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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起身从自己的行囊里翻出个油纸包,里面是蜜饯。 “这还是我给你留的,自从到了这北地没一天安生日子,都把它忘了。” 他说着就要去架水壶煮茶,后背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让他动作一顿,眉头拧得更紧。 暗七的耳廓微动,精准捕捉到他吸气的声线,灰色的眼睛立刻转向他:“你又疼了?” 顾以期摆了摆手,强忍着不适把茶叶丢进茶壶。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暗七盯着那壶升腾的热气,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剑鞘。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带着一丝暖意。 “那天在山洞,” 暗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火塘里的灰烬,“你抱了我。” 顾以期正在添柴的手一顿,脸上又泛起可疑的红意:“那不是我陷入幻觉了吗,我意识不清醒。” “我知道。”他打断他。 暗七微微颔首,灰色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你救了我,照顾我,对我好。所以我想……对你更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我不知道,这种好,和你说的友情,一不一样。”
第60章 如果我愿意为你死呢? 顾以期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无奈。 他要怎么向一个没谈过恋爱,还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剑客解释爱不爱呢? 他叹了口气,把煮好的茶倒进两个粗陶碗里,递了一碗给暗七:“先喝了吧,趁热。” 他看着暗七接过碗,继续说道,“好也分很多种。兄弟之间的好,是互相照应,是危难时能把后背交给对方。而男女之间的好,是……是想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想为她做所有事,甚至可以为她去死。” 暗七捧着温热的陶碗,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蛊虫的躁动似乎也平息了些许。他低头看着碗里翻滚的茶汤,轻声问道:“那如果,我想为你去死呢?” 顾以期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咳嗽了两声,脸颊涨得通红:“你这,说什么胡话!” 他放下碗,伸手敲了敲暗七的额头,“我们是兄弟,自然该互相照应,但也不能动不动就说死啊!等我们解了蛊,还要一起去草原上赛马,去喝最烈的酒,去看最漂亮的姑娘呢!” 暗七没有躲闪,只是抬眼望着他,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顾以期来了兴致,暂时忘了刚才的尴尬,“等这事了结了,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草原豪情!” 顾以期说着,却突然没有声音了。他……接下来的剧情…… 暗七静静地听着,暗七静静地听着,察觉他气息微滞,灰色眼眸凝在他脸上,睫毛轻颤,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以期说着,却突然没有声音了。他指尖顿在半空,目光落在帐外飘飞的雪粒上,忽然想起归程在即,回了白棘便是与苏莱曼正面相对,前路凶险难料,那些畅快肆意的念想终究遥远,喉结轻滚,话头蓦地卡住,眼底的亮色淡了几分。 没几日。 他们和使者就准备返回白棘,马匹备好鞍鞯,巴图骑着一匹黑马在前面引路。是格日勒要求他来带路的,她说巴图不喜北地的生活,就当去去白棘散散心。 顾以期翻身上马,指尖攥紧缰绳,望着白棘的方向,眼底沉凝,不知回去后又要面对怎样的风浪。 洛少游挎着行囊翻身上马,衣摆被晨风扫得轻扬,他拍了拍马鞍上的尘霜,赶至顾以期身侧,语调轻快:“总算能动身回白棘,这几日雪落不停,倒把人困得闷了。” 他晃了晃腰间系着的小囊,眼底带些松快。 “乌拉尔哥,此番多谢你,送物之事虽有波折,总算稳妥了结。” 顾以期笑了笑,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暗七,见他始终凝着顾以期的方向,剑鞘冷光衬得身形愈发沉敛,便没多话,只道:“同路返程,不必客气,回去后各司其职。” 暗七牵着马走在他身侧,沉默随行,唯有腰间剑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顾以期肩头微顿,侧过脸时,恰好见雪粒落在暗七发间,沾着细碎白霜,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剑穗垂在身侧,随微风轻晃。 他现在还是看不见什么东西,在听见什么声音的时候眼珠会下意识的转动,最后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即便这样暗七的感官还是那么强,顾以期还是会被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真强啊,好羡慕。 顾以期喉间发涩,扯了扯唇角。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这个身体才十二岁,手无缚鸡之力,他用了很久才把弯刀学的勉强能看。乌拉尔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人,他为了让自己活下来不断逼自己才活到现在。 而他,成为乌拉尔后,他也必须经历这些。 使者催马上前,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细碎雪沫,一行人踏着晨光往白棘方向行去。 