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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越来越晕。 眼前的路愈来愈模糊。 熟稔入骨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浓到沈翊然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似是回到了潜意识都忍不住放松的地方。 半个世纪那么久,沈翊然撞进了个温热的怀抱。 * 喻绥刚从大典上下来。绯红的衣袍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到他背上。触感又是真实的而温热的,软软的,还在颤抖,喻绥毫无征兆地愣住,脑子乱糟糟的思绪七拐八拐,莫名害怕转身看见的不是自己想见的人。 于是,喻绥在愣神中回身,看见了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沈翊然的脸还是很好看,美人眉心微蹙着,像是忍着不适。长睫沉沉的,半阖着,遮住了清冷的眼眸。嘴唇泛着淡淡的血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就那样站在喻绥面前,赤着脚,穿着单薄的寝衣,墨发散乱,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不受控的两只手,正轻揪着喻绥腰侧艳红的衣料。 像是怕他跑掉。喻绥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下。 说不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多些,还是温软美人入怀,冷梅香活络起来的愉悦多点,喻绥的嗓子哑得不得了,“阿然醒了?” 沈翊然定定地望着他。这个人很高,比他高。 眉目如画,桃花眸不笑自生情,穿着绯红的衣袍,很好看。身上有沈翊然熟悉的气息,让他一闻到就觉得安心,就想靠上去的气息。 他想起方才那人的话。 夫君……这个人,是他的夫君么。 沈翊然嘴唇动动,嗓音轻轻的,他还是拿不准的,言语镶些刚醒来的人的软糯和不确定,“夫君……” 喻绥瞳孔骤缩。我靠。 谁来告诉他,自己这个耳背还有没有得救,白日梦都荒谬成这样了么,他好好一个美人仙君不会中邪了吧? “夫、君……”沈翊然又唤了声,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练习,强迫自己习惯。他的头越来越晕,脚底传来酥酥麻麻的刺痛,腿也软得快要站不住。可扯着喻绥的衣料还是固执地不肯松手。 沈翊然站不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不抱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想法为什么是这个人会抱住自己,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让他叫出人的名字,“喻绥……” 沈翊然发现自己好像更能适应直接唤人的名字,那他……夫君会介意么。他不安地掀起眼皮去看人。 操。要不要这么犯规。 他招谁惹谁了,喻绥喉结攒动,他总能觉出人的失力,揽住沈翊然软绵绵的腰,把沈翊然身子带进怀里,又温柔地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掌心贴着沈翊然的额头探了探。 烫的。果然发烧了。 他这么大一个老婆,脑子不会烧坏了吧。算了,坏了就坏了,他能养。喻绥宽慰自己。 “阿然。”喻绥轻着声线问他,“你知道我是谁么?”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好闻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他半阖着眼,疲惫得不想动弹,却还是撑着最后的气力薄唇翕动着回,“喻绥……” 然后,怕人不开心似地,蜷在人怀里的昏昏欲睡的人又轻补了一句,“夫君。”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冷潮的雪被闯入者一无所知的莽撞融成润泽的水珠淋漓地覆着跳动不息的心脏。 喻绥将脸埋进沈翊然颈侧,和以往每回都一样,唯一不变的是抱着的人是有生气的,喻绥的肩膀轻颤着,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翊然被人抱得很紧很紧,他觉得抱着他的人好像很难过。他动了动,费力地抬起手,指节纤长的手覆在喻绥的后脑上。笨拙而生疏,像是在模仿谁,给人点安慰。 “喻绥……”沈翊然涩着嗓子说:“不走……”也不知是承诺自己不走,还是叫人不要离开。又或者二者皆有。 喻绥的身体僵硬着,抬脸。 沈翊然眼帘沉沉地垂落,被暮色浸透的羽翼,再也托不起光亮。唇角残留着半缕未散尽的温热,是方才无声念过的名字,消融在拥着他的人胸前,“喻绥……” 手指在人墨发中端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在触到熟悉的温暖时,骤然失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只在喻绥红色衣襟上留下若有若无的褶皱。 沈翊然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眸子穿过越来越窄的缝隙,看见了一双眼睛。 很红,不是映着霞光的红,是浸透了整条银河也洗不淡的红,深得像要把人永远刻在里面。 泪从沈翊然合拢的眼角滑落,正好落在那人抬起的手背上。 继而,昏睡过去的人被拥进更深怀抱,耳边有人沙哑而颤抖地一遍一遍唤着,“阿然……阿然……”就和沈翊然梦里的嗓声重合。
