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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对。”竹南宸没多纠结，半举着盒子问：“那这个放在哪里比较好？” 颜慎之在衣帽间探出头，语气带着调侃：“有什么限制没有？比如必须晒太阳什么的？” “它没有，我有。”竹南宸皱皱鼻子，“晒太阳怎么了，你也要晒的，我是喜欢，你是任务，不然魂伤什么时候能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颜慎之眉眼带笑，指了指客厅和餐厅中间那个作为隔断的装饰架，“放那好了，比较显眼，省的我们玩开心了就把它忘了。” “好哦。”竹南宸将那装着发冠的盒子摆放在了装饰架最稳固的一格，顺势坐在沙发上等颜慎之忙完。 颜慎之将最后一个箱子靠墙放好，轻轻舒了口气，走到客厅。只见竹南宸抱着一个柔软的燕麦色抱枕，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下巴抵着抱枕顶端，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流淌的城市光影，明显神游天外。 他走到茶几旁，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抹去收拾行李时沾上的灰尘。擦干净后，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竹南宸眼前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竹南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惊动的蝶翼，猛地回过神，眨了眨那双还有些迷蒙的桃花眼，看向已然坐在自己身边的颜慎之。他也没隐瞒，松开抱枕，任由它滑到腿上，直接说道：“在想孙小姐的事。” 他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绒面，脸上带着困惑，“我就是有点想不通，瑜霁哥为什么会觉得，她可能是......你们家那件事的源头？” 在他的认知里，感情纠纷很难和那样惨烈的结局直接画上等号。 颜慎之闻言，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将他和何瑜霁之前的分析——关于仇杀、财杀、情杀几种可能性，以及颜思之是家里唯一有明显感情线的人——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他脸上掠过懊恼，手垂下来，握成了拳，低声道：“前世......我对家里人的关心确实太少了。工作忙，又总觉得他们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沟通也少。” 他松开拳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但凡我当时多留意一点，多问几句，现在也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只能靠猜和碰运气。” 这种无力感，是重生以来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阴影之一。 竹南宸安静地听完，拿过茶几上的一个橘子，慢吞吞地剥着，对他们的推测未置可否。 他将一瓣橘子递到嘴边，又停下，歪了歪头，提出了一个更接近本质的问题：“按照你们的推测，是有这个可能。但是，颜哥，” 他看向颜慎之，眼神清亮而专注，“你是带着魂魄被灵火灼烧的伤痕回来的。” 橘子酸甜，还挺好吃的，他把橘子分给颜慎之一半，“普通的火灾，做不到这一点。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问过你，是不是和术士打过架？”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地继续道，同时用手比划了一个“缠绕”的动作：“就算孙小姐的事情是导火索，你们家遭遇的事情，也绝对有懂术法的人插手了。” “你们或许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找找线索，看看孙小姐......有没有可能和这类人有过来往。” 颜慎之接过橘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边剥橘子上的白丝，一边思索着竹南宸的话。 的确，他一直将重点放在动机上，却忽略了手段的特殊性。经竹南宸一提醒，他立刻意识到手段才是关键，他手指收紧了些：“如果从这个角度想......她反而更有可能了。” 他抬起眼，“她的工作性质，负责非遗保护，必然会接触到很多民间手工艺人、古老的村落传承，这些领域里，难保不会隐藏着一些真正懂行、或者与这方面有牵连的人。” 竹南宸心里隐隐觉得这个推断还是有些牵强，他重新抱起那个抱枕，把下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地：“那......如果真是她，你们家是把人家得罪得有多狠啊？” 他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了眨，充满了疑惑，“是不是你们家婚后对她特别不好，矛盾闹得特别大？离个婚而已......怎么就把全家都搭上了？” 他无法理解这种源于情感的仇恨，为何会膨胀到如此毁灭性的地步。 颜慎之也被他的问题问得哑然，身体向后靠去，抬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心惊的想象。 他也觉得这个推测十分荒谬。但眼下，这确实是唯一一条看似有点眉目的线索。 他放下手，揉了揉额角，带着一种无奈的决心，声音有些干涩：“是有点荒谬。但现在没有别的方向，只能先抓着这条线查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竹南宸，眼神复杂，“最不济......也能帮我哥排除一下婚前的隐患，不至于像前世那样，糊里糊涂地结婚再离婚。” 竹南宸捏着橘子点点头，没再多说。 说是要好好享受假期，但颜慎之和竹南宸都不是热衷外出喧嚣的性格，当然网上火灾的事情还没有平息，想要出去玩也没有这个条件。 头一天，两人几乎就是在公寓里虚度过去的——打了半天游戏，竹南宸窝在沙发里，脚丫子毫不客气地搭在颜慎之腿上看完了两部电影，期间零食没断过，颜慎之则负责定时投喂和清理他掉在地上的碎屑。 直到次日午后，何瑜霁带着新的消息上门，才打破了这种慵懒闲适的氛围。
