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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崖。 原主身死的地方。 小说里的魔尊喻绥就是在那座崖上,被修界围攻,被沈翊然一剑穿心,尸体坠入万丈深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那仨字文绉绉的,洇晕凄美宿命般的味道。
第179章 我以后都不会问阿然不想答的问题了 落星。星落。 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在天上,迟早要落下来的。 但落不落的另说,他是真的有点怕水,不多,就一点点,要是,要是到时美人仙君能网开一面,让他别掉进羡星海喂鱼就好了。 喻绥光想想都差点忍不住叹气,想笑又想哭。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难得没有吱声,也没有再挣扎。 喻绥的心情松快了不少,将怀里的人轻托了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他走到榻边,坐下来。 喻绥将沈翊然放在自己腿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自己的手便极其自然地重新覆上了沈翊然按着肚子的手背。 “阿然。” 沈翊然觉得每回这人唤他都千回百转的,似是要焚化他的理智。 喻绥的掌心贴着人凉丝丝的手背,指尖从手背滑过去,握住人纤细的手腕移开,自己的手越俎代庖地覆上去,隔着那层薄薄的素白衣料,给人揉按。 是错觉么。沈翊然觉得凤凰灵息弱了许多。 喻绥也发现了,凝神尽量让神息和平日没有偏差。 “阿然啊……”喻绥的嗓声似檐角坠落的最后一滴夜雨,偏偏落在沈翊然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说:“阿然,我好想你啊。” 言语间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沈翊然的鬓角,酥酥麻麻,惹得那一片肌肤都泛了粉。 沈翊然闭口不答,长睫覆下薄薄的阴影,将翻涌的情绪尽数遮了去。 可喻绥偏偏不放,又追了一句,藏着明知故问的坏心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然想我了么?” 沉默。 廊下的灯笼又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明明灭灭。 远处隐隐传来更漏的声音,滴滴答答,仿若有人拿光阴在慢慢数。 沈翊然默不作声,“……” “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啊?”喻绥嗓子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湿漉漉的,“想了么?” “……” “不说话啊。”喻绥拖长了尾音,像个讨糖没讨到的孩子,声嗓里漾着柔软的涟漪,“不叫夫君就算了,连想一想也不行么?” 沈翊然的耳根烧得厉害,从耳廓一路红到颈侧,若春日里枝头乍开的绯桃。他咬住下唇,指节攥紧了喻绥的衣袖,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反复复,到底没舍得推。 喻绥也不急。 他就那样安静地抱着,呼吸渐渐与沈翊然的频率合在一处,心跳隔着衣料撞着心跳。有风穿堂而过,日光从廊柱间斜斜切进来。 喻绥等了片刻,一如既往没等到回答,失忆了都不能哄哄他么。他埋在人肩窝里的脸轻轻蹭了蹭,借着撒娇在掩饰那一点点藏不住的失落。 不要脸的调子又响起,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尾音里分明匿着就要碎掉的期待,“阿然也想想我吧。” “好不好嘛。” 沈翊然依旧默着,没应他只言片语。 喻绥的期待便在人沉默里无声无息地碎了。 好吧。好吧。喻绥有点委屈,但委屈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自己哄好了。 美人仙君又不知道自己要死了,不骗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他凭什么要求阿然想他呢?阿然那么好,那么干净,那么美好,而他……他快要死了。 喻绥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退而求其次,不敢再奢求更多,“那阿然陪陪我吧。”问句很轻,像是主人怕被拒绝,“就今天。陪陪我么?” 沈翊然在他怀里别扭地动了下,“……做什么?”只剩被人撩得无处躲藏的窘迫。 阿然没拒绝! 阿然没拒绝!! 阿然没拒绝!!! 唔……意味着阿然在考虑,在犹豫,在给他一个机会。喻绥的桃花眼顷刻间就亮了,似是灰蒙蒙的天幕上忽然亮起了一颗星。 喻绥自己乐了,也想哄人开心,“原来阿然没有被点哑穴啊。” 他将脸从沈翊然的肩窝里抬起来点,笑嘻嘻地实话实说:“只是不想搭理我而已嘛。” 这话有哀怨的嫌疑,喻绥只好故作大方道:“好说好说,我以后都不会问阿然不想答的问题了。” 沈翊然皱眉。 喻绥视线定在人眉心被什么困扰着的弧度上,心里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被嫌弃了么?好端端地皱什么眉啊,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不想陪也是可以拒绝的啊,他又不会逼他,他什么时候逼过他? 喻绥瘪了瘪嘴,撑着不在意的倔强,勉力笑了笑,将喉咙的血腥味的咳嗽咽了回去,咳嗽被他硬生生吞下去,不好受得紧,跟吞了把碎玻璃似地,从喉咙一路划到胸口,疼得他眼前黑了半瞬。 “阿然想去哪玩啊?”喻绥再开口时仍时语气轻快得像是春日里约心上人出去踏青的少年,晕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人拐跑的雀跃,“尘界好不好?” 沈翊然抿着唇,没有立刻应他。浅色瞳眸从人苍白,却努力笑着的脸上移开,坠在窗外没有温度的日光上。耳边绕着,断断续续,被风吹散的哭声和呻吟声,卑微的哀求声。 “你救他们了么?”沈翊然冷不丁问。 喻绥正盘算着死前的事呢。 