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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期耐心听着，偶尔颔首应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唯有那赤色的发丝，在殿内的烛火下泛着倔强的光。 “此次除了物资奖赏，” 王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顾以期。 “朕还准你自由出入王庭藏书阁，查阅历代兵法典籍，往后，你便留在苏莱曼身边吧。” 这话一出，殿内文武百官皆露出惊讶之色，纷纷侧目看向顾以期。 留在苏莱曼身边？这哪里是重用，分明是父王的制衡之术。 明着让两人共事，实则借他的存在监视苏莱曼，又用苏莱曼牵制他，苏莱曼和他即便关系再好，他也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怎么能允许别人如此侵犯自己的利益。 好友可以分享二人之间的困苦，却不能真的将自己的内里完全剖开给对方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抬眸，躬身谢道：“儿臣遵旨，谢父王厚爱。” 顾以期缓缓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儿臣定当尽心辅佐胞弟，不负父王所托。” 退朝的队伍缓缓走出大殿，百官三三两两议论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顾以期的红发，有好奇，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莱曼快步跟上前来，伸手便拍他的肩膀：“乌拉哥，往后共事，可就全靠你多帮衬。” 顾以期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苏莱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懂了其中的深意，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顺势收回手。 待真正离开王宫，暗七也从一旁走出，站在顾以期身后。 顾以期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他已经把手伸到你我这里了，这才多久，他就发现咱们的关系了。” 他的目光看向苏莱曼，带着审视。 “苏莱曼，我说过，你要小心父王，有自己的心思。你还记得吧？” 苏莱曼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已没了方才的熟稔，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道。 顾以期也知道，苏莱曼一向把父王当做榜样，这么直接和他说，也没什么大用，毕竟从小养起的习惯，哪有那么好改变。 “我明白。往后公事公办，私下少接触便是。只是……” 顾以期眸色微动，知晓苏莱曼的难处，语气稍缓：“我自有分寸。你也保重，别让他抓到把柄。”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无奈。 苏莱曼终究是先转身离开，背影在宫道的阴影里渐渐远去。 顾以期望着他的背影，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多年挚友，终究还是被皇权这把刀，划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鸿沟。 他很害怕这段剧情，难道他以后还会和苏莱曼决裂吗？ 天色已近黄昏。 顾以期提着一盏宫灯，独自走在回偏殿的宫道上，赤色的发丝被晚风拂起，贴在颈侧，带着几分凉意。 身后的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可闻，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暗七。 “不用跟着我。” 顾以期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暗七脚步不停，依旧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距离，声音低沉：“我要护你周全。” 顾以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宫灯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眸中情绪复杂：“暗七，你说，他现在这般待我，是不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 暗七迎上他的目光，灰色的眼眸深邃如潭，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敷衍，只是认真地说：“不管他为何，我会护着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顾以期早已冰封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他怔怔地看了暗七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 “走吧，回家。” 他沉声道，转身便走。 暗七默默跟上，灰色的眼眸始终落在他身上。 方才顾以期语气中的怅然，他听得真切，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如影随形，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行至无人处，他才低声开口：“华老头说，今日需再服一剂药。” 顾以期脚步未停，淡淡“嗯”了一声，不自觉放松了些许。 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唯有身边这道沉默的影子，让他稍稍安心。 他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暗七望着他的背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快步跟了上去。 宫道两旁的树影婆娑，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一路延伸向夜色深处。
