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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人也在。”顾以期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巷口一棵老槐树下。那里立着两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似在闲聊。 跟在宁王身边许久,对皇宫的禁军也不免有些印象,他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正是某个禁卫的小队长。 暗七颔首:“禁军是明面上的,殿下的人是暗地里的。洛家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就看谁先动手了。” 顾以期沉默片刻,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思绪飞转。硬闯显然不行,禁军和暗卫双重把守,一旦暴露,不仅见不到洛少游,反而会打草惊蛇。他想起李宝琛说的那些话,赵家与洛家毗邻而居,又因赵思瑶和洛少游的事彻底撕破了脸,如今怕是巴不得洛家早些垮台。 “走,去赵家。”顾以期当机立断,转身便朝着屋脊另一头跃去。 暗七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如两道轻烟,在连绵的屋脊上飞速掠过,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赵家府邸离洛家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此刻却是一片静谧。 与洛家的剑拔弩张不同,赵家的庭院里栽满了翠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几分安稳的烟火气。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老仆正蜷在椅子上打盹,连门闩都只虚掩着。 顾以期与暗七落在赵家的后墙下,暗七抬手在墙上轻轻一拍,借力便跃上了墙头,又伸手将顾以期拉了上来。 两人循着灯火,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院的绣楼走去。 刚走到绣楼下,便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以期抬手叩了叩窗棂。 屋内的摔砸声骤然停了,片刻后,窗纸被人狠狠掀开一条缝,一张满是怒容的脸探了出来。赵思瑶看见顾以期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起一阵憋闷的火气,柳眉倒竖:“乌拉尔?你怎么来了?” 顾以期示意她噤声,暗七早已飞身跃入屋内,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后,才朝顾以期点了点头。 赵思瑶见他不请自来有些气愤的说:“诶诶诶,你们这是干什么?” 顾以期翻窗而入,屋内燃着一支安神香,淡淡的香气里却掺着一丝血腥气。 赵思瑶的侍女春桃被这两个闯女子闺房的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端着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也顾不上,只死死攥着衣角往后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惧,“他他他……他们是谁啊?!” “慌什么!” 赵思瑶没好气地瞪了春桃一眼,声音却不自觉放软了些,伸手将她拉到身后护住,“这两位是洛少游的好友,不是什么歹人。” 春桃埋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手指绞着帕子,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声应答。纵使知道是自家小姐的朋友,可这深夜破窗而入的阵仗,实在叫人没法不害怕。 “少游怎么样了?”顾以期开门见山,目光落在赵思瑶气红的脸上。 一提起洛少游的名字,赵思瑶更是火冒三丈,抬脚狠狠踹了下旁边的梨花木凳:“还能怎么样!被那个老顽固关在偏院了!” 她身边的侍女春桃一听到洛少游的名字,怕不怕也顾不上了,连忙上前,“小姐,老爷不让你管洛少游的事……” “我管他让不让!”赵思瑶回头狠狠剜了春桃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少游可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能不管他吗!” 春桃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眼圈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劝:“小姐,禁军把洛府围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赵家掺和进去,怕是……怕是要引火烧身啊。” 顾以期没插话,只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细细思索。 赵思瑶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是那个狗屎丞相干的好事!他非得揪着洛家不放,说洛家居心不良,暗地里贪墨了不知多少朝廷饷银,还把折子递到了御前!”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想往地上砸,手到半空却又硬生生顿住,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这下好了,洛家直接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官府的人也盯着不放,三天两头上门查抄。要是真被他们查出什么把柄,整个洛家都得完蛋!” 春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姐,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赵家也要遭殃的啊!” 顾以期眸色一沉,心头那点模糊的猜测霎时清晰起来。 那丞相当初就不想让太子继位,处处掣肘,与宁王暗中往来的传闻从未断过。此番揪着洛家不放,分明是和宁王联手,替他清除朝堂上的阻碍。 洛家手握兵权,又向来亲近太子,本就是宁王的眼中钉,如今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怕是难逃覆灭的下场。