第136章 我帮阿然揉揉,好不好 喻绥将昏过去的人打横抱起,沈翊然在他怀里蜷缩起来,无意识地往人温热的胸膛里钻。他的眉心紧皱着,苍白的脸上浮出病态的潮红,滚灼的气息杂着闷哼,“唔……” 像是幼猫的呜咽,让喻绥的心跟着揪紧。 他想看清怀里人的脸,可沈翊然的墨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烧得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着艳色的唇,“阿然?”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沈翊然是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些,单薄的肩胛骨在喻绥掌心下轻颤着,像是冷,又像在忍着疼,“咳咳……”咳嗽从胸腔深处震上来,牵动着沈翊然单薄的肩胛骨一耸一耸。 “咳咳……”墨发随着咳声散落,几缕发丝撩过喻绥脖颈,烫得他心尖一颤,分明是烧进了骨子里的烫,沈翊然呜咽了声,“呜…喻、绥……”软得不成样子,像是幼兽在梦中受了惊。 “我在,我在。”喻绥抱着人往衡安殿走,忙应声,“阿然我在呢。” 怀中人却像是听不见,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弯成脆弱的弧,缩成小小一团,想把自己藏进安全的地方。 沈翊然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汗和着泪,轻颤的身体,随时都要坠落。 喻绥走得不快,生怕颠着了怀里的人。可怀中人还是不安地扭了下,干裂的唇张合,细若蚊蚋的声音递到喻绥耳畔,“冷…冷……喻绥、冷……” 他心头一紧,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凤羽披风随神而动,把人裹得更严实了些。怀中的身子确实烫得惊人,可偏偏又在发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颤,让沈翊然止不住地哆嗦。 “马上就到了,”喻绥嗓音贴着人滚烫的耳廓,声音沉得若夜色里的钟,“到了就不冷了。” 沈翊然烧得很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连呼吸都是烫的,又浅又急,像是胸腔里有什么在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喻绥心疼得不行,他腾出一只手,轻抚过人汗湿的额发,指尖不经意划过眉心时,沈翊然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唇角的弧度也软了下来,仿佛这触碰给了他安心的讯号。 “阿然乖,”喻绥走得快了些,就哄他,“抱着我呢,不冷了。” 沈翊然细瘦的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喻绥觉得出人揪住自己不放的力道,心疼得要喘不过气来,“傻子,烧成这样还知道抓着我啊。” 沈翊然自然没应他,又贴紧了些,唇间断断续续的咳,每咳一声,身子就跟着轻轻一颤。 喻绥加快脚步,忍不住暗骂当时这风水就是和他作对,折了个对角线才能见着殿宇的影子。 “阿然,”喻绥的唇贴着近在咫尺的烫意,呢喃,“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暮色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怀里的人又轻了两声,往喻绥颈窝里埋得更深。呼吸洒在喻绥皮肤上,烫得他眼眶发热,“阿然,不怕,”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马上就到了,到了就不难受了。” 沈翊然蹭了蹭他的脖颈,依赖得像在撒娇的意味,让喻绥的心软成了一片。 西下的夕阳追着他们的脚步,一路相随。 “咳咳咳……咳咳……”沈翊然皱着鼻子,哼哼唧唧地在对方怀里哼哼唧唧地,串惊天动地咳嗽。咳完,他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挂在喻绥身上,没气力睁眼了,鼻尖红红的。 喻绥大步朝内室走去,边走边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几不可闻的呻吟沉在他耳边,蹙紧的眉心诉说着难以忍受的痛苦,“阿然。”他又唤了声,声线绷着,“阿然,听得见我说话么?” 沈翊然的长卷的睫颤颤,没睁开,鼻尖蹭过喻绥温热的颈侧,惹动战栗。说话的声音被咳嗽声吞没,“…冷……” 他将人抱得更紧,大步跨入内室,把沈翊然放在那张宽大的软榻上。锦褥柔软,可沈翊然一沾到榻面,整个人便缩得更紧。 沈翊然的膝盖蜷起来,手臂弯曲护着胃脘的位置,手指攥着身下的锦褥。 “冷……”沈翊然又喃喃了声,嘴唇抖着,上边干裂出纹路,有几处渗着血丝,“好冷……” 喻绥单膝跪在榻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掌心触到的肌肤烫得惊人,比方才还烫,可沈翊然却在喊冷,整个人蜷缩着颤抖,牙齿轻轻叩击,打着冷战。 “发热了。”喻绥说:“阿然,是发烧了,不怕,没事的,”喻绥弯身想先帮人将凤羽披风解下,沈翊然缩成这样,他又不太敢碰,摸着空子燃了张传讯符找云锦过来,“阿然,我在这儿呢。” 沈翊然紧凝的眉心松开了点,蜷缩的身体也似乎放松了一丝。胃脘处的痉挛却不放过他,身子倏然绷紧,蜷缩得更厉害,膝盖就要抵到胸口,“唔…疼……”吟唤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晕着哭腔。 喻绥见不得人疼,喉结不听使唤地滑滑,手覆上沈翊然紧按着胃脘的手背,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隐隐浮现,凤凰灵息藉由手掌渡过去,渗透进人痉挛的肌理。 “我知道。”喻绥慌不择路地去抱他,将人揽进怀里,才算定了定心,不再口不择言地重复没意义的字眼,“我知道疼。我帮阿然揉揉,好不好?” 沈翊然张了张唇,嗓声哑得说不出话,将攥着锦褥的手松开,转而攥住了喻绥的衣袖算作回应。 喻绥一面揉着,一面慢条斯理地去解人的披风。 沈翊然就不扯着他了,似是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一把拉住披风末端盈蓝色的羽毛,掀起潋滟水澜的眸子控诉拿他东西的人。 喻绥被人看得半点脾气也没了,老老实实放下作乱的手,转而捻了个咒将凤羽披风直接幻没了,沈翊然的眉心在他的揉按下,才松开了些许,手上抓的玩意就不知所踪了,“咳咳……”
第137章 阿然还认得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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