第76章 我从未想过离开你 偏殿内烛火摇曳，顾以期刚将碗底最后一口药汁饮尽，华老头便迫不及待地拽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暗七方才被他支去库房取药材，此刻殿内只剩两人，老头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脉象怎么回事？” 华老头语气急促，指尖用力按压着他的脉搏，“前几日还只是蛊毒潜伏，怎么今日竟满是换命蛊后期的副作用？心悸、阴虚、脉络滞涩……这些都是蛊虫吸食精元的征兆！” 顾以期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青筋隐现，声音平静无波。 “先生何出此言？我身上哪有蛊虫的痕迹？” “哪有痕迹？”华老头猛地松开他的手，伸手就去掀他的衣襟，指尖狠狠点在他领口下青黑色蛊印上。 “这东西还嵌在你皮肉里！可老夫探遍你全身，竟感受不到半分蛊虫的活气！”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顾以期的肌肤，眉头拧得更紧。 “换命蛊生死相连！暗七那小子如今脉象沉稳，连蛊毒发作的时辰都安稳无虞，你却反倒成了这副模样——不是你替他分担了蛊毒，还能是什么？” 顾以期下意识侧身避开，喉间泛起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眸色依旧平静。 “先生多虑了，许是这几日处理王庭事务，操劳过度所致。” “操劳？” 华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换命蛊的毒性霸道异常，若不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剥离蛊虫的毒性转嫁到自己身上，绝无可能出现一方好转、一方恶化的情况！可你身上连蛊虫的气息都没有，这毒性究竟是怎么缠上你的？” 他绕着顾以期转了两圈，像是跳大神，手捋着胡须喃喃自语：“怪哉！真是怪哉！难道你找到了什么秘术，能只引毒性不引蛊虫？还是说……” 华老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以期：“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将暗七体内的蛊虫封印，还转移到自己身上？” 顾以期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微微攥紧。 “先生无需多问，我自有分寸。” “分寸？你这是拿命换命！” 华老头气得跺脚，“这样下去，不出半月，你便会经脉尽断而亡！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话音未落，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暗七提着药材走进来。 灰色的眼眸瞬间捕捉到顾以期苍白的脸色和华老头的怒容，脚步一顿，沉声问道：“怎么了？” 顾以期立刻收敛神色，对华老头使了个眼色，淡淡道：“没什么，先生嫌我喝药太慢，正在教训我。” 华老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夺过暗七手中的药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生火熬药！今日这药，必须盯着他喝完！” 暗七虽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默默走到炭炉边添柴生火。 华老头将药材重重拍在案上，指着顾以期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你这犟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蛊毒反噬可不是儿戏，再瞒着不说，真等经脉尽断那天，神仙都救不了你！” 顾以期靠在榻边，指尖抵着胸口压制翻涌的气血，只淡淡摇头。 “先生不必多言，我自有考量。” “办法？这就是你的办法？” 华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头看向一旁添柴的暗七，刚要开口，便被顾以期冷冷的目光制止。 “先生，此事与他人无关。” 顾以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华老头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终是长叹一声，狠狠跺脚。 “好！好一个自有办法！老夫不管你了！”说罢，抓起药箱拂袖而去，殿门被摔得“砰”一声响，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炭炉中火星噼啪的轻响。 暗七放下手中的柴禾，缓步走到顾以期面前，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与担忧。 “你身体到底怎么了？先生为何如此动怒？” 顾以期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什么。倒是你，若有一天能离开这里，你想做什么？” 暗七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一生似乎都只为守护顾以期而活，离开这里，离开他，他竟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顾以期的侧脸，他沉声道：“我不会离开你。” 顾以期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攥得更紧，声音却依旧平静：“我是说如果。” 暗七沉默了，灰色的眼眸牢牢锁着他的侧脸，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如果。” 他往前半步，身影笼罩在顾以期身前，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从我跟你的那天起，就没想过离开。” 顾以期喉间一涩，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傻话。” “不是傻话。” 暗七蹲下身，平视着他苍白的脸，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执拗。 顾以期一时有些气愤，他不想暗七做自己的影子，只为了自己而活 。 “你不能一直和我一起，你以后会结婚生子，会有自己的家庭。” 暗七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声音低沉而认真：“若真有那一天，便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种几亩田，养几只鸡，安稳度日。” 这是他在话本里看过的，退隐山林的大侠均是这样，只是他隐去了自己真正的想法，他想和顾以期过这样的生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顾以期，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呢？你想做什么？”
第77章 水色的炙热 顾以期垂眸望着盯着指尖，话梗在喉咙里。 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母亲，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十三年了，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时间一样吗？母亲鬓角会不会已经爬满白发…… 指甲掐进掌心，一丝血腥味在喉间散开，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想我母亲了，” 他转头看向暗七，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与茫然，像迷路的孩童。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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