第115章 倔强的小姐 他抬眼看向赵思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丞相发难的时机,是不是恰好在少游从白棘回来之后?” 赵思瑶一愣,随即狠狠点头,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可不是!少游前脚刚踏进洛府大门,后脚禁军就把洛家围了个水泄不通!那老东西怕是早就想动手,少游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 暗七一直立在窗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窗外的夜色,闻言终于回过头。 “宁王一定是害怕洛少游知道了他们和白棘勾结的线索,才如此着急要把洛家拿下。” 顾以期闻言,他缓步走到窗边,与暗七并肩而立,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落在两条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洛府宅邸上。 “白棘地处边境,是太子一手经营的粮马重地,宁王觊觎已久。” 顾以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冽,“他暗中勾结白棘守将,这事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肯定是当时在祭坛上,洛少游被看到了。” “该死。”顾以期懊悔的说,他当时不应该让洛少游掺和这种事。 赵思瑶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宁王和白棘勾结,这些事都不是她一个年轻的世家子弟能知道的。 赵思瑶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后怕:“那……那我呢?我也在白棘啊……他都是为了救我……” 她猛地想起那日在白棘祭坛的惊魂一幕,若不是洛少游察觉不对,拼死将她从混乱中替换出来,她怕是早已成了祭坛之下的亡魂。 “是我害了他……”赵思瑶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春桃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心疼又焦急地劝:“小姐,您别这么说,这怎么能怪您呢?是宁王他们心狠手辣……” 顾以期的眉峰蹙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懊悔与沉郁。 心头的自责如潮水般涌来,若不是他为了利用洛少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步田地。 “与你无关。” “是我们都低估了宁王的狠戾,他早就布好了局,等着少游往里钻。” 暗七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宁王既然知道你也在白棘,却没对赵家动手,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他以为你没看到关键。要么,赵家还有利用价值。”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思瑶的几分慌乱。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却燃起一丝不甘的怒火:“他想利用赵家?做梦!我一定要救出游少游,把他们的阴谋公之于众!” 顾以期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暗七,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了然。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顾以期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赵思瑶泪痕未干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宁王的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半数官员都与他有所牵扯,仅凭一腔怒火,不仅救不出少游,反而会把赵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思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她微微蹙眉,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知道顾以期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洛少游此刻被关在偏院,生死未卜,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你说怎么办?” 赵思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透着几分倔强。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少游被宁王害死吗?难道就任由他们颠倒黑白,祸乱朝纲吗?” 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倒是有一身傲骨。 顾以期沉默了片刻。 “我们需要证据,足以一击致命的铁证。” “少游身上定有宁王勾结边将的证据,那东西现在多半还在他身上,或是被他藏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只要拿到那份证据,交给太子,宁王的阴谋便会不攻自破。” “可少游被关在偏院,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怎么拿到证据?” 赵思瑶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焦灼。 春桃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又劝道:“小姐,顾公子说得对,这事太大了,咱们还是别掺和了吧。洛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过几日就被放出来了呢?” “放出来?” 赵思瑶冷笑一声,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现在洛家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功夫保全洛少游吗?”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见到少游。”顾以期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暗七。 “暗七,洛家偏院的布防,你有几分把握能闯进去?” 暗七缓缓转过身,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一抹冷硬的轮廓。 “禁军明哨十二处,暗卫八人,巡逻间隔半柱香。三更天换岗时,有半盏茶的空隙,足以潜入偏院。” 他顿了顿,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洛家的明哨暗卫不足为惧,自身难保,不敢把事情闹大,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正的杀局,是围在洛府外的禁军。” 顾以期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想起方才在屋脊上看到的那些青色布衣身影。 “禁军是朝廷的兵马,归兵部调遣,如今却听宁王驱使,可见丞相在朝中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地步。” 赵思瑶听得心头一紧,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可想到被困在偏院的洛少游,她还是咬了咬牙。 “只要能救洛少游我也能去!” 春桃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赵思瑶的腿哭道:“小姐!禁军的长枪不长眼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向老爷交代啊!求求您了,别去了!” “起来!” 赵思瑶弯腰想去拉她,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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