制”。 这类魂魄一旦回到幽冥界，其魂体状态与地府正式公务员、或者那些等待轮回却有阳寿未尽的生魂都不同，常规的探测手段根本无法立刻分辨出他是“死回来了”还是“特殊公务回来”或者别的什么状态。简单说，单看魂体，查不出他是生是死。 他硬着头皮，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回话：“回禀帝君，宸大人归来突然，卑职已第一时间命人去核查其阳间肉身状况及命魂波动，暂......暂未得到回复。” 他声音越说越低，心里把负责通讯和信息核查的同僚骂了个遍，这效率也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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