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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大帝闻言，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在竹南宸散落着墨卷发的头顶轻轻点了点，略一沉吟，便挥了挥手：“速去阳间，亲自确认宸儿肉身状况，查明缘由，速来回报。” “卑职领命！” 方弱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几乎是倒退着出了亭台，直到走出帝君府那沉重的大门，才感觉那无形的威压散去，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敢耽搁，立刻化作一道幽影，朝着通往阳间的特殊通道疾驰而去。 偌大的庭院亭台中，此刻只剩下相拥的父子二人。 竹南宸依旧赖在帝君怀里不起来，仿佛要将这缺失的思念一次性补回来。东岳大帝也便由着他，玄色大氅将他纤细的身躯完全笼罩，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归巢的幼兽。 “宸儿，” 帝君低沉的声音放缓，带着难得的温存，“在阳间这些时日，过得可还开心？” 提到阳间，竹南宸埋在爹爹怀里的脑袋动了动，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却渐渐染上了一点亮色： “开心的......爹爹，阳间的太阳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不像咱们这里，总是凉丝丝的......还有那些小动物，毛茸茸的，蹭在手心痒痒的，我养了一只小三花猫，特别可爱，就是还有点怕生......”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阳间的见闻。 帝君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或是问一句细节。父子俩就在这幽静的庭院中，一个说，一个听，时光仿佛都变得缓慢而温馨。 然而，说着说着，竹南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想到阳间的一切固然美好，可他与那些人的缘分......爸爸妈妈、哥哥、颜慎之，还有那只还没养熟的小三花......似乎都太浅了。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晒不到那样温暖的太阳了？
第251章 永远是你归处 这个念头一起，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浸湿了帝君昂贵的衣襟。 东岳大帝感受到胸前的湿意，抚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了然。他并未点破，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待竹南宸断断续续说得差不多了，情绪也发泄得七七八八，帝君才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宸儿，既然机缘巧合回来了......告诉爹爹，你还想再回去吗？” 竹南宸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桃花眼里充满了迷茫和难以置信：“还、还能回去吗？我......我好像已经死了啊......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规矩......” 他在地府长大，太清楚这铁律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东岳大帝心底那点因他可能受伤而起的薄怒彻底被心疼取代。 他指尖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沉稳力量：“傻孩子，你也说了是‘好像’。爹爹已经让方弱上去查看了。只要你的肉身尚存一线生机，便有回去的可能。” 还能回去？ 竹南宸愣住了，心里顿时乱成一团。情感上，他自然是极其依赖爹爹的，这十九年的养育之情刻骨铭心，阳间的父母虽好，但相处的时光终究太短。 可......阳间那些温暖的阳光、绚丽的色彩、毛茸茸的触感、还有各种新奇的味道......都是幽冥界没有的。在幽冥界，他是被所有人宠着的小祖宗，无忧无虑；在阳间，他有了新的牵挂，体验着截然不同的鲜活人生。 两边都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两边都让他感到快乐。这突如其来的选择，让他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能重新将脸埋回帝君怀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闷闷地、十足纠结地小声嘟囔：“爹爹......我......我不知道......” 他贪恋爹爹怀抱的安稳，也舍不得阳间那份炽热生动的温暖。 东岳大帝何等人物，只需一眼，便看透了怀中养子那点小心思。作为父亲，他自然希望宸儿能拥有世间一切他想要的，无论是幽冥的永恒安宁，还是阳间的刹那绚烂。 他低沉的声音放缓，带着看透轮回的豁达与深沉如海的父爱，轻声劝慰：“不必纠结。幽冥永远在此，不会更改。可阳间光阴，于你而言不过弹指百年，此生此世，仅此一次机缘。” “若心向红尘，便回去吧。否则，待下次机缘，便需重入轮回，洗尽前尘，再非今世之你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竹南宸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笃定：“爹爹会一直在幽冥等你。无论百年、千年，此地，永远是你归处，是你家。” 这话如同暖流，熨帖了竹南宸彷徨不安的心。他抿了抿嘴，在帝君怀中用力点了点头，闷闷的声音带着下定决心的意味：“嗯......若是能回去，我......我还是想回去的。” 又在爹爹怀里腻乎了好一会儿，直到情绪彻底平复，东岳大帝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去将衣裳换下，收拾整齐。爹爹殿中会议尚未结束，还需回去。你既回来了，便自己随处走走，等方弱的消息便是。” 他对竹南宸在地府的安全毫不担心，这孩子在此长大，上至十殿阎罗，下至巡逻阴兵，哪个不认识他？他不去祸害别人就不错了。 竹南宸乖乖应了声，从帝君怀里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熟门熟路地跑回自己在此处永远保留着的房间。等他换好一身墨蓝色、绣着暗银云纹的舒适地府常服，再出来时，亭台中已然空荡，帝君早已返回森罗殿继续他的公务了。 