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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伤是何时落下的，他竟半点不知情。 这些时日顾以期始终强撑，似在刻意隐瞒，偏他并非刨根问底之人，他不说，他也不会问，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 正议着，门外传来轻响，华老先生提着沉甸甸的药箱推门而入，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见顾以期面色，眉峰当即拧紧。 “几日不见，你怎么还受伤了。” 顾以期撑着榻沿起身，缓声道：“不碍事，先说药。” 说着引华老先生至桌前，摊开草药，指尖捻起几株。 “这是寻来的清热解毒药材。” 华老先生俯身细辨，颔首道：“药性偏烈，得加棘根调和，再添薄荷叶缓苦味。” 他取出瓷臼，将草药按比例碾碎，顾以期一旁筛药粉，动作轻缓稳。 华老先生揭开炉盖，浓苦药香顷刻漫开，他舀出碗药汁，药色深褐凝稠，先端一碗递向顾以期。 “药方初成，药性未定，但你现在情况相当紧急，不得不喝。” 华老头把碗推过来，等待着他自己做决定。 顾以期没半分迟疑，抬手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温热，仰头便将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瞬间浸满喉间，刚落腹便有暖意缓缓散开，可下一秒全身灼意骤然翻涌，似有烈火灼烧，咳意再也压不住，他猛地偏头掩唇，指缝间渗出道猩红，顺着指节滴落在衣襟上，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苏莱曼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肩，掌心触到他后背滚烫，眉峰拧得死紧：“怎么样？有效吗？” 一旁的暗七忙上前给他喂水，还拿出一块蜜糖塞到他的嘴里。 顾以期靠在他臂弯里缓了半晌。 “药性清邪，有用，只是药性偏烈，需减两分红花剂量，再添少许甘草调和寒性，便稳妥些。” 暗七眸色微动，抬步便要去端桌上药碗。 他手腕刚触到碗沿，便被顾以期抬手死死拦住。 顾以期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冷意，哑声道：“你不能喝。” “为何？” 暗七蹙眉追问，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满是不解。 “你今夜需再探石窟布防，来回奔走需保持绝对警醒，这药药性烈，喝了易滞缓动作，扰人心神，若遇突发状况，恐误大事。” 顾以期缓了缓气息，语气沉凝，“且你需留着精力配合调虎离山，试药之事，不必你掺合。” 暗七望着他眼底的决绝，又瞥了眼桌上药碗，知晓他所言非虚，虽仍有顾虑，却还是收回手，颔首应下。 “好。” 见暗七听了他的话，顾以期放下心来。 待他身体可以控制，四人又围坐桌前，继续商议后续计划。 苏莱曼必须时刻警惕，叮嘱众人行事需格外谨慎，不可轻易留下把柄，避免被二王叔等人抓住机会陷害。 众人达成共识，各自分工调查。 乌拉尔与华老先生紧盯试药事宜，确保药材熬制无差池。 其余人最好调查清楚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白发祭司背后之人。 众人商议完毕陆续离开，暗七却立在原地没动，身形沉凝。 乌拉尔转身看向他，挑眉问：“还有事？” 暗七缓步上前，俯身贴近，灰色视线直直锁着乌拉尔的眼睛。 他看不见，便在顾以期身上上下摸索 语气冷沉的说：“你颈后伤不对。” “不是疫病传染所致，伤口对不上，还有你的反应……” 他目光锐利，字句笃定，虽然并未直接对上眼神，顾以期却感到万分紧张。 “你一直刻意隐瞒，强撑着不肯说，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拉尔眸色微动，避开他的视线，沉声道：“不过小伤，不碍事，不必多问。”
第71章 二十七年的雪 暗七指尖力道骤然收紧，不顾顾以期的挣扎，一把扯开他颈后的衣襟，那片暗沉瘀紫的伤痕赫然暴露，边缘泛着的青黑纹路。 暗七的手抚上顾以期的皮肤，狰狞的血管在他的手下跳动，暗七的体温很低，顾以期浑身一僵，仓促间想拢住衣服，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暗七，你住手！” “这不是传染病，也不是小伤。” 暗七的灰色眼眸虽无焦点，却死死锁着他。 “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顾以期避开他的追问，喉结滚动片刻，硬声道：“不过是我研制药方的副作用，过几日便好，无需大惊小怪。” “什么药方要瞒着我？” 暗七步步紧逼，指尖按住那片伤痕，触到皮肤下隐藏的硬结，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难道……是我的药？！”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寝殿，暗七猛地醒悟过来，这些日子顾以期总借口试药避开他，派他去神殿也不只是因为信得过暗七，每每咳血他都能闻到血腥味，只是一直未直接点出。 他攥着顾以期衣襟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你一直在用自己试药？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以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偏过头去，喉间溢出一声低咳，指尖攥得发白：“药性未稳，我……” “所以你就拿自己当药引？” 暗七打断他，语气又急又怒，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你就这么对你自己吗？” 顾以期被问得脊背发僵，喉间的腥甜又涌上来，他偏头咳了两声，把血咽了回去。 不能让暗七知道。 “总不能让你……或是其他人去试。” “那你就不顾自己的命了？” 暗指尖死死按着他颈后的伤痕，力道大得嵌进皮肉里，乌拉尔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却没敢真的推开他。 暗七反手拽住乌拉尔的胳膊，搭上他脉。 那脉象虚浮紊乱，像被狂风搅动的湖面，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微弱的滞涩。 “脉象都乱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乌拉尔没想到暗七还有这招，但他一个剑术大师，懂一些简单的医理也是情有可原。 