第167章 你不怪我吗？ 门铃响起，颜慎之去开的门。 何瑜霁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同时将手中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然后便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又从柜子里找出颜慎之备着的咖啡胶囊，动作流畅地开始制作咖啡，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颜慎之低头，手指灵活地绕着档案袋口那圈白色的棉线，慢条斯理地解开，跟在何瑜霁身后一步的距离，问道：“这是什么？” 何瑜霁将做好的咖啡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回答：“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关于那个黄毛，还有孙巧雯老家的情况。” 颜慎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他以为这种深入老家的打听需要更多时间。 何瑜霁耸耸肩，没有多解释，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问道：“南宸呢？” 颜慎之已经将档案袋里的几张打印纸和些许模糊的照片抽了出来，正低头快速浏览，随口答道：“在阳台晒太阳呢，快睡着了吧。要去叫他？” 何瑜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调侃：“算了，让他晒着吧。” 颜慎之的注意力已经被手中的资料吸引。 他快速翻看着，眉头逐渐锁紧，最后，他的动作停在其中一页，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将其抽出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意味，哗啦一声展示在何瑜霁面前。 那上面有一张略显模糊的、似乎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翻拍，能辨认出年幼的孙巧雯和一个同样年纪、身材偏瘦的男孩站在一起，背景像是某个村子的祠堂。旁边还有文字说明。 “这是那个黄毛？” 颜慎之的声音带着惊疑，“他们两个......娃娃亲？” 这个词汇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荒谬感。 何瑜霁端着咖啡杯，眉眼低垂，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轻轻“嗯”了一声，确认道：“打听到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两家老人很多年前定下的，在永安县那个比较传统的村子里，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颜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甩了甩手中的纸张，语气带着难以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把这当回事儿啊。” 何瑜霁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垂下眼睫，很好地掩盖住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复杂的失落情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也是......可能......可能那天孙巧雯就是被那个黄毛用这个陈年旧事纠缠、骚扰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和自责，“我当时......应该上前去帮她的。” 颜慎之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些资料上，他快速地翻阅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除了确认那个黄毛确实与孙巧雯相识，并且有“娃娃亲”这层陈旧的关系外，资料里并没有更爆炸性的内容。 但这些看似不多的文件，涵盖了对黄毛近期行踪、孙巧雯老家社会关系的摸排，时间跨度不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何瑜霁绝对是投入了不小的精力和财力。 全部浏览完毕，颜慎之将那一叠纸轻轻放回吧台光滑的台面上，然后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何瑜霁就靠在吧台另一侧，手里依旧捧着那杯渐渐冷却的咖啡，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流淌。 颜慎之怎么会不明白何瑜霁此刻复杂的心绪呢？十年了。他哥颜思之和孙巧雯的感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说好听是细水长流，说不好听点，甚至有些过于刻板和循规蹈矩。 据他所知，这两人连约会都是固定在每周的某一天，如同日程表上的一项任务。不过，他也没什么立场去评价，毕竟当事人乐在其中。 而眼下这“娃娃亲”，是这十年来感情中出现的唯一一个可见的、可能撼动关系的裂痕。所以何瑜霁才会如此不计成本、迫不及待地去查证，仿佛抓住了湍急河流中唯一一根可能改变流向的浮木。 颜慎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微凉的玻璃杯壁，目光没有看何瑜霁，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霁哥，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心能再狠一点。” 何瑜霁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接话。 颜慎之将杯中剩余的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喉间某种干涩感，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无论是狠心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开始你自己的新生活；还是......狠下心来，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何瑜霁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欢愉，只有浓浓的苦涩和自嘲。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这么多年......类似的话，我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始终还是不忍心啊......不忍心看他伤心。” 颜慎之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点玩笑，又带着点试探：“我哥那么迟钝......真的会为了感情的事伤心吗？” 何瑜霁却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咖啡杯，杯底与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声。他的语气异常肯定，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了解：“当然了。他怎么会不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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