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拉尔扶着帐门站定,高声道:“巴彦谋反篡位,已被格日勒可汗诛杀!从此部落归于正统,凡助纣为虐者,既往不咎;忠心效命者,重赏!” 族民们高呼万岁。格日勒转头看向乌拉尔,她并不想靠杀戮获得权利,但现在,她不得不杀了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格日勒将巴彦的头颅掷于地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害我族人受苦,今日血债血偿!往后掌掌部落,必护佑大家安居乐业!” 帐内,洛少游将暗七放在软榻上,撕开他染血的盔甲,只见伤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 军医匆匆赶来,清创、敷药、包扎,动作不敢有丝毫怠慢。 暗七始终昏迷,眉头紧蹙,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显然承受着剧痛。 格日勒站在榻边,望着暗七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沉声道:“他救了我们所有人,此恩必报。” 乌拉尔点头附和:“待他醒来。” 乌拉尔守在榻旁,指尖抚过暗七冷汗涔涔的额角,目光落在他后颈那片隐约发黑的皮肤时,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军医刚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收拾药箱时忍不住叹息:“大人,暗七大人肋骨断裂三根,失血已达险境,这些尚且是肉体受得损伤,更棘手的是蛊毒——毒性已侵入经脉,若再寻不到解蛊之法,便是神仙难救,且这蛊毒还损了他的目力,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乌拉尔浑身一僵,指尖颤抖着抚上暗七紧闭的双眼,喉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曾无数次见暗七于刀光剑影中视物如炬,如今那双能洞察危机的眼睛,竟可能永远陷入黑暗。 是他害了暗七。 格日勒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沉声道:“立刻传令下去,遍寻部落内外懂蛊之人,哪怕翻遍草原雪山,也要找到解蛊之方!” 格日勒欲退,却被乌拉尔抬手叫住。 “不必。” 乌拉尔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知晓解蛊虫之法,等暗七身上的伤稍加恢复,我便会离开,届时,洛少游,便劳烦可汗与大人照看。” 他眼底已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哪怕付出一切,他也必须让暗七活下去。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一早就知道冰草在哪,为了走剧情一拖再拖,而现在暗七为了救自己成了这副样子。 他快死了。 这个念头不断敲击着乌拉尔——不,应该说是顾以期的大脑。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暗七的一瞬间,他改变了暗七的结局,也改变了自己的轨迹,所以他必须对暗七负责。 洛少游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会遇到阻碍、会受伤,可无论如何他都能活下去,赢得自己的结局,但暗七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早就该死的配角。 过了大约七日,暗七都昏迷不醒。 他的情况确实稍好了些,烧退了,但意识依旧模糊。 乌拉尔经常坐在他的床榻旁,他能看到原本红色的刺青之下不断波动的血管。 帐帘合上,帐内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兽皮炉里木炭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 「系统,这种关键时刻你跑哪去了?」 「哔哔……刺啦刺啦……哔哔」 「0224号……呲……系统为您服务……呲呲」 这个该死的系统终于上线了。 顾以期额角青筋暴起,对着脑海里刺啦作响的系统低吼。 「早不吭声晚不吭声,非要等他半只脚踩进鬼门关才冒头?!」 系统的杂音骤然掐断。 「宿主未触发紧急求助指令,且剧情干预需维持能量平衡,此前操作已属违规」 「违规?」顾以期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他快死了!你的狗屁平衡能给他续命吗?!」 系统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系统沉默许久,又用它那好像几百年前的老座机一样的声音和顾以期说。 「唯一解法——我可以告诉你,但这是有代价的」 第52章 迷梦 暗七觉得自己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声响,没有温度,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随时会散。 他想抬手,却发现四肢重若千斤,只能任由那片黑将自己裹得更紧,仿佛要融进这虚无里。 他有些累了,也忘记自己想做什么了。 远处亮起一点微光,微弱却执拗的飘到他的眼前。 他下意识地朝着光的方向飘去,脚下不知何时有了触感,竟是一片柔软的草地,草叶上还沾着细碎的露,凉丝丝的,带着点真实的气息。 微光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扇半掩的窗。他飘到窗边,往里望去—— 屋里的陈设陌生又古怪,没有雪白的墙异常光滑,暗七想这大概是最优秀的工匠制造的房屋,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方正的木桌,桌上摆着一个发光的长方形物件,像块会亮的玉。 桌前坐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衣物,料子顺滑,颜色是纯粹的黑。 那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过脸来。 暗七的心猛地一缩。 是乌拉尔,又不是乌拉尔。 这人眉眼和乌拉尔完全不一样,但他却能一眼看出。此时的他少了部落首领的沉稳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倦意与焦躁。 他眼底没有草原的风霜,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指尖在发光物件上快速点动,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声音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腔调。 “该死的游戏,我砸了你……” 那人咬着牙,语气里满是焦灼。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阿期,别趴在桌上了,饭都做好了,快过来吃。” 