拽了拽身上宽大舒适的袍袖，竹南宸咧了咧嘴，刚才那点伤心委屈仿佛已经被这熟悉的环境和爹爹的话语治愈了大半。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帝君府，站在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口，双手叉腰，左右张望了一下。 酆都城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幽暗、肃穆，却又充满了各种奇特的“生机”。远处，忘川河水无声流淌，彼岸花海摇曳生辉；近处，各式各样穿着古袍或现代制服的鬼差、公务员们行色匆匆。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狡黠与怀念的笑容。 “先去哪儿‘拜访’一下好呢？” 他小声嘀咕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先去品鉴一下奈何桥边孟姨新熬的汤底，还是去赏善司看看崔判官最近又收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或者......去寻寻黑白无常两位叔叔，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八卦？ 反正，等方弱消息的这段时间，他可不能闲着。 重回地府“老家”，自然要好好“巡视”一番，思考片刻还是打算去找孟姨，整个轮回司他和孟姨最熟，还能问问晦明鉴的进度。 打定主意，他脚步轻快，如同放出笼的小鸟，朝着飘着奇异香气的奈何桥方向，悠哉悠哉地晃荡过去。 竹南宸熟门熟路地溜达到轮回司的地盘，发现这里比往常清冷了不少，大厅里排队等待审核、办理业务的魂体稀稀拉拉，连当值的鬼差都少了许多。 他正觉得奇怪，一眼就瞧见了一个平时绝不可能出现在大厅的身影—— 孟婆，那位通常只坐镇办公室深处研发新口味汤品，或者泡在设备间的技术型大佬，此刻居然穿着一身利落的改良工装，眉头紧锁，在大厅里来回巡查，手里还拿着个类似平板的地府终端，时不时快速划拉着。 “孟姨！”竹南宸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凑了过去，声音清脆。 孟婆闻声抬头，看到是他，那张带着疲态的美丽脸庞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倦意覆盖，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都有些沙哑：“小宸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第252章 发个师门任务？ “我来找你玩呀！”竹南宸答得理所当然，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她，“孟姨，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还有，今天这儿怎么这么冷清？” 孟婆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自己：“还能为什么？还不是那晦明鉴的破事儿闹的！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撒出去了，满世界找那些流失的碎片！” “要不是老板从别的部门临时抽调了些人手过来帮忙，我们轮回司自己的日常工作都快转不动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得亲自下来盯着，生怕出岔子。” 竹南宸一听，立刻投去同情的目光，小声问：“那......进度怎么样啊？查出来是怎么丢的了吗？” 提到这个，孟婆像是被点了火线，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咬牙切齿地说：“别提了！这块晦明鉴的入库和最后一次检修记录，清清楚楚停在三百年前！当时负责登记和保管的那个混账，早就功德圆满投胎去了！” “别让老娘找到他转世在哪儿，不然非得让他尝尝最新研发的‘记忆增强浓缩汤’，让他把上辈子干的糟烂事儿全想起来不可！”她气得胸口起伏，“为了这事儿，老娘已经连续加班一周没合眼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引着竹南宸往大厅深处走，通过几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门禁，来到一个位于地下、布满各种监测法阵和符文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场中，悬浮着一面由无数碎片勉强拼凑起来、却依旧布满裂痕和缺口的古镜虚影——正是正在被尝试修复和定位的晦明鉴核心投影。 竹南宸走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镜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纹，以及那些坑坑洼洼、明显还缺失着许多细小碎块的地方。庞大的镜体，此刻拼凑回来的部分大约只有六七成。 “姨姨你别着急嘛，”竹南宸看着那惨不忍睹的镜子，忍不住安慰道，“你看这不是已经找回来这么多了嘛，照着这个速度，没多久就能全找齐啦！” 孟婆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凌空弹了弹，仿佛在弹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傻孩子，找回来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散落在深山老林、古墓秘境，全是无主之地。靠着地府的追踪术法定位到了，派人去取回来就是了，虽然费时费力，但好歹目标明确。”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真正麻烦的，是另外一部分——那些流落到凡人手里的碎片！这部分才叫人头疼！” “凡人心思复杂，欲望交织，有的可能把它当成普通古董收藏，有的可能察觉到异常当成宝贝藏起来，更麻烦的是，万一落到懂点歪门邪道、心思不正的人手里......那引发的麻烦可就大了！” “追踪难度倍增不说，处理起来也束手束脚，一个不好还会扰乱阳间秩序。唉，这才是最烦人的！” 孟婆说着，又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看着那残缺的晦明鉴投影，眼神里满是忧虑。竹南宸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着那面关乎阴阳秩序的法宝，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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