风裹着寒意扫过面颊,顾以期拢了拢衣襟,余光瞥见身侧暗七始终半步不离,剑鞘冷光衬着他挺拔身形,竟比身后雪原更显沉稳,纵是前路未卜,心底那份惶惑竟淡了几分。 行至半途,天色忽暗,铅云压得极低,似有风雪欲来。暗七忽然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前方密林,指尖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沉声道:“有人。”话音未落,林间已窜出数道黑影,刀光在阴云下闪着寒芒,直扑队伍中来。 顾以期心头一凛,握紧缰绳稳住身形,刚要开口,便见暗七已翻身上马,腰间长剑出鞘,寒光掠起,瞬间挡在他身前。 剑刃劈砍间带起锐响,黑影应声倒地,暗七灰色眼眸冷得像冰,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雪地上很快溅起暗红血迹,与白雪相映,刺得人眼酸。 黑影越涌越多,刀风裹着寒气扫向马鞍,顾以期攥紧弯刀翻身下马,刀刃出鞘时带起冷响,勉强格开身侧袭来的攻势,腕骨却被震得发麻。 洛少游亦抽剑迎上,剑光流转间挑杀数人,余光瞥见顾以期略显吃力,忙侧身替他挡下背后偷袭,沉声道:“小心身后!” 巴图骑着黑马冲在前方,马鞭甩得凌厉,将围上来的黑影撞开数步,黑马嘶鸣间蹄子踏碎积雪,溅起的雪粒混着血迹四散。 暗七长剑翻飞如流霜,每一次挥砍都精准斩断敌人臂膀,灰色眼眸里无半分波澜,只在顾以期身形微晃时,剑尖下意识往他身前递了递,替他拦下擦过肩头的刀光。 顾以期喘着气,掌心沁出冷汗,弯刀在手中沉甸甸的,视线紧盯着眼前的黑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暗七皱眉,顾以期的身体比以前弱很多。 暗七耳尖微动,捕捉到左侧密林里传来的破空声,猛地转身挥剑,剑光劈开袭来的飞镖,同时伸手拽住顾以期的手腕往身后带。 顾以期重心不稳撞在他肩头,鼻尖蹭过他带着寒气的衣襟,还没回神,便见暗七已提剑冲上前,剑刃穿透黑影胸膛,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沓。 顾以期余光瞥见暗七发间的雪霜混着飞溅的血珠,侧脸冷硬如雕塑,剑刃上的血迹顺着锋刃滴落雪地,晕开一小片暗红。 “记得留活口。”顾以期提醒道。
第61章 卓玛的家 暗七剑锋顿在半空,指尖微收,剑刃贴着黑影肩胛划开一道深痕,将人踹跪在地,手腕翻转间剑鞘扣住其后颈。 他侧过脸,灰色眼眸扫向顾以期,没应声,却也没再下杀手,只身形微侧,听话的将那名活口挡在两人与密林之间,隔绝了潜在偷袭。 顾以期松了口气,攥着弯刀上前,靴底踩过积雪与血迹,咯吱声混着周遭残余的喘息格外清晰。 他俯身看了眼那蒙面的黑布,指尖刚要去揭,对方突然挣扎着往腰间探去,暗七眼疾手快,长剑鞘柄重重磕在其手腕,骨头碎裂声轻响,对方痛呼出声,腰间短匕坠落在雪地里,溅起细碎雪沫。 “谁派你来的?” 顾以期语气沉冷,眼底没什么波澜,这类截杀早已见怪不怪,凡出门必遇袭已经是套路了,他演的都烦了。 顾以期问话时余光仍留意着四周密林,“还有别人么?” 那个人咬牙瞪着他,喉间嗬嗬作响,竟猛地偏头往一旁石头上撞去,洛少游快步上前按住他后颈,主动把他的头撞在石头上,一下晕过去,力道恰到好处。 暗七站在顾以期身侧,剑刃垂在身侧,血迹顺着锋刃缓缓淌落,渗进积雪里。 他耳尖微动,捕捉到密林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有人在退走,灰色眼眸凝向声响处,指尖按在剑柄上,周身气息冷了几分,却没追上去——他始终记着顾以期在身侧,不敢离得太远。 “森林有人。” “你追的上么?” “很难,对方轻功不在我之下,我可以试试。” 顾以期摇摇头,指着地上的人:“他一人就够了,况且也得有个腿脚快的回去报信。” “捆起来带在上,回白棘再细审,自有他用。” 巴图早已勒住马缰等候,见状翻身下马,从行囊里翻出绳索,利落将这个捆紧。 巴图上马前还专门转过头对顾以期说: “你身边总是会发生很多奇怪的事。” 顾以期没回答。 洛少游收剑入鞘,擦了擦指尖沾的血渍,走到顾以期身边,压低声音:“看这身手路数,倒不像是木尔的人,木尔手下多是蛮力,没这般利落的剑法。” 顾以期点头,指尖摩挲着弯刀刀柄,眼底沉凝:“白棘藏着心思的人本就多,看我不顺眼的就更多了。” 他抬眼看向暗七,见对方仍凝着密林方向,发间雪霜混着血珠愈发明显,灰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便伸手扯了一下他的头发,把上面的血抹干净。 “别追了,先赶路,此地不宜久留。” 暗七闻言,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顾以期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上,喉结轻滚,没说话,只是默默颔首,脚步仍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 一行人重新翻身上马,活口被巴图拖拽着跟在马后,积雪被马蹄反复踩踏,暗红血迹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天色愈发阴沉,寒风卷着细碎雪粒打在脸上,顾以期拢紧衣襟,回望了眼身后密林,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知晓这半路截杀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风浪,还在白棘等着他们。 卓玛挥斧的手猛地顿住,柴刀嵌在木柴里晃了晃,见雪地里一行人风尘仆仆,衣摆沾着血渍与霜雪,当即扬声喊:“卡德尔,出来搭把手!” 屋内很快窜出个壮实身影,卡德尔搓着冻红的手,见众人狼狈模样,快步上前帮巴图拽过被捆的活口,又伸手去接顾以期的马缰。 “本来看你来我还是挺高兴的,但看你们这样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卡德尔一边帮他们收拾东西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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