暗七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素雅衣裙的女子走进来,眉眼间带着笑意,伸手将那人手边一本厚厚的书抽了出来,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天天抱着手机看,眼睛都要熬坏了,先吃饭,吃饱了再玩你的游戏。” 那人抬起头,脸上的焦躁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七从未见过的柔软,他站起身,应了声“好”,脚步轻快地跟着女子走出房间。 暗七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透过另一扇门,看到屋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仿佛能穿透这层虚无,传到他的鼻尖。 他看着那人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嘴角还带着笑意,可吃着吃着,眼眶却突然红了。 女子察觉到不对,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那人摇了摇头,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妈,我想你了。”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孩子,我不就在这儿吗?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这么幼稚。” 那人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暗七飘在一旁,心里莫名一酸,他看着那人脸上的泪,竟觉得那眼泪比草原上的雨水还要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原来,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乌拉尔”,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也会对着至亲之人,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暗七看到他变成了自己熟悉的样子。 “暗七不能有事,他要是死了,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那人却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对面的母亲慌了,赶忙抱着自己的孩子,“以期,这是怎么了?” 暗七怔怔地看着。他认得乌拉尔的眼神,是运筹帷幄,是沉稳果决,可眼前这人,眼底翻涌的是赤裸裸的忧伤、是痛楚,那是属于“顾以期”的、从未在乌拉尔脸上显露过的情绪。 原来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也会怕,也会慌,也会为了他这种无足轻重的生死,乱了阵脚。 暗七想伸手去碰那扇窗,指尖却穿了过去,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 顾以期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埋在母亲怀里的脸闷闷地溢出哭声,像迷路孩童的呜咽,带着满心的惶恐与悔恨:“妈,我怕……我怕他真的走了,我救不了他……” 母亲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温水:“傻孩子,游戏里的角色而已,别太当真了。” 可她不知道,那对顾以期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游戏角色。 暗七看着他攥紧母亲衣角的手,指节泛白,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蔓延开来。 这时,那扇窗棂突然开始晃动,微光变得忽明忽暗,屋里的景象也渐渐模糊。 暗七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将自己往回拽,耳边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唤。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还在母亲怀里哽咽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让那个为他流泪的顾以期,独自留在原地。 黑暗再次涌来,却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虚无。 那股拉扯力越来越强,耳边的呼唤也愈发清晰——是洛少游带着哭腔的喊声,是格日勒低沉的催促,还有一道熟悉的、带着颤抖的男声,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暗七,醒醒……我在。” 是顾以期。 暗七下意识地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挣了挣,原本重若千斤的身体竟有了一丝松动。 他能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细微的起伏,不再是之前那缕随时会散的烟,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重量,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点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那道身影。既是部落里沉稳的乌拉尔,也是那个在母亲怀里哽咽的顾以期。那人眼底的惶恐与悔恨,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成了此刻最有力的支撑。 他想回应,想告诉他自己听到了,想让他别再哭了。 喉咙里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像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顽强的生机。紧接着,眼皮也开始轻轻颤动,仿佛有光在黑暗的尽头等待,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睁开眼,看到那个为他乱了阵脚的人。 “他有反应了!”洛少游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狂喜。 模糊的光影中,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焦灼,眼底布满红血丝,却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像漫天星辰坠落其中。 “暗七……”顾以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指尖的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你醒了。” 暗七望着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第53章 只属于我的笑意 原来,原来他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