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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什么?” 暗七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等你毒发身亡,让我替你收尸吗?” 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顾以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乌拉尔,你听着——从你带我离开宁王的那天起,我的命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你敢死,我就敢陪你一起死!” 灰色的眼眸里,痛苦与决绝交织。 暗七竟然将自己重要到可以舍命相陪,这就像虚构作品里描写的一般,如此不可思议,又如此令人心神向往。 顾以期望着暗七眼底的决绝,心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 “但你不能死。” 暗七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了几分,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的痛苦渐渐消失,他松开力道,却依旧没有放手。 “你答应我。”他说。 暗七松开手,身形骤然站直,整个人因为他的话有变成从前的他,方才眼底的柔意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冷硬沉凝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脆弱痛苦的人从未存在过。 顾以期一时有些错愕,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暗忖:这人怎么还会变脸? “你在这等着,我去叫华老头。” 暗七语气干脆,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 顾以期连忙伸手拦住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现在已经三更天了,离天明只剩一个时辰,华老先生年纪大了,折腾不起。再说,我的毒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的,不差这几个时辰。” 暗七脚步一顿,灰色的眼眸转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的毒不能拖。”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今夜我们先歇着,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跟你一起去找华老先生,顺便会合苏莱曼他们,敲定营救赵思瑶的计划。” 他看着暗七紧绷的侧脸,补充道:“听话,现在去叫华老先生,反而会打乱我们的节奏。” 暗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却依旧不忘叮嘱。 “那你不许再逞强。” 顾以期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躺回榻上:“好,听你的。” 暗七见顾以期躺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搬了张椅子坐在榻边,脊背挺得笔直,像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顾以期哭笑不得,侧过身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守着你。” 暗七语气平淡,却带执拗。 “万一你夜里毒发,没人照应。” “没事的……” 顾以期无奈地叹口气,活了这么大,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从没被人这么看管过,浑身都不自在。 “你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回自己房间歇着去,明日还要办事。” 暗七不为所动:“我不困,我习惯了。” “我困。” 顾以期板起脸,语气强硬了几分。 “你在这坐着,我睡不着。赶紧回去,不然我今夜就不睡了,届时我身体更不好了,你负责?” 这话果然管用,暗七眉头微蹙,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站起身,却依旧不忘叮嘱:“有事立刻叫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 顾以期摆摆手,催促道,“快走吧。” 暗七轻轻带上房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守在门外,身形隐在阴影里。 月光透过窗棂,在顾以期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银辉,唇间偶尔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咳。 暗七悄无声息地潜入,身形隐在床侧的阴影里,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床上人的身影。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折返,只觉得方才守在门外时,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始终无法平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再靠近一点,再确认一次他安好。 他缓缓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顾以期的额发。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味。 发丝垂落,扫过顾以期的鼻尖,床上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脸颊恰好转向他,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细汗。 暗七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一种陌生的、带着隐秘悸动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竟让他生出几分近犯罪乎的快感。 他喉结滚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顾以期微凉的唇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唇间的温度—— 暗七猛地回过神,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心脏狂跳不止。 他慌乱地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人,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惊悸,又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怅然。 最终,他攥了攥拳,悄无声息地转身,如同来时一般隐入阴影,轻轻带上房门,将那片月光与床上人的呼吸,一同隔绝在身后。 门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暗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在狂跳的心脏上,茫然不解:自己方才,究竟是怎么了? 天刚破晓,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顾以期缓缓睁开眼。 暗七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冷硬沉凝的模样,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醒了?先把药喝了。” 顾以期坐起身,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随口问道:“这是什么药?” “华老头熬的。” 暗七语气平淡,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避开他的视线。 顾以期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还没去找他,他倒先熬好药了?” “是我交代的。” “什么时候?”顾以期反问。 “丑时。” “丑时?” 顾以期手一顿,无奈地扶额,哭笑不得。
第73章 城外的异动 “华老头近些日子本就为了调配药方熬心费神,日夜不歇,你倒好,丑时三更去叨扰他,这不是让他更难歇息吗?” 暗七闻言,脸上不见半分愧疚,反而微微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你比那些人更重要。” 话音刚落,就见偏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华老头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下泛着青黑,一脸残念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个药渣包。 见了二人便没好气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倒是舒坦,害得老夫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熬药,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顾以期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歉意:“华老先生,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他,让您受累了。” 暗七却上前一步,挡在顾以期身前,对着华老头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诚意:“劳烦先生。” 华老头被他这直白的态度气笑,翻了个白眼:“赶紧让他把药喝了,我再号号脉,看看这毒有没有再加重。” 说着,便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顾以期过来。 顾以期无奈地看了暗七一眼,暗七却回了他一个“听话”眼神,他只好端着药碗,仰头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眉头忍不住皱起。 暗七见状,从怀中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蜜饯,递到他嘴边。 顾以期一怔,下意识地张口接住,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味,他抬眼看向暗七,对方却已经转头看向华老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仿佛方才递蜜饯的举动只是无意为之。 华老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多言,只是示意顾以期伸出手腕。 华老头指尖刚搭上顾以期的手腕,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神色便骤然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下的脉搏虚浮无力,还隐隐透着一股阴寒的滞涩感,分明是蛊毒入体的征兆。 他刚要开口追问,顾以期却忽然抬眼,朝着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眼底藏着一丝急切的恳求。 暗七听力超绝,他也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只好这么眨巴着眼睛,脸都要抽筋了。 华老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键,这小子是不想让旁边那个臭小子担心。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故意板起脸,对着顾以期训斥道:“你这小子,乱吃些什么东西,把身子底子都搞虚了,两病叠加,自然看着严重。” 说着,他话锋一转,对着暗七,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也无大碍,先把风寒治好,再用我的方子调养个把月,便能痊愈。” 暗七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松弛,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却还是追问了一句:“当真无碍?” “老夫还能骗你不成?” 华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瞪了他一眼。 “我去再配两副巩固的药,午时过来取。” 说罢,便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转身回了偏房,路过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给顾以期递了个“你小子好自为之”的眼神。 顾以期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却被暗七按住肩膀。 对方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 “既然身子不适,便安分躺着,我去叫人准备早膳。” 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硬。 顾以期刚想反驳,门外便传来两道脚步声,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细微余响。 洛少游当先走入,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温润笑意的脸上此刻虽无凝重,却也收起了嬉闹,袖口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练剑场上过来。 他身后的巴图身形高壮,肩背挺直如松,手里还拎着柄长剑。 “乌拉尔哥,暗七哥。” 洛少游颔首示意,目光扫过顾以期苍白的脸色,随即沉声道:“我今天发现了些东西。” 原来这些日子,洛少游与巴图为掩人耳目,极少踏出房门半步。 巴图练了数日长剑,手痒难耐,执意拉着洛少游出城,想找一处宽敞的树林切磋剑法。 二人一路避开耳目溜出城外,寻到一片僻静老林,正待交手时,却忽然听到林深处传来盔甲摩擦的声响。 二人当即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隐匿在树丛后窥探。 只见一队身着玄铁铠甲的兵士正围在一块巨石旁,他们围着一张铺开的地图低声商议。 “那些铁甲军足有五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绝非寻常兵士。” 洛少游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看他们的部署,分明是在设伏。” “而且,他们身上穿的盔甲…像是中原部队专用。” 巴图攥紧了手中的长剑,眸色沉沉:“我们没敢打草惊蛇,悄悄退了出来。” 暗七的灰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大王子的人。”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大王子竟然和中原有所联系,这倒是超出了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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