暗七的声音发颤，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与疼惜，“这药里毒素已经顺着经脉蔓延了，再拖下去，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顾以期腕间一僵，想抽回手，却被暗七攥得更紧。 他偏过头，避开暗七的视线，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辩解：“我能控制住……献祭大典结束后，我自会寻法子解毒。” “好啊，你都知道还与我装傻充愣。” “控制？” 暗七猛地加重指尖力道，顾以期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愈发惨白。 暗七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声音陡然拔高。 “你拿什么控制？拿你这条早就被毒素掏空的身子？顾以期，你告诉我！”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痛楚与愤怒，竟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顾以期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头一窒，下意识想去碰他的脸，却被暗七猛地挥开手。 寝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顾以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甚至都没意识到暗七叫的——是他真正的名字。 只能死死咬着唇，指节攥得发白，一滴暗红的血珠从他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暗七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烫得他喘不过气，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他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愤怒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淹没。 他想嘶吼，想问清楚为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他明明是个连视物都困难的人，此刻却能清晰地“看见”顾以期唇角的血迹，看见他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肉。 这种疼太陌生，太汹涌，比他当年挨的刀伤、中过的毒都要难熬。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到顾以期受伤、看到他隐瞒自己，自己会这么痛？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按在胸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不明白这撕心裂肺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乌拉尔看着他脸色发白直冒冷汗，伸手想要搀扶他。 “别碰我。” 暗七后退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 “你宁愿骗我、瞒我，拿自己的命去赌，也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在你眼里，我的人就这么不值得你信？” 顾以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不是的……暗七，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担心？” 暗七猛地转头，灰色的视线直直刺向他。 “你现在这样，才是让我最担心的！”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他声音嘶哑：“你是不是……还当我是那个宁王府的暗七？” “我以为我已经不是他了……我以为，在你这里，我早就不是那个只能藏在阴影里的死士了……” 二十七年的隐忍、二十七年的挣扎，从宁王府的刀光剑影到白棘的风沙漫天，他以为自己早已褪去过去的枷锁，以为顾以期是这世上唯一懂他、信他的人。 可此刻，顾以期的隐瞒与强撑，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他伪装的坚硬外壳，露出内里从未愈合的伤口。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 暗七的声音越来越低，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与迷茫。 “我以为，我们是不一样的……” 顾以期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暗七，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褪去了所有的冷硬与锐利，只剩下纯粹的受伤与无助。
第72章 你不会死 他张了张嘴，喉间的腥甜又一次涌上，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偏头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不是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艰涩。 “暗七，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死士。” 他缓缓上前一步，伸手想去触碰暗七苍白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我瞒你，不是不信你，是怕你为了我，又回到那个刀光剑影的过去。” 他的语气万般坚定，皆是出自真心。 暗七游离于小说之外，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不受系统控制的人，或许因为他本就是小说里的一个炮灰，也可能是在他救下暗七的一瞬间使他脱离了掌控。 顾以期的视线落在暗七灰色的眼眸上，那里翻涌着痛苦。 “你好不容易才从宁王府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再陷进去。等救了赵思瑶，等挫败了大王子的的阴谋，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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