他想,若是去姑苏,便该是烟雨蒙蒙的时节,撑一柄油纸伞,牵着阿然走过青石板路,看他在茶楼窗边垂眸饮茶时,睫上沾了雾气,朦朦胧胧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若是去长安,便该是满城花灯如昼,喻绥要在最亮的那盏灯下,当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光明正大地牵住阿然的手。 阿然会红着耳朵甩开他,但不会真的走远,回头瞪他的那一眼,定然又凶又好看。 或者去江南水乡,租一艘乌篷船,船头煮一壶新茶,看两岸白墙黛瓦缓缓后退。 阿然若是累了,便靠在他肩上打盹,他便低头数阿然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三十七根时,阿然大约会醒,迷迷糊糊地瞪他一眼,嘟囔一句“无聊”,而后翻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继续睡。
第180章 阿然相信我么 喻绥想带阿然去看漠北的星河,那儿的夜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把碎钻。 他想带阿然去听南海的潮声,在礁石上并肩坐到天明,等日出将海面染成绯色,他便侧过头去,偷一个浸满咸湿海风的吻。 喻绥还想带阿然去吃遍尘界的小食,糖葫芦、桂花糕、蟹黄包、酒酿圆子…… 只要不吃糖炒板栗一切都好说。 阿然嗜甜,见了虞城的蜜饯铺子定然走不动路,喻绥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阿然把每一颗都尝一遍,然后伸手抹去他嘴角沾的糖霜。 怎么不能多给他几日呢……剩这么几个时辰怎么够啊。 想着想着,喻绥嘴角便情不自禁弯了起来,他正要说“我们去吃桂花糕”,话未出口,便被人冷声截断,“你救他们了么?”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喻绥的笑僵在唇边。 沉默蓦地在两人之间疯长,像藤蔓缠上喉咙,勒得人喘不过气。 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灭了一盏,光影暗了半寸,落在沈翊然侧脸上,轮廓冷硬如刀削。 沈翊然觉出喻绥抱着自己的手臂松了些许,不再是方才那副无赖撒娇的模样。 他偏过头,终于肯看向喻绥的脸,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眉宇间笼着一层灰败的倦意,和霜打过的枯叶没两样。 沈翊然心颤了下,却分毫未软,又问了一回,“你救他们了么?” 喻绥救他们了么?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云锦配的药能不能救人,能救多少,能活多少,他都不知道。 他只是取了六滴心头血,然后把那些血交给云锦,就跟甩手掌柜一样,什么也没管了。 喻绥不知道那些血有没有用,不知道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人有没有被救活,不知道抱着孩子的妇人,磕破了额头的老者,躺在地上等死的少年,有没有等到那口药,有没有燃起生的希望。 喻绥不知道。 喻绥的心连着魂都怔了,铺天盖地无力的潮,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浪。沮丧砸得他懵了一瞬,接踵而来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茫然。 “啊?”喻绥恍惚。 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灰败的脸,磕破的额头,哭瞎的眼睛,发不出声音的嘴唇。画面一张张地在喻绥脑海里翻过去,织成叫人喘不过气的书。 喻绥窜上些怨念。 不是对沈翊然的,是对自己的。 他怎么能忘了呢?怎么能在外面那些人还在受苦,还在等死的时候,在这里想什么去尘界玩呢?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喻绥张了张嘴,他该解释点什么的,该告诉阿然,他没有不救,他真的没有不救,他只是……他只是无能为力了。 望着怀里人沉静的眸子,喻绥嘴边的怨怼便咽了回去,咽得他喉咙发疼,咽得他眼眶发涩。 喻绥不想对着沈翊然发脾气,他舍不得。 他对着谁都能发脾气,对着那些不长眼的,上赶着找不痛快的仙门修士,想骂就骂,想杀就杀。总归背锅的是原主。 可对着阿然,他舍不得。 喻绥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连一个不耐烦的眼神都舍不得给,哪怕一点点的怨念都觉得是对阿然的亵渎。 “我……救了吧。”喻绥很害怕,害怕沈翊然不信他,害怕沈翊然对他失望。 喻绥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沈翊然的脸,给人揉肚子的手没停,想再说点什么来弥补心虚的语气,可他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喻绥连自己救没救人都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沈翊然冷睨着他。 喻绥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冷得他想发抖,可他不敢躲,也不敢逃。 他无措地垂着眼,任凭人打量的视线钉在他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沈翊然道:“你若是不想救,便不必勉强。” 喻绥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下,那下剜得太深了,深到连血都来不及涌出来,只有一阵空荡荡的让人想蜷缩起来的疼。 没人告诉他取心头血这么疼啊,怎么疼了这么久也不见好呢。喻绥心道。 喻绥为自己辩解,“没有勉强没有勉强。”卑微又慌张,喻绥眼尾泛红,勾着讨好谁,又要证明什么的笑,“真的没有勉强。阿然,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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