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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父亲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明天爸带你去市医院挂个神经内科，好好检查检查。”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痛感清晰传来，可心底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梦？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毫无情绪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恐慌，好像自己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困在这温馨的客厅里，另一半还留在那个出车祸之后的身体里。 看顾以期情绪低落，眉眼间满是茫然无措，顾妈妈心头一揪，半点不敢再提填志愿的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软和又心疼：“别想太多了，妈不催你了，赶紧回房歇着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爸带你去医院好好查查，肯定没事的，就是太累，情绪没缓过来罢了。” 她转身走出客厅，边走边暗自宽慰自己，眉眼间满是忧心，嘴里不停念叨着肯定是小事，不过是孩子压力大了，等看完医生缓两天就好，半点不敢往坏处想。 没一会儿，顾妈妈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到顾以期面前递过去，眼底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本来是给你的高考礼物，早就准备好了，想着等你填完志愿开开心心给你，只是没想到……现在才拿给你。” 说着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抬手飞快拭去。顾以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动，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刚动了动唇，就被顾妈妈抬手拦住了。 “妈妈没事，你别操心我，快拿着回房休息，好好养精神，明天好去医院。” 她把礼盒往顾以期手里塞了塞，没再多说，轻手轻脚替他带上门，脚步轻轻离开了。 拆开礼盒，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最新款手机，机身锃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机身边缘，只淡淡叹了口气。 他转身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那是他出车祸时弄坏的，一直被丢在这儿没管过。 他拆开新旧手机卡槽，将旧手机里的电话卡取出来，安插进新手机里，开机等待系统更新，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缓慢，百无聊赖间，他随手拿起那部摔坏的旧手机，想着若是能开机，正好直接把里面的数据导过来，也省了麻烦。 他试着按了开机键，没想到屏幕竟真的亮了起来，只是机身有些发烫。 刚开机，无数条弹窗消息就涌了出来，有同学发来的问候，还有班级群里的消息，他耐着性子一条条回复了几个关系近的同学，又随意刷了会儿手机，看了几个热门视频，可心里只觉得心烦意乱，半点意思都没有，看了没一会儿就把手机丢在了一旁，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刚躺没多久，身旁的旧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不停闪烁，是他之前追更的小说推送消息。 他点进去，直接跳转到上次看到的位置。 恰好停在乌拉尔被洛少游杀死的章节末尾。顾以期顺着往下看，只见书中写着乌拉尔气绝倒的剧情变了，洛少游被白棘士兵追杀，清虚道长神兵天降，带着洛少游和赵思瑶匆匆逃离。 洛少游刚随师傅返回洛家，祸事便接踵而至，洛家私自筹兵敛甲的罪名陡然被人揭发，朝野震动，官府当即派人封锁洛府，四处搜捕相关人等，势要彻查到底。 洛老爷子深知此事是有人蓄意构陷，直指洛家，更是想借洛少游此前之事斩草除根，为保洛少游安危，不让他被家族祸事牵扯，老爷子暗中安排人手，连夜将洛少游送出城，一路护送至凌霄峰，将洛少游交给清虚道长。 顾以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莫名的闷意，明明是书中的情节，他却莫名觉得心绪沉重。 那些陌生的人名与场景，落在眼里竟隐隐透着几分熟悉，凌霄峰、清虚道长，甚至洛少游那两难无措的处境，都让他心口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第136章 待归人 他从前看这本小说，只觉江湖纷争快意恩仇，可此刻再看，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发涨。 脑海中竟突兀闪过细碎的片段，晨雾缭绕的山道，道观里浓郁的檀香。还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背着他踏过山间石阶，那人的声音冷沉，说会护他周全。 顾以期猛地回神，抬手按在额间，指尖冰凉，方才那转瞬即逝的画面太过真切，真切到让他分不清是书中描写太过生动，还是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浓重的茫然，低头再看手机屏幕，洛少游在凌霄峰上遇见了之前帮助过他的暗七。 顾以期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目光却牢牢锁在那行字上，心口空落发紧。 暗七，暗七，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呢？ 那个男人一到凌霄峰就受伤昏倒，一起来就求着洛少游帮帮他，乌拉尔要死了，只有丹丘道长才能救他。 洛少游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立刻应下，转身便去寻丹丘师叔。 可丹丘道长告知洛少游，外邦之人不可信，不愿出手。 洛少游软磨硬泡许久，细数暗七与乌拉尔曾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还再三强调乌拉尔心性纯善，绝非残暴的外邦之辈。这番话终是让丹丘道长松了口。 只是道长有个条件——他绝不会下山，要救乌拉尔，便必须将人亲自带上凌霄峰来见他。 暗七应下这个条件，赶下山时，伤口甚至还在流血。 顾以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胸口竟莫名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细针在轻轻扎着。他皱紧眉，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试图压下这突如其来的难受。 他明明连暗七这个名字都觉得陌生，怎么会看着这个虚构的文字，生出这般没来由的心痛？ 他不死心地往上翻页，从洛少游初遇白棘的章节开始找，果然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暗七的踪迹。 原来暗七从那时起就陪着乌拉尔，两人形影不离，言行间带着异于常人的亲密。 翻到格日勒斩杀北地可汗的那段。 一段文字闯入他的眼帘。 暗七失控亲吻乌拉尔，而乌拉尔也并不反抗。 看到这行字的刹那，顾以期只觉脑海“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晨雾里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愈发清晰，冷沉的嗓音混着风声，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护你周全。”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的茫然彻底被惊涛骇浪取代。那些细碎的片段不再是零散的闪回，而是连缀成了一段模糊却滚烫的过往，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到底是谁？ 那些画面，那些心痛，到底是书里的故事，还是他被遗忘的曾经？ 顾以期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他顾不上心头翻涌的情绪，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径直翻到小说最后一章。 入目的第一眼，便是乌拉尔抱着气息奄奄的暗七跪在凌霄峰的丹房外，雪落满了两人的肩头，暗七的血浸透了乌拉尔的衣襟。 乌拉尔连声音都在发颤，一遍遍唤着暗七的名字，丹丘道长站在一旁，叹息着摇了摇头。 顾以期的视线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字上——凌霄峰上，尚有故人候归。 这八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故人？候谁的归？ 是乌拉尔等暗七醒来，还是……有人在等他回去？ 晨雾山道的画面再次袭来，这次他清晰地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转过身时，眉眼竟与暗七有七分相似，而自己，竟就是被他背在背上的那个人。 顾以期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原来不是书里的故事太动人，是他把自己的过往，活成了别人笔下的文字。那凌霄峰上的故人，从来都不是别人，是他，是等着他记起一切的暗七。 难道他的结局，就是像书里一样，等着那个所谓的故人归吗？ 他明明知道这只是小说，这些情节却清晰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曾有个人紧紧抱着他，心脏贴着他的后背，跳动得沉稳而有力，那人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却仍在他耳边反复呢喃。 手机机身愈发发烫，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看着屏幕，心底的违和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想起车祸发生的瞬间，剧烈的撞击，漫天的火光，还有耳边传来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熟悉到刻入骨髓，可他却想不起那人是谁。 又想起醒来后在医院的日子，浑身的痛感清晰，可心底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回来。 顾以期缓缓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分不清自己是困在这现世的梦里，还是那江湖才是一场醒不来的执念，只知心底那股寻人的念头愈发浓烈，像是本能一般，驱使着他想要找到那个在凌霄峰上等归的故人，找到那个会抱着他，说要护他一生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亮，床头的新手机传来一阵轻响，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医院。 顾以期看着消息，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回复。
第137章 小心 暗七还伏在他的身上，顾以期的指尖似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蜷缩了一下，眼睫轻轻颤动，却没有睁开。 暗七他屏息凝神，静静等了片刻，见顾以期依旧沉睡，眼底却漫上一层细碎的失落。 他将顾以期的手小心拢在掌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对方微凉的手背。 “我们去凌霄峰。”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丹丘道长会治好你，届时……” 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届时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他都要护着顾以期，护他周全，护他无恙，护他往后岁岁平安。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厢房里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暗七俯身，薄唇印在顾以期的唇角，这个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汹涌的思念。 辗转间，他执起顾以期的双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胸膛，让他感受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又缓缓下移，抚过自己左臂缠着布条的伤口，指尖带着顾以期的手轻轻摩挲，似是要让他触摸到自己的每一寸伤痕。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赵思瑶压低的声音：“暗七哥，我把伤药和干粮送来了，还带了些补血的药膳，你记得趁热吃。” 暗七浑身一僵，迅速直起身，将顾以期的手轻轻放回被褥里，替他掖好被角，眼底的缱绻瞬间敛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沉，这才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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