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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着悸动、怜惜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满足感的情绪如同温水流遍四肢百骸，将他清晨刚醒时那点朦胧彻底驱散。 他看着竹南宸熟睡的脸，一时间竟舍不得动弹，只想让时间在此刻多停留一会儿。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传来的、对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 门外的敲门声并未停歇，还隐约传来了何瑜霁压低的声音：“慎之？” 颜慎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 他尝试着，用尽可能轻缓的动作，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左臂从竹南宸的怀抱里往外抽。 过程有些艰难，不仅因为手臂麻木，更因为竹南宸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抱枕”要跑，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抱着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脸颊还在他衣袖上依赖地蹭了蹭。 颜慎之呼吸一滞，动作顿住，直到确认少年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他才继续那缓慢的“撤离”行动。最终，当他终于将手臂成功抽出时，竟有种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的感觉，额角甚至冒出了细汗。 他迅速起身，揉了揉依旧发麻刺痛的左臂，又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蜷缩起来、抱着被子继续沉睡的竹南宸，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第164章 不能凭空给人定罪 他整理了一下睡袍，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何瑜霁拎着几个印着酒店logo的纸袋站在门外，里面散发着食物的香气。他看到颜慎之，目光敏锐地在他略显褶皱的睡袍和似乎刚醒的脸上扫过，又越过他的肩膀，瞥了一眼房间里大床上那个明显还在熟睡的身影。 “吵醒你们了？”何瑜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了然。 “没事。”颜慎之侧身将他让进房间，自己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关上门，仿佛怕惊扰了室内那片宁静的睡意。 何瑜霁将手中的早餐纸袋放在小圆桌上，动作也下意识地放轻，目光扫过里间依旧熟睡的竹南宸，低声开口：“小齐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这边后续有公司和警方处理。你们这几天怎么安排？” 颜慎之走过去，帮着将纸袋里的清粥小菜一样样取出，摆放在桌上，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回我自己的公寓住。秦姐那边给了一周假。” 他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本来想带南宸出去散散心，但他觉得......先处理孙巧雯的事更重要。” 何瑜霁正拿起一个餐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颜慎之，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声音更沉了几分：“你让我去查，现在查到可能和她有关，你......你不怕我是有私心的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颜慎之将最后一碟小菜摆好，这才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何瑜霁，手上整理餐巾的动作依旧从容：“谁都有私心，这不是很正常。”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能明白你为什么查到线索是先来找我，而不是直接去跟我哥说。” 他顿了顿，拿起一个空碗，一边盛粥一边继续，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对孙巧雯不了解，但我对我哥了解。他在感情上......确实迟钝，也容易把事情闷在心里自己内耗。” 他盛粥的动作稳而缓，“我当然希望，我们家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 他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看向何瑜霁的眼睛里，已经传递了所有未尽的可能性——如果真是她的原因，哪怕只是一点牵连，他都不会允许她再靠近颜思之。 何瑜霁听懂了。他沉默下来，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他仰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呼出去一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然：“真是......有缘无分啊。” 颜慎之将盛好的那碗粥轻轻放在何瑜霁面前，没有说话。两个男人在这个安静的清晨，因为共同关心的人，达成了一种沉重而无奈的共识。 颜慎之无法对何瑜霁那份沉重而无望的感情做出任何评价，他沉默地喝了两口粥，将话题重新拉回困境上：“那个和孙巧雯拉扯的男人，除了视频，还有别的线索吗？有没有办法查到他的身份？” 何瑜霁拆着一次性餐具的塑料包装，动作间带着点烦躁：“我尽量吧。但我不是公安系统的人，查起来没那么方便，只能动用点......钞能力，多方打听看看。” 他语气里透着无奈，这种私下调查确实限制颇多。 颜慎之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效率感到不满。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接问道：“孙巧雯......不也是你高中同学吗？能不能直接约她出来问问？” 何瑜霁闻言，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慎之，你没事吧？我们以什么身份去问？你弟弟的身份，还是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同学的身份？” 他放下筷子，语气加重，“就算真约出来了，这种涉及隐私、甚至可能涉及......不忠的事情，你指望她跟我们说实话？不打草惊蛇就谢天谢地了。” 颜慎之被他说得一噎，自己也意识到这想法确实欠考虑。他有些烦躁地用勺子戳着碗里已经不太烫的粥，低声道：“......也是。” 他大概是最近和竹南宸待久了，处理事情的方式都差点被带偏，居然第一反应是这种最直白、甚至有点莽撞的方法。 “那照你这样打听，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颜慎之还是有些不甘心。 何瑜霁也没什么胃口，拿着勺子在粥碗里漫无目的地搅和着，叹了口气：“那还能有什么办法？找私家侦探？那是违法的，弟弟。” 他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无力感。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忍： “要不......还是告诉你哥吧。至少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他们在一起快十年了，你哥......是认真的，已经在悄悄物色求婚的场地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颜慎之心上。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知道前方可能是火坑，他要不要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哥哥跳进去？ 阻止？用什么理由？说我们怀疑你女朋友可能不忠，甚至可能和未来会发生的灭门惨案有关？且不说颜思之会不会信，这无异于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用最残酷的方式撕碎他经营了近十年的感情和关于未来的全部构想。 不阻止？难道就看着他重复前世的悲剧，隐瞒孙巧雯的问题？ 何瑜霁看着颜慎之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凉透的粥碗边缘摩挲，知道他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拉扯。 他直起身，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试图将事情拉回客观轨道的努力： “我们也先别想得太极端。我只是看到她和不明身份的男人在酒店附近拉扯，然后一起进去。这地点是暧昧，行为也确实可疑，但......未必就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不忠的人。”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让颜慎之有些混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这样凭空给人定罪。”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力，“那我们现在......除了等消息，还能做什么？” 何瑜霁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新消息，眉头微蹙： “我这边找人初步跟了一下，那个黄毛......看着像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打扮流气，不像有正经工作的。孙巧雯在鹤安工作生活这么多年，她的社交圈子里，按理说不该有这号人。” 他放下手机，看向颜慎之，“我已经托了关系，想办法去她老家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或者人际关系。” 话题自然转到了孙巧雯的身世上。 “她老家是鹤安市下辖的永安县。” 何瑜霁回忆着已知的信息，“家里条件不算特别好，但也是普通踏实人家。她中考考得很好，进了我们高中，一直挺努力的，成绩名列前茅，是个看起来文静，但骨子里很有韧劲和上进心的女生。” 他顿了顿，补充了颜思之偶尔会提及的近况，“她在文旅局工作，体制内，听说最近单位里有晋升的机会，所以她这段时间特别忙，你哥都能在他们固定约会日出来和我吃饭。” “在工作日，而且是这个关键的晋升期，她请假或者抽时间，去和一个看起来像是社会闲散人员的黄毛在酒店附近见面......” 颜慎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分析，眼神愈发锐利，“这本身就非常不合逻辑，也更加蹊跷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私事，何必选择在工作日、在酒店这种敏感地点，见面对象还是这样一个与孙巧雯日常圈子格格不入的人？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凝重。孙巧雯身上的疑点，并没有因为何瑜霁那句“未必不忠”而减少，反而因为与她一贯的人设和当前处境相悖，显得更加突出和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暖香。就在这时，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竹南宸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墨卷发，揉着眼睛，光着脚丫，迷迷糊糊地循着香味走了出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桃花眼半眯着，长睫上仿佛还沾着睡意，像只被食物香气勾出窝的小动物。 正在低声交谈的颜慎之和何瑜霁闻声抬头，何瑜霁看到他那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刚才凝重的气氛被冲淡了些许。 颜慎之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竹南宸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沙发坐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怎么不穿鞋？” 说完，他转身回到床附近，弯腰将竹南宸那双柔软的拖鞋拿了过来，放在他脚边。 何瑜霁也收敛了笑意，带着歉意问：“是我们说话吵醒你了？”
第165章 早餐 竹南宸乖乖地把脚塞进拖鞋里，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不是，睡够了就醒了。” 他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何瑜霁已经顺手帮他拆开了一套餐具，盛了半碗温热的粥推到他面前。颜慎之则从卫生间拿了块用温水浸湿的毛巾回来，动作自然地替他擦了擦脸，又拉过他的手，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竹南宸早已将昨天夜里那个“明天再划清界限”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十分配合地仰着脸、伸着手，让颜慎之帮他“醒神儿”，还不忘冲着何瑜霁含糊地道谢：“谢谢瑜霁哥。” 喝了小半碗温热的粥下肚，竹南宸眼底的迷蒙才彻底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他听着两人还在讨论，便很自然地加入了话题，咬着勺子看向颜慎之：“你们在说那个孙小姐的事？